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是吉祥宠物医院一周一次的内部培训 院所大扫除。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宋知闲难得下班比较早。
但他的钥匙似乎忘记在宠物医院里了,宋知闲找了一会儿,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新的声音灭掉了。
正当宋知闲准备转身回宠物医院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女声划破黑暗,唤醒了走廊的声控灯。
秉着和睦友邻,医者仁心的原则,宋知闲走到隔壁邻居家门口,郑重地敲门问道:“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脑袋已经反应过来黑暗中那双泛着绿色幽光犹如鬼火似的大眼睛来自消失了一天的钱多多,钱乐伊身体却慢半拍似的没有动作,拿着拖鞋还是球鞋的手高举在半空中。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钱乐伊勉强恢复了正常,她对着钱多多无声地尬笑一秒,连忙回答:“没事,不需要帮助,谢谢。”
宋知闲浓眉紧锁,熟悉的女声,细听下声音中还有惊魂未定的颤抖。他不放心地补充道:“我是吉祥宠物医院的医生,就住您家隔壁,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钱乐伊没仔细听,敷衍地点头:“好的,谢谢您。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钱乐伊强撑的力气一下子散开,她无力靠着门,整个人下滑,瘫坐在地。
她钱乐伊信仰科学,偏偏最怕耗子和鬼神。钱多多整的这一出,让她心力交瘁,一时难以恢复。
而罪魁祸首钱多多,站在安全距离以外,好奇地盯着坐在地上的钱乐伊,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天真无辜。
“喵呜。”(妈妈,你在门口干什么?)
钱多多一开始出于害怕躲在卧室死角的窗帘后面,躲着躲着就真睡着了。睡醒肚子空空,她习惯性出来觅食,对于早晨发生的事情已经记忆不清。
钱乐伊都要被她理直气壮的问题气笑了,她门口干什么?
要不是她钱多多消失了整整一天不见踪影,她会想着去借邻居门口的监控视频找猫?
而又因为她一直躲着,还偷偷摸摸吃东西,弄出像老鼠一样的动静,她才会被吓一大跳。
坐在原地,钱乐伊缓了一会儿,直到恢复了些力气,她一手撑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喊着钱多多的名字,丝毫不见半分以往语气里的矫揉造作。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钱多多能明显感知到大事不妙的气氛。
在钱乐伊即将追过来的时候,她恰到好处地窜到安全距离以外,还不忘回头关心一下钱乐伊。
钱乐伊气势冲冲:“钱多多,你别跑,你跑什么啊?我又不会打你。”
钱多多边跑边回头:“妈妈你别追啊,你不追,我就不跑。”
钱乐伊假装无力:“你别跑了,我跑不动了,我不追了。”
钱多多将信将疑地蹲在原地,姑且就信她妈一回。反正她妈就是看着腿长,根本跑不过自己。
而事实也是钱乐伊真的没力气了,她平常赶稿一坐就是一天,而且从小到大最讨厌的运动就是跑步。
今天能追着钱多多在一百多平的房子里跑了十几个来回,已经是她今年运动量最大、心率最快的一次。
双手扶着膝盖,钱乐伊呼呼地喘着粗气。脑子还在运转,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事情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啪”的一声,灯光大亮,钱多多溜圆的瞳孔瞬间变成一道竖线,看起来凌厉又严肃。
钱乐伊摸到沙发上的冻干,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板着脸问:“钱多多,你老实交代,你今天一天干什么去了?”
钱多多盯着钱乐伊,表情比她更正经,没有回答。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钱多多又不会说人话,她又没学会猫语,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正常无阻碍地交流。
刚刚那一出“你追,你别追”的大戏,绝对是她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刺激大脑皮层,将之前看见过的描述短暂地当成了现实中发生场景的背景音。
这边钱乐伊刚说服自己,坐在沙发平复过快的心跳。那边钱多多小耳朵灵巧地动着,眼睛顺着翕动的鼻尖,看了过来,是熟悉的冻干香味。
钱多多矜持地走着小猫步,昂扬的尾巴打着弯在钱乐伊的腿边蹭来蹭去,时不时仰头无辜地看着钱乐伊,好像她不是为了冻干,只是单纯想要和钱乐伊亲近一番。
钱乐伊低头,审视满脸纯真的钱多多。过了几秒,她举着冻干盒问:“多多,告诉妈妈,你想吃冻干吗?”
钱多多不语,一味埋头猛蹭。
是嘛,这才是正常的。钱乐伊放下冻干盒,义正言辞地教训钱多多:“钱多多,你今天不乖哦!妈妈今天找了你一整天,叫了你那么多次,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回,你说你在干什么?”
钱乐伊下意识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盯着钱多多,正准备宣布她冷酷的决定时。
钱多多:“喵呜~”(妈妈,饿饿,冻干)。
“?!?!”瞳孔地震,钱乐伊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钱多多。
是她短视频看多了吧?钱多多不是真的会说话吧。
钱多多继续撒娇:“妈妈,猫要吃冻干!”
“!!”
说时迟那时快,钱乐伊两脚一跳就跳上了沙发,拿着连心脏大小都没有的冻干盒护在胸前,强装镇定,细听下声音还带着颤,“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妖怪,竟然敢上钱多多的身!!”
被钱乐伊的大动作吓了一跳,钱多多跑得更快,一溜烟就钻到沙发底下,好一会儿没有冒头。
钱乐伊颤颤巍巍地做着高难度动作,身体趴在沙发上,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沙发底下探。
沙发底下,钱多多绷着一张猫脸,瞪圆了双眼,表情看起来比钱乐伊更紧张。
确认过眼神,还是自家那只胆小怕事的猫。钱乐伊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脑袋移到沙发上,整个人如释重负。
所以,真的是钱多多,钱多多它会说话了?
不对,钱多多的叫声没变,是她变了,她能听懂钱多多的叫声了,她的猫语天赋终于被开发出来了?!
短暂的兵荒马乱过后,钱乐伊聪明的小脑瓜子开始动了起来。
她一个翻身,离开沙发,蹲在沙发边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诱惑钱多多。
钱乐伊轻声细语:“多多啊,你想不想吃冻干?”
钱多多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她,似乎不为所动。
钱乐伊挑眉,从冻干盒里倒出一小堆冻干,干燥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粉色鼻头翕动,耳朵和胡须灵巧地感受着气流的变化,钱多多的身体却是不动如山。
小样,你妈妈我还拿捏不了你。钱乐伊从一堆冻干中挑出最小的那颗,扔到钱多多脚边。
沉着冷静的形象瞬间消失,钱多多嗅了嗅,埋头哼哧哼哧,小猪咪似的三两口解决了。吃完后,不满足地望着钱乐伊,不用说也知道她还想再来几块。
钱乐伊故技重施,每次扔一块,距离一次比一次近。钱多多光顾着吃,没在意这种细节。
等到她吃完最后一颗冻干的时候,整只小猫已经落入钱乐伊的手中。她心满意足地张嘴,舔了舔爪子,冻干真好吃。
满眼慈爱地看着钱多多的动作,钱乐伊不忘初心道:“多多,好吃吗?”
钱多多满意地擦擦嘴巴,“好吃,还有吗?猫想继续吃。”
钱乐伊笑容满面,如春风般和煦。“你好好回答妈妈的问题,冻干多的是。”
钱多多停下动作,暂时歇下逃走的心,姑且看看她妈又在玩什么把戏。
钱乐伊自信发问:“多多,你老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最喜欢妈妈了?跟妈妈世界第一好?”
“……”
无声的沉默在空气中慢慢发酵,钱乐伊满眼期待地看着钱多多,上扬的嘴角弧度渐渐变得僵硬。
人眼瞪着猫眼,僵持了一会儿,钱多多不耐烦地翻身,灵活地在钱乐伊怀里一拱一拱的,试图从她怀里钻出来。
钱乐伊锲而不舍,换了个姿势抱住钱多多,也换了个问题:“多多,你喜欢吃冻干吗?”
挣扎的动作一停,钱多多细声细气道:“猫爱吃,要多吃!”
清脆悦耳的“喵呜”声像一盆冷水一样泼在钱乐伊火热的老母亲心上,哇凉哇凉的。
瞬间,钱乐伊的动作丧失了所有力气,钱多多轻轻松松从沙发上跳下来,并走到安全距离以外。
暖黄色灯光下,银黑色的小猫歪着脑袋看沙发上瘫坐的两脚兽,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专注。
“喵?”(还有冻干吗?)
钱乐伊负气地转身,背对钱多多。
吃吃吃,六斤重的小猫咪还整天想着吃。光涨体重,不长脑袋。三十九度的小猫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比人类还残忍!
看了一会儿,沙发上的两脚兽并没有动作,钱多多猜到今天不会有更多的冻干了。
她熟练地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猫今天已经吃了很多冻干了,她妈今天都没出去打猎,有的吃就不错了。
说到打猎,钱多多又想起外面世界的很危险。她下意识警惕地看着门口,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她小猫咪可不能再出去!
如果你要问钱多多外面的世界怎么个危险法?
钱多多只会萌萌地歪着脑袋,缓慢地眨着大眼睛,告诉你:“猫不记得啦,反正很危险,不适合猫,猫在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