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他没有说过。
不会有人知道他如履薄冰的恐惧，在过去担当刽子手的数年，他在每一次行刑前调查目标的罪证，不为了完成任务，只是说服自己这一切不是屠杀。
他劝告自己人活下来就得这样，一条命横在他面前，而他不能后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幸运或者不幸，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罪不致死的人。
他并非是审判别人的上帝，为此去研究过联盟的法律，他以上面的死刑定罪来给别人判决。
但恐惧没有因此消失，当他深夜里睁眼，鲜血从床单和天花板上往下渗透，亡魂穿墙而过。
他的身体上遍布死者反抗之后留下的伤痕，就算那些痕迹能够被科技去除，他依旧会记得它们的位置和形状，在夜里一遍一遍抚摸，好像它们还在那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被标记后崩溃拿着烟灰缸砸烂对方的脑袋，不仅仅是因为被□□的恶心感，比那更痛苦的在于，他感知到自己不再像一个人。
他的灵魂支离破碎，依靠本能的兽性渡过每一个血腥的夜晚，即便如此，就算这样，地狱之下还有更堕落的深渊。
所以徐六也不会知道他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当他试图伸出手挽救他，当他用那张善意的眼睛看着他时，夏柳后知后觉那是一个人对待另一个人的方式。
夏柳看到徐六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摸上他的脸，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不大好看。
他倾身吻了徐六，他的嘴唇如此柔软，颤抖又小心翼翼。
徐六不确定地询问他：“我不说了，好吗？”
夏柳摇了摇头：“我爱你。”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得过且过的恶习可能暂时没有办法改正，除非你来带着我走。我确定我要和你在一起，无论你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只要你保证我们不会分开，就算去捡垃圾乞讨我都陪着你。”
夏柳说了这些甜言蜜语，非常符合身份地补上了一句威胁：“当然，你如果想跟我分开，我也有一百种办法把你杀了或者弄残废了关起来。”
这些非常夏柳式的示爱全进了徐六的脑子里，把思维搅得一团乱，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夏柳脸上啄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磕磕绊绊地保证：“我也爱你，不是，我爱你……完了完了，我刚才要说什么……”
“我得先给你赎身，之后你不喜欢我就不做这些事情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夏柳在这个时候还给自己讨价还价。
“不行。”徐六低语道，“你不能再碰这些东西了。”
夏柳退后了一点，徐六追逐着前倾上半身，他如此年轻且稳重，眼睛亮晶晶的，他真的很好看，像日出，像糖果或者寂静的雪夜。
夏柳在开口之前不得不移开视线，防止自己被美色迷惑：“那是我的钱，能买下半个星球了。亲爱的，你要在这里给别人打工，进而浪费我们的新婚时光吗？”
“……什么新婚？”徐六说。
夏柳受不了似的遮住了他的眼睛，徐六握住了他的手掌，将它覆在唇上。
夏柳说：“你说的，你是个迂腐的木头，要和我在一起就得一辈子，我想了想我可以跟你求婚，然后我们就得去度蜜月。”
那些他只听说过的，只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徐六红了耳朵，嘀咕似的说：“父亲跟我说过，一个合格的alpha不能让老婆花钱。”
“……哦。”夏柳沉默持续了好一阵，他似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半天才迟疑而迷惑地说：“你有父亲……？”
“……”
这地狱笑话般的问题。
徐六咳完之后笑了一下，然后止不住地笑，双手环在夏柳的腰上，脸靠在他的小腹上，有些柔软，有淡淡的暖香。
他笑了好半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想当父亲吗？”
“大概率不会想。”夏柳没有想过当谁的父亲，他还没有把自己给养好，更不知道怎么去教育一个孩子，不过因为觉得徐六的话有耍流氓的嫌疑，扯着他的头发似笑非笑：“你很有勇气嘛，敢提这个。”
“反正你以后都是我老婆了。”徐六继续把脑袋埋到柔软的小腹上，耳根一片红，闷闷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老婆，很可怜的。”
“……”
天啊，他简直太可爱了。
——
合同确确实实签了夏柳的名字，上面也真的只有按利息还钱那个合法的条款。
夏柳拿自己个人的名义发誓的时候就想过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了，他可以立刻反悔，毕竟他发过的毒誓多了去了，这个都算不上其中一个。
除了没有想过食言的事情还得跟正主说，这让他有点难得的，不太好意思。
白帧盯着他。
“……”
那天晚上被恐吓了之后，他立刻去调查了夏柳的过去，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不是难民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就是有一双手把一切抹去了。
他觉得那天晚上签字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但接着他就发现，那天晚上只是灯光突然坏掉了，里面的监控没坏，门窗都没有被锁住，所以那天就单纯真的只是在吓唬他。
……行吧，他想象力够丰富，胆子够小，一点坚持抵抗都没有。
夏柳尽量友好地笑道：“你可以再提一个条件的。”
白帧半死不活地从牙关里面挤出来声音：“我还是想追你。”
“真的，我这辈子什么人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追过食人花，当然真的会死我就不考虑了……还完欠款之前你不会弄死债主吧？”
“……我很快就要结婚了。”夏柳说。
“我对当三没有意见的，真的，小四小五也可以。”白帧脱口而出，在看到夏柳脸色后补充道，“不好意思，我想你丈夫可能会介意……我是说……我可以给他一笔钱……”
夏柳冷笑道：“你跟他说去吧。”
他起身离开，那点不安也无影无踪了，谁跟这种神经病谈良心。
徐六最近又忙了起来，他早出晚归，愁眉不展，但其实基本不会把情绪带回来，进到别墅里的时候，面上的所有阴云都会随着抖落的雨雪一起落下。
夏柳也忙，他忙着想办法靠合法的途径搞点钱，老实说大多来钱快的办法都多少沾点这些，即便是沾不上人命的东西也一样。
他像在戈壁上找一株健康的植物，乍一看好似也不少，仔细观察下来不是部分枯死就是从根上就烂掉了。
因为心烦他又开始翻图书馆的东西，没事还拿着纸写写划划，他过去的时候就有过的一些思路，不过只是一些无聊的东西，写完就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反复修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不过他没机会再彻夜不眠。
在他们彻底说开了后，徐六就正式和他睡在了一起，不是躺在那个该死的临时用床上面。
徐六没有大部分单身alpha的通病，他睡的地方都收拾地非常整齐，所有东西都会摆在它应该待在的地方，连睡姿也是如此，入睡之前什么姿势醒过来就是什么姿势。
夏柳在试图带坏他未遂之后，某一天偷偷带回来几盒成人用品。
和伴侣的床上生活同样是一种缓解压力，精进感情的好方式。
夏柳先准备了几杯红酒，夜莺和唐鬼收拾了晚餐，结束时后者被前者捂着嘴拖走。
徐六脸色潮红，站起来之后在客厅的茶几周围转圈圈，他走来走去，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如果没有人干预要一直走到睡着的架势。
夏柳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期间徐六拌了几次，整个身体压下来的时候拖着夏柳一块倒在楼梯上。
幸好他还记得伸手用手背垫着下面。
“这么点酒，你就喝醉了？”夏柳瞪着他。
徐六听清了，他反驳辩解，自以为说了很长一段有理有据的话，其实声音小得连距离如此近的夏柳都没有听清。
“好吧。”夏柳笑了一下，单纯嘲笑自己；“今晚是用不到了，你先给我起来。”
徐六不觉得自己喝醉了，只是感觉有点困。他的耳朵滚烫，浑身像一个正在沸腾的水壶，一阵一阵往外冒着热气。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睁着，实际上等到真的睁开的时候才发现刚才睡着了，短暂的梦境里面有人把他放在了床上，一双冰冷的手触碰到他炽热的肌肤，那感觉很舒服，于是他伸手拉住了那个冰冷的来源。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空气里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他自己的那部分追逐着夏柳的那部分，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面很快混合到了一块。
夏柳被他的一双手死死抱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起码徐六觉得自己应该松开手了。
这不道德，这不绅士，一个合格的alpha不该做这种事情。
徐六近乎是把手从夏柳的腰身上撕开，他知道那截细腰握上去是什么感觉，知道刚才还相贴的肌肤有多么让人上瘾，但是他克制着起身，接着发现他们的衣服纽扣搅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看到夏柳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看那对相亲相爱的纽扣。
夏柳一向是穿得禁欲严肃，一身的黑色，但此刻他的睡衣下摆往上撩起露出细白的腰身，因为不断起伏的胸膛可以从纽扣之间的缝隙里看到若隐若现的肌肤，呼吸间是烈酒的芬芳，浓墨一般的眼睫毛扑下阴影，眼尾泛红，张合的口腔里面能看到猩红的唇舌。
“先拿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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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