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受害者

绝望吗?

愤怒吗?

这个世界烂透了。

至善纯良者在活炼狱中苦苦挣扎。

草菅人命者在假天堂中醉生梦死。

是命运待你不公。

是人类轻薄于你。

这一切本与你无关。

这一切本与我无关吗?

尤予从梦里挣扎着醒来,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可睁眼,却是同样的一片漆黑。

距离上次连续的死里逃生,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

但,肾上腺素飙升的带来的快感,与被命运裹挟前进时的绝望。就仿佛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像狂欢结束后那难熬的戒断反应。

午夜梦回,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与迷茫。

上辈子的记忆逐渐模糊,遥远的,就仿佛只是自欺欺人的大梦一场。

他有时甚至会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尤予,还是他人口述中的卡勒墨。

尤予在钢板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躲进了被单中。

他小时候就喜欢这样,长大后也改不掉。

因为这样的包裹,能给他一种,有人陪伴的错觉。

自从他把小贝壳的源晶抠下后,小贝壳就不会动了。

现在也是安静着,被尤予放置在床头一角,主要起到一个陪睡布娃娃的作用。

这样他每次闭眼前,身边都不会再是空无一物。

其实当初他将小贝壳带出后,就知道自己莽撞了。

小贝壳就算再喜欢他,再仿生灵动,终究是一个另有主人的机器。

尤予每次注视着小贝壳时,总是会抑制不住的想。

凝望着他的,究竟是小贝壳?还是藏在机器皮囊之下,窥视他的安赫尔?

最后尤予实在受不了自己的猜疑,那会把他逼疯的。

所以他选择了更加极端的方式,让小贝壳真正属于他,永远陪着他。

这样让他感到很安心。

这样就足够了。

“咚,咚”。

有人在敲门,他在出租屋里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找他。

可床板吱呀的响动,已经暴露了自己在房间里的事实。

尤予身上的绷带,是连睡觉是都没敢扯下的东西,这会倒是方便了他。

他随手摸过放在床上的面具与枪,将枪背在身后,缓缓移动到门后。

将脸贴在猫眼处。

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的胆怯。

尤予呼出一口气,给泰迪拉开一条门缝,把他放了进来。

“你怎么一个人来找我,你哥哥呢?”

泰迪就是当初,他在焚化炉救下的那个小孩。

许是自己太显眼,某一天在橡果街买东西,就被泰迪的哥哥逮到了。

泰瑞其实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却仿佛少年老成。他感谢尤予的救命之恩,帮他上下打点了这间出租屋。

加上他邀请过尤予,一起出城捕杀异种。

一来二去也算是比较熟稔。

比起泰瑞在地下城,带着年幼的弟弟讨生活的精明能干,泰迪就显得过于平平无奇,甚至于有些废物。

“哥哥在拳场,等会还要与领队扯皮,没空。叫我来找你,有事。”

他后面还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是原话。”

尤予被他的话逗乐了,摸摸泰迪的小脑袋。

“嗯,那你哥哥怎么说?”

“最近地上的巡逻增加了不少,说是要抓什么人。害得老子都不方便去外城打探消息。

好不容易听说,有几只“渔歌”杀剩下的异种。后天大伙一起出发,报酬和上次的一样,来不来?”

泰迪声情并茂的演绎着自己哥哥的动作表情,活灵活现。

尤予乐得停不下来,他半蹲下,与泰迪平视。

“回去转告你哥哥,我会去的。”

“我也会去的。”泰迪小声的说,“哥哥最近巴霍不安全,他要把我一起带上。”

“嗯,泰迪一直都很勇敢。”

尤予捏捏他的脸蛋,传递自己的表扬。

泰迪把脸埋得很低,害羞极了。

他的哥哥很爱他,对他也很好。

这在巴霍已经极其罕见了。

但却鲜少同这样与他亲近。

巴霍人的爱,总是带着苦痛与沉默。

没被人爱过的孩子,也学不会如何去爱人。

护送泰迪回家后,尤予去了一趟赌场,找老板做一场买卖。

许久不见,尤予总觉得老板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咬牙切齿。

“我需要两支‘葡萄’,作为交换,我帮你斩一段链。”

尤予撇了她头顶一眼,一双黑角已经穿透蜥龙面具。

以老板身体的畸变情况,不及时遏制,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可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奎蜥手点在桌子上:“但我要如何相信你拥有这个能力,我从不给人赊账。”

“况且,像我这种程度的畸变,普通的侍者?杯水车薪罢了。”

尤予在这个异世界待了这么多天,也是知道了不少常识。

核晶——一种只生长于异种体内的辐射源,能赋予异种源源不断的能量,也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相当于心脏。

那种超脱基因锁的强大,吞食了无数人的生命,但同样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渐渐的,人类在与异种抗衡的过程中发现,核晶同样可以寄生在其他生命体上。

人类凭借它得以延续文明,甚至建立起废土上的国度——伊里斯提亚。

但问题却接踵而至,异种本就是辐射波下的变异产物。那该死的核晶又只能靠生物动能驱动。

文明建立的几百年来,拥有核晶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逃脱畸变为异种的命运。

获得力量的代价是残酷的,在你接受核晶,并对自己进行机械改造时,你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坟墓。

但往往普通人只看见力量带来的无上权柄,看不见其背后被当成帝国一次性武器的悲哀。

但有一类人是特殊的,他们可以延缓异化为异种的过程。甚至可以斩断畸变的基因链。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被称为——侍者。

没有人知道,这种能力从何而来,仿佛人类与生俱来。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噩梦般的辐射波为什么突兀的降临于世。

将他们原本辉煌的群星文明逼至,蜗居在这渺小的,甚至不配拥有名字的JQ5763小行星上。

记忆回笼。

老板的怀疑是无可厚非的,核晶蕴含的能量越是疯狂,被寄生者自身的意志越是强大,侍者的作用就越发微乎其微。

尤予适时开口。

“我可以证明给你……”

“我亲爱的小玫瑰!”

他还没把话说完,一道爽朗的女声就将强硬的挤进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的贴在老板的身上,明明桌边都是空位,硬是要跟老板挤在一张椅子。

从身后抱住老板,撒娇般把头埋进老板的颈窝。

还烧包得掏出一支玫瑰,塞进老板手里。

奎蜥:“……”

尤予:“……”

老板推搡不及,一言难尽的向上翻了个白眼。

“乖,亲爱的,我在谈事情,请先滚蛋。”

尤予只觉得自己脑袋发光,他才先该滚蛋吧。

只是……尤予眯起眼睛。

那束玫瑰,在老板手中迅速的枯萎,鲜活的生命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这么严重了吗?

尤予忽视面前二人激烈的拉扯,抬手,宽大的衣袖滑落。

“啪”。

一记清脆的响指声,拉回了老板的注意力。

那束玫瑰竟奇迹般得缓慢复苏,重新在老板手中绽放,鲜嫩欲滴的娇态,魅人心魄。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老板把玩着手中的玫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尤予打破沉寂。

“花卉本就难得,这算是我给老板的投名状,这买卖老板做不做?”

“……你帮我拿两支‘葡萄’过来。”

大型犬这下是十分听话的跑去拿东西了。

尤予起身,抬手附在奎蜥额头虚空的位置。

“你敢耍小动作,我现在就可以弄死你。”

这句后知后觉的话,尤予总觉得是老板在找补,但又不知道她在补什么?

“放心,我就一普通人,惜命的很。”

尤予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深海,他并不清楚其他侍者进行斩链时会是怎样的状态。

但他一直都是这一片海,实验室初见的那片蓝海。

流光溢彩的白丝自他的手中缓缓流动,扎根进奎蜥的胸口。

一股股浓稠的黑墨将白丝染成了深紫色,顺着丝线攀爬,流入尤予的体内。

尤予只觉得意识中的那片深海,多了一条拇指粗的紫色小蜥,活泼的在自己掌心游荡。

在这片寂静的海洋中,他拥有了第一个生灵。

尤予睁开眼,眸中也划过一道紫色的星芒,后又迅速归于漆黑。

罗莎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阵暖流包裹,像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又陌生。

却扫荡了她多年以来的病痛与疲惫。

她的身体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轻盈过,就仿佛泡在水中般不真实。

她摘掉蜥龙面具,露出了她白金色的微卷秀发,与紫罗兰色的瞳孔。

尤予顿住,斩链结束。但此刻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是?啊?

“卡勒墨,关于你毁了我实验室的事情,一笔勾销。”

尤予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瘫回椅子上。

看起来没有想要抓他,地下城的黑老大应该也不缺钱。

想想也是,他当初也是被安赫尔胁迫的,炸水缸……那又不是他的问题。

总之,他也是受害者。

嗯对,他是受害者。

“但我仍要警告你,离那蓝眼睛的白眼狼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蓝眼睛,安赫尔吗?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莎看着尤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有一瞬间的恨铁不成钢。

手痒痒的,想拧一个该死的安赫尔脑袋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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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来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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