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
栗景蹑手蹑脚地扒着门框,目光仔细逡巡一番外面的光景。确认四下无虞,她才侧身从半掩的门缝中闪出,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俗话说,以不变应万变。
一扇扇闭合的门如一个个亟待人开启的盲盒,静默呼唤着路过的玩家。一般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忍不住多开几扇门一探究竟。
但栗景不是一般人。
离开最初的房间后,她便没有再推开任何门,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廊比她想象中还要长,半晌也没能看见尽头,反而两侧的门如线面繁殖般不断延申。
“嗯……”停下脚步,栗景站在原地思忖片刻,“这么说来,这个门是非开不可的了。”
正对着她右手边的是一扇深褐色的门,门上挂着明晃晃的数字牌。
132。
这扇门让栗景莫名心生好感。
择门不如撞门。
她轻推门扉,侧身隐入门后阴影。而在那里等候着她的,正是两位队友。
一位笑吟吟望向她,一位嘴角翘起一个像素点。
……
听完栗景的叙述,奥若拉率先嚷起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随便推一扇门就找到我们,连题目都没有。”
孰料栗景却摇头:“谁说没有?我在出来之前就已经被考过了。”
“?”
戴荆月与奥若拉同时投来疑问的目光,栗景也没卖关子,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原来在最开始的那间厕所,栗景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脚边还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
栗景的突然出现并未惊动对方。那人只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声音发颤:
“你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第一次被人质问人类的身份,栗景怔忡,下意识回复:“人类。”
闻言,陌生女生像是听见福音般放松下来,紧绷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等到什么?”
栗景不明所以,女生却不再解释,只向后倚靠,喃喃如诵:“母神会保佑你们的……只要你们心存信仰。”
“所以她是说完就消失了?然后你也碰上了和我们一样的题目,答完才出的门?”奥若拉听到一半插话。
“答对了。”栗景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戴荆月最后开口:“那道题大概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等埃瑞斯和路无隅来了就能确定。”
她们并没有等太久。
一刻钟后,五人聚首逼仄的厕所隔间。
与此同时,校园竞技场的直播间,一道鲜亮的画面取代了原先的黑屏。
【游戏名称:赛博诅咒】
【当前队伍视角:无名小队】
直播画面亮起的瞬间,无数条弹幕如萤火般掠过——
【我去!吓我一跳,这个直播间可算有画面了】
【但是好像只有这一支队,莫非只有一个队伍在这个场景?】
【不可能,每个游戏场景的队伍数量相等,除非开启直播间是有条件的】
隔间里的五人对此纷纷扰扰的讨论一无所知。
汇合后,几人快速交代完各自遭遇,随即便投入对游戏的探索之中。
等埃瑞斯最后讲完,戴荆月已然蹲下身。
她的指尖轻叩地板,金属回声清脆——下面明显是空心。
“我们被随机投放到不同空间的。”戴荆月起身,目光冷静,“但汇合点被系统固定在这里,说明这间厕所有问题。”
几人推开门,走到空旷的长廊。
路无隅靠在门板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找到的锈蚀螺丝:“从刚才起,这间厕所的天花板就在缓慢地滴水。”
所有人一起抬头,果然看见浓稠的液体一点一点往下落。
“你们听。”埃瑞斯眉毛微压。
滴答、滴答。
“不止这一处,所有地方都开始渗水。”栗景话音落定刹那,时间流速仿佛唰地变快,水滴砸落在地,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顷刻间就没起薄薄一层。
就在此时,众人头顶的灯骤然明灭闪烁!
灯光再亮起时,面前的门板上浮现出几行荧蓝色的字,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叮咚!恭喜触发游戏支线】
【支线任务:在这间长廊被淹没之前,找到“母神的眼泪”】
闻言,奥若拉眼前一亮:“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任务了!不怕任务难,就怕没事干。”
“又是母神……”栗景盯着那行字,“我遇见的那个女孩也说过这个词。”
埃瑞斯适时补充:“我在答完题后,听见过一段扭曲的电子音,似乎是在吵架。”
“吵架?”栗景纳闷,“谁在吵架?”
埃瑞斯沉吟少顷:“其中一个应该就是母神,另一个不确定。”
“我回答完问题后,电子音确认身份,但是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突然发出聒噪的滋滋声。不一会儿,这道声音像中了病毒般,一直在重复‘母神无能’四个字。”
“然后又出现一个声音,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段话,两道声音便开始用这个不知名语言交流。听语气应该是在争吵。”
路无隅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话茬:“后面这个出现的,很可能就是母神。”
戴荆月走到侧边,垂眸望着浸湿鞋底的液体,半晌开口:“你们说,母神是人类吗?”
“都叫神了肯定得是神明啊!”一旁的奥若拉边走边开口,刚说完却又自我反驳,“不对,这个世界未必会有神明,但是一定会有……”
五人异口同声:“人工智能。”
戴荆月蹙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快点找到母神的眼泪是什么。”
“这个地方有什么是可以算作眼泪的吗?”栗景东张西望,企图寻找线索。
埃瑞斯若有所思:“唯一的液体,就是渗出来的这些不明液体。”
“还有座便器里的水噢!”奥若拉友情提示。
但不论哪一个,都显然不是她们想要寻找的眼泪。
“我们兵分几路,一间一间找!”犹豫几秒后,戴荆月果断开口。这很明显是一个蠢方法,但是此时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才怔在原地,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理所当然。
尽管她是名义上的队长,但戴荆月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拥有高高在上的领导权,尤其她的这四个队友看起来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可是游戏当前,嘴比脑子快,在意识到即将做什么之前,话便先泄了出来。
思及此,她不自觉咬住下唇,眼皮耷着,余光却在悄悄打量其余四人。
离她最近的是奥若拉,对方的唇动了动,仿佛要说什么,戴荆月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刻,那道清越的声音说的内容仅仅是:“好呀,我去看这边。”
栗景、埃瑞斯和路无隅也陆续应声,各司其职。
没有人对她提出异议。她轻轻眨了眨眼,不自觉漾出一丝笑意。
液体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已经淹没膝盖。尽管这液体看起来无毒无害,但粘稠泛黄,又是在这种特殊的地方,难免令人犯恶心。
在生理冲击之下,几人更是迫切地想要找到离开此地的破局之法。
以132隔间为原点,栗景和奥若拉前负责正方向,埃瑞斯和路无隅则前往负方向。戴荆月则又回到了这间众人汇合场所。
潜意识告诉她,这间厕所起到的作用绝不仅仅是让她们见面。
小广告的装潢和别处几乎没区别,硬要说的话,内容可能更加丰富,甚至多了点复古的彩色剪贴画。
一个小女孩和一个机器小人手牵手,写着的标语也很简单易懂:
世界不止一种存在,我们共享同一颗星球。
小女孩咧着嘴,露出齐齐整整的八颗亮白的牙齿。纯白色的机器小人同样笑得很开怀,除了明显区别于人类的外貌以外,神态动作都看不出任何异样,简直就是一旁人类小孩的复制品。
两个笑容一模一样的小人儿手牵手,睁着一模一样大的眼睛,似乎在向全世界宣告她们的友好共处。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越没有什么,往往才越会强调什么。
戴荆月久久凝望着这个广告,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儿呢?
片刻后,她恍然。
……是眼睛啊。
她们的眼睛太奇怪了,就像真的在盯着什么一样。对视久了,难免毛骨悚然,头皮一阵发麻。
眼睛,眼睛。
眼泪!
戴荆月猛然起身,目光顺着小人的视线方向,凛冽落到那片积水上。
水面之下,静悄悄躺着一个马桶刷。她一把将其捞出来,食指和拇指捏着这个被从头到尾泡了一遍的物什,艰难抖了抖水滴后,才重新审视这个一开始就曾被当做武器使用的玩意儿。
金属质地,看着有些脏,与眼泪可以说是丝毫不相干。
但是——
谁说眼泪必须得是液体呢?
只见这个马桶刷的手柄侧面,刻着一小行字:眼泪牌制品。
尽管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戴荆月还是将其攥在手里,呼唤外面的伙伴:“我找到了一个东西,很可能与眼泪有关……啊!”
话音戛然而止。
早在戴荆月开口说第一个字时,几人就艰难地在没过小腿的液体里凫水而行。
而等她们赶过来时,地面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戴荆月,不见了。
栗景游戏小贴士:
1、任何可能作死的行为都不要尝试
2、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3、能苟则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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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赛博诅咒(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