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予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轮巨大的日全食。
全身骨骼都仿佛被重塑了一遍,四肢百骸传来剧痛。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迷茫的注视起那不同寻常的太阳。
尤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遥远的虚空中就响起了类似野兽的哈气声。
吓的尤予头皮发麻。
他顾不上其他,只想先远离这个一看就不安全的是非之地。
周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他心下已经有了许多不好的猜测,即使不科学,但他希望不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尤予摇摇晃晃的撑着身旁的绿色石头站起在,只是手上的触感是如此奇怪。仿佛沾上了一团黏腻的史莱姆,他定睛向手接触的石头望去。
瞬间惊起一身冷汗,那哪里是一块绿蓝的石头。而是一块肥厚的皮肉,那黏腻的东西是一团畸形的皮下脂肪。
尤予忍不住干呕。
这块肉腐蚀的厉害,爬满了毛绒的奇怪生物,色彩缤纷,看起来梦幻极了。
一看就不是现实之物,即使尤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是准备少了。
他把手埋进沙中疯狂摩擦,看架势恨不得剥下一层皮。
尤予在心中呐喊,用上他毕生的才华来描绘他曹淡的人生。
就目前情况来看,嗯对,他穿越了。
想必上上辈子坏事做尽,才让他在人生的高光时刻,被天雷给劈死。
就在前几分钟,尤予还在自家老爹的葬礼上笑出了声,他尽心尽力演了十几年的二十四孝好大儿,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个老畜生。
想着已经到手的上千亿资产,他实在是克制不住愉悦的心情,三观都弯成了月牙。
那哀乐是如此的动听,自由的凯歌啊。
下一刻。
他就被雷劈死了。
自由,啊?!
老天,你没有心!
尤予悲壮的立在旷野之上,暗红的日光打在他绝望的侧脸。
他刚刚爬到了一个土丘上。是为了辨别方向,绝对不是为了营造自己凄惨的逼格。
一朝穿越,他还算不上不幸。眼前,丘陵之下,一座庞大的城池在荒凉的平原尽头看上去是如此的耀眼。
延伸至他所不能瞧见的远方。
咦,那是什么?
尤予眯起眼,仔细辨别一道渺小却仿佛逐步靠近的黑影。
风吹起尘埃。
下一瞬,刀光夹杂着恐怖的能量,斩断冬风。
那一刻,尤予身体的本能快过他大脑的反应,随手抓起插在地上的细长骸骨,抬手格挡在身前。
毁灭性的刀痕在地上留下了弯月形的伤疤,四周是碎裂的土块。
但处于正中心的尤予却毫发无伤。
他不禁愕然,天,他原来这么牛逼的吗,果然他就是天选之子。
想来是自己苦逼的专业课埋没了他的才华。
不过尤予没能继续幻想下去,因为比那道刀光更恐怖的东西已经闪现到他面前方寸,在半空投下狭长的黑影,只有额间的晶体划过幽暗的红芒。
尤予脑海里的危险雷达已经拉响一级警报。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离死亡是如此接近。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时间仿佛停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象征毁灭的刀缓缓落下,而自己却连腿都无法抬高一寸。
“卡!勒!墨!”
耳边响起陌生的名讳。字字句句间都浸染着喋血的恨意。
尤予看清了她的面容,是一位凛冽的少女,那灵动的双眸却含着他看不懂的愤怒。
尤予觉得他必死无疑,连闭眼紧张的这一步也省略了,就直视那柄刀割开自己的脖颈。
但预感的疼痛没有袭来,那少女立在他面前,刀抵在他身上,迟迟没有贯穿。
“卡!勒!墨!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们的。”少女的声音沙哑,她仿佛泄愤般握着刀,在尤予身上割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这个骗子!”
尤予疼的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碎了痛苦往喉咙里咽。不多时,他就成了湿漉漉的血人。
不是,妹子你认错人了吧。
尤予金枝玉叶过了十来年的少爷生活,哪受得了这般凌迟。
刚想开口解释。
那少女似是不解气,直接丢开了刀,一拳砸在了尤予脸上。
他的还没出口的话被闷哼代替。整个人也砸到了沙地上。
少女的气力极大,他毫无还手之力,就在尤予闭眼认命的等待第二拳落下时。
咦,没事了。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只见少女一手抓着他胸口的衣襟,一手握拳举在半空。
明明是愤怒至极的表情,可是你怎么却哭了呢?
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比拳头还滚烫的落在尤予的额头。
尤予有片刻的怔愣,虽说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但想来那个叫卡勒墨的家伙实在是罪人。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如此难过。
却也恨的不够透彻。
“蒂娜,你发现什么了?”身后的来人喘着粗气,缓缓爬上丘陵:“走的那么急,怎么都不说一声……”
来人的声音在看到尤予的片刻戛然而止。
他搭上了蒂娜单薄的肩膀:“先回去吧蒂娜,这里的辐射太危险,你本来就快要到极限了。没必要……为了这种人。”
那人又附在蒂娜的耳旁说了些什么,少女终是松开了尤予,起身离去。
尤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谁料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又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出口过。
完全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剩一句响亮的脏话。
尤予在一片漆黑中悠然转醒,他睁眼的瞬间就不自觉的开始观察周围。
他此时应该是处于车的后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外边的喧闹声。
很好,速通荒野,一步入城。没有缺胳膊少腿,新手任务完成。
就是身上叠了几层debuff,持续掉血中。
许是刚才被单方面殴打时肾上腺素飙升,他忽略了那些刀口的疼痛。现在邹然安静,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那些伤就变的难忍起来。
好像有些还发炎了,真是速通有代价。
不过怎么从这里逃出去是个问题,他看着自己被捆成粽子似的身体,又好气又好笑。
通过刚才的对话他心下了然,想必他与那名叫卡勒墨的混蛋长得是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他确信这是自己的身体,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直接穿到了卡勒墨身上。
不过现在的情况好像比直接魂穿来的更加糟糕,卡勒墨应该是个大人物,不然怎么随便撞上的两人都认识他。
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出现在这里,要么成为那人的替死鬼冤种,要么被人抓起来研究。
想想自己好像没有happy ending的结局啊。
真是难办。
他被捆在身后的指尖微动,灵活的从自己的手心皮肉下,抠出一片血淋淋的小刀片。
这是尤予在荒原上随手捡的,也很随手的埋入自己的手中。
这不就用上了么。
不过,疼死他了,下次还敢。
只是他还来不急发挥刀片的作用,窸窸窣窣的说话伴着脚步声逐渐靠近。
“去帝都……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齿轮转动,一条细光透了进来。
蒂娜停下,矗立在机械门外。尤予看着她的嘴唇微张。低声唤了那个年长的男人名字。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尤予瞧着那口型,只能辨别出最后一字是“诺”。
箱门又合上了。
男人半跪在尤予面前,是荒野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人。
“卡勒墨大人,好久不见。”
男人的一副机械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您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啊。”
“想知道我们要将您送到哪里吗?”
男人并没有等待尤予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甚至做出一副思考状。
“是与您纠缠不清的女皇陛下好呢,还是恨您入骨的总司令呢?无论是谁,我们这些弃子总算是可以摆脱这在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喔,差点忘了。想来您还不清楚,在您失踪后,您那亲爱的养子现在可是爬到了总司令的位置呢,踩着我们无数亲人的尸骨上位。”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冷心冷情啊,不知道您要是落在了他手里,会不会破口大骂一声白眼狼呢?”
尤予缄默不言,只是沉默的注视着面前嘴角上扬,语气却充满嘲讽的男人。
“当初我们这些人中,您可是——最喜爱他的嘛。”
那男人又说了些混乱无序的事情,东扯西扯的,有时状似癫狂,有时又面无表情。
尤予极度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只能祈祷他不要突然发疯,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弄死了。
忽然男人停下了他的长篇大论,审视得凝视着坐在地上毫无反应的尤予。
尤予心漏跳了一拍。
对自己起了疑心吗,毕竟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也无法给出任何答复。
怎么办,如果现在被揭穿。怕是会被杀了泄愤吧。
尤予其实听的出来,他们对那人是有些感情在的,不会真痛下杀手。
但对他这个异界之人……
顶着男人愈来愈冰凉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机械眼中瞧出情绪的,但他现在还不想死啊。
“阿诺。”
在自己的话轻飘飘的落下时,兰诺的表情明显怔愣了片刻,这微小的变化精准被尤予捕捉到。
这是被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尤予笑的眉眼弯弯,眼睛却如湖面般静谧。带着几分调笑的戏谑:“说了这么多,蒂娜揍了我一顿出气,你呢?要不要来试试。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兰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他极速起身,瞬间站到了车箱的角落,与尤予那可算的上一个这头一个那头。
随后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头了,但又拉不下脸再靠近尤予,只能僵在原地。
尤予瞧着他那纠结的神情,竟品出些别扭的情绪在里面,意外有些可爱啊。
兰诺冷冰冰的抛下一句:“您好自为之。”就匆匆消失在了光影中。
确信男人不会再折返,尤予紧绷的神经才得以喘息片刻。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就开怀得笑起来,身体摇摇晃晃,胸口也一颤一颤的。
“真是一群小孩子。”那么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