闹剧没有持续太久，小车将人甩出来后便合上门自顾自往前行驶。与此同时，周围凑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开，各做各事。短短几分钟内，地面只剩下那名人类玩家，孤零零躺倒在血泊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目睹这般惨剧，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死了吗？”
戴荆月的视线从血泊上移开，脸上没什么波澜：“不知道。”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坚决的宣告打破。
“我还是坚持原计划。”栗景抿着薄唇，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带着几分认真，“这地方太诡异了，走水路风险太高，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正对面，奥若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沿，在自创的节奏里轻快接话：“是哦，踏出这个门可就没有回头路啦。趁现在还安全，咱们最好快点做决定呢。”
一旁的栗景默不作声瞥了她几眼。
角落里，一直研究地图的埃瑞斯抬起头，表情严肃：“城市结构并不复杂，真正奇怪的是它的社会运行逻辑。不弄清楚这个，我们就像在黑暗中乱撞。”
“拜托。”金发碧眼的女孩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指，“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不是当社会学家。”
埃瑞斯抬声反驳：“不知道故事背景，谈何活命？”
“啧。”奥若拉一时语塞，拖长语调慢吞吞回复，“……固执。”
“那个。”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入，是路无隅。争吵的众人顿时收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顿了一下，看向角落：“要不，听听戴荆月的意见？”
这时大家才恍然发觉，从刚才起，戴荆月就再未说过一个字。骤然成为视线焦点，她不自然地眨了下眼，长睫微垂，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浮光。
戴荆月缓缓抬起眼，声量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我坚持走水路。”
没等质疑声起，她便继续解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走陆路，我们都会死，水路上反而有一线生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奥若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戴荆月：“亲爱的，你确定？”
“我没理由赌上自己的命，不是吗？”戴荆月犀利反问。
说着，她将微微汗湿的手心在身侧擦了一下。不久前脑海中闪回的画面仍然灼烫着她的神经：汹涌、暗绿色的河水，金属船体划过水面时的尖锐嘶鸣，陆地上的血流成河与陈尸。
太破碎，也太惊悚。
栗景的眉毛高高挑起，直直望向戴荆月：“我该信你吗？”
“你已经信了。”戴荆月唇角翘了翘，视线在其余人的面庞上游离而过，“那你们呢？”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然而，三秒后——
众人：“走吧。”
戴荆月：“？”
“再磨蹭，别说选择路线，别人都已经完成了。”埃瑞斯收起地图，轻叹一声。
“反正嘛。”奥若拉伸了个懒腰，笑得明媚，“陆路水路都是冒险。我呀，最喜欢冒险了。”
路无隅眼神灼灼：“我支持你。”
“好。”戴荆月微一颔首，目光越过门隙，越过地面的一片狼藉，纵长延伸到更远的地方，那是混沌的都市。
一座亟待人拯救的城。
“无名小队，准备出发。”
【校园竞技场-直播间讨论区】
【刚进来没多久，有没有哪位朋友告知一下各个副本进度[抱拳.jpg]】
【64个副本，开天眼恐怕也看不过来吧，你想问哪个啊？】
【嘿那还用问吗？肯定得是刺激一点啊！】
【有哪几个副本死人了啊？】
【提名“纸扎小人”，但现在过了刚开局，节奏也慢下来了】
【报！“赛博诅咒”挺刺激的，四个队伍的视角都开了，已经有人死了】
【别说，这场还真有点意思，已经发生好几场冲突了】
【真的假的！我最爱看人火并了！】
……
歪斜的小路上，以戴荆月为首的五人悄无声息前行着。
不论选择的是陆路还是水路，这一段路都是必经之路。出于各种原因，都应提起十二分注意。
初踏出公厕大门时，几人还有些慌张。毕竟装备上所谓的“仿生人伪装”后，她们的外在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变化。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很大的不同呢，这完全没感觉呀。”奥若拉不满意地哼出声，“真能不被发现？”
栗景倒是云淡风轻：“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着二人对话，戴荆月不着痕迹收回观察的眸光。早在那日组队时，她就发现奥若拉和栗景之间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甚至可能是冲突矛盾。
她素来没有窥探旁人**的癖好，所幸两个人也相当有分寸，不会让私人恩怨影响到游戏进程。
但时不时针尖对麦芒般的语气，又极有存在感般叫嚣着她们格格不入的关系。
既然成为了队长，戴荆月少有地决定改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等这场游戏结束后，就找两位队友好好聊一聊。
收回漫天飞舞的思绪，直到真正置身在这座城市当中，戴荆月才后知后觉沉浸在一种诡谲的氛围之中。
霓虹色调淌过湿漉漉的街道，不是整齐划一的光带，而是互相撕咬，似乎要争出个死活般。路上有车，甚至是不少车，却都行驶得相当安稳。
戴荆月略一思索，出声：“车被控制了，它可以识别谁是人类谁是仿生人，人类大概都不会有好下场。”
埃瑞斯补充：“这是一个很仇视人类的社会，当时的提示音没说错。”
城市的空气里，搅和着似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又掺杂了几丝廉价香料的复杂气味。某种带着微量辐射的酸雾侵染着一切建筑，将轮廓晕开毛边。
远处，龙头企业金字塔状的塔楼刺破低垂且泛着污光的云层，沉默投下一片阴影。在阴影里，一切狂乱的色彩似乎都渐渐沉淀为蠕动着卑劣的黑暗。
路上的人并不少，唯一毛骨悚然的便是这群家伙未必是人，而真正的人类……
墙角堆积的垃圾小山边偶尔闪过、如过街老鼠一般的黑影，“嗬嗬”声在黏稠的空气里并未掀起丝毫涟漪。
路无隅收回视线，轻轻吞吐着气息，调整状态。
一切太触目惊心，值得庆幸的是，仿生人乔装起了作用。五人谨小慎微地行走着，尽管一路上偶尔有仿生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也并没有冲上来将她们撕扯成碎片。
奥若拉掩盖着口鼻，声音也显得有些朦胧：“我算是明白了，这种地方，我们不是最后的火种谁是？”
“我们现在位于交叉路，左前方是水路方向，右前方是陆路，走吧。”埃瑞斯确认了一眼地图，抬腿往左前方迈步。
“等等。”
她的胳膊忽然被身后的人拽住。
埃瑞斯诧异扭头，对上戴荆月锐利的目光。戴荆月还未开口解释，就听奥若拉低低笑道：“咱们似乎带着条小尾巴。”
身后的道路看起来一切寻常，然而若是细究，有四个行动僵硬、东张西望的人在整条大街上就有点惹人注目了。
两女两男，按照特征来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相当好认。
“哎。”奥若拉面带笑意吐了吐舌，“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跟踪人的时候不要在心里讲人坏话。”
话音刚落下，一道黑影就猛蹿而来，直冲队伍最后的奥若拉。然而在碰到之前，奥若拉就似早有预谋般往后一退，稳稳当当拉开距离。
冲上来的正是刚刚“高矮胖瘦”里的“矮”。
一击不成，矮个男不丧气，继续突击。他的速度相当快，短短几秒发出数次连招，一看就是队伍里的“先行军”。
可惜这位灵敏的玩家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劫”。奥若拉好巧不巧，总能比他更快一点避开。
毕竟在战斗里，一位全心全意的战士，很难不在心里专注对手。而这偏偏着了奥若拉的道，男生心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随风飘入她的脑海。
另一边，“高”“胖”和“瘦”也走了出来。看出矮个男的劣势，三人主动止战，将男生召了回来。
率先开口的是最高的女生，她生得一双大长腿，看起来踹人就相当有劲儿。
长腿女孩面带微笑，微微欠身：“无意冒犯，你们应该也是玩家吧，我们也是。”
奥若拉暗讽：“咦，这是打不过打算耍嘴皮子了？”
面对这番奚落，女孩也不恼，嘴角仍旧翘着：“不，我想你们误会了，本身我们也没打算发生冲突。”
“刚刚的意外我先代我队员给你们赔个礼。我们只是想试探一下，你们是否也是玩家。因为只有玩家，面对突然的袭击是这样的反应。”
不是诧异，不是惊恐，而是训练有素胸有成竹地回击。
理由听起来挺充分，但戴荆月一语道破关键：“不成立，如果我们不是玩家，你们跟踪的意义是什么？你们想试探的不是身份，而是实力。”
被道破心思，女孩惊愕地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解释：“我能理解你们不信任，在陌生环境里被跟踪确实很危险，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栗景点头：“嗯哼，没有恶意，但是喜欢跟踪。没有恶意，但是主动开打。”
对面自知理亏，没再徒劳解释，只是略带歉意地鞠躬。
作为队长的戴荆月最后总结：“不论你们跟踪的理由是什么，若是再跟下去，不会善罢甘休。”
见她们没有追究的意思，对面三人大喜，正准备开溜，又被戴荆月喊停：“等等，还没让你们走。”
大长腿女孩转过身，暗自绷紧肌肉，却还是强装镇定：“怎么了？”
不过，等待她的并不是攻击，而是一句冷冰冰的质询：“你们队伍为什么只有四个人？剩下那个人，在哪？”
＊最近有点卡文，来迟了orz
＊发现一个bug小修了一下，不影响整体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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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赛博诅咒（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