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
你站在熊猫面前,双手按住它毛茸茸的脑袋,从天灵盖开始使劲往两边扯。
黑白相间的毛发被你拽得乱七八糟。
“疼疼疼——!”熊猫嗷嗷直叫,“悟不在这里啦!”
你恍若未闻,神情专注,试图把这个巨大的熊猫皮套拆开。
上午,五条悟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让你们体验他的「无量空处」,结果下午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报复吧!”熊猫拼命挣扎,“真希,救救我!”
“大芥?”
“你真的是特级吗?”自我介绍叫真希的少女扶了扶眼镜腿,说着帮你搭了把手,一起拧熊猫。
“等等等等!为什么你也来啊!”熊猫惊了。
黑发绯瞳的新同学没什么表情,身上的咒力量不如同窗乙骨,但能感受到在缓慢增长。
“是吧?证上这么写的。”
你低头认真观察。黑白毛发下面,隐约混杂着三股不同的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融为一体。
你又凑近闻了闻:“五条真没藏在这个皮套里吗?”
“当然没有!”熊猫欲哭无泪,“悟肯定在哪个活动室偷懒啊啊啊——”
你一端,真希一端,熊猫顿时高速旋转。
“找那个眼罩笨蛋有急事?”真希随口说道,“也可能是出任务去了。特级咒术师总是神出鬼没,忙得很。”
你望向操场另一侧,钉崎野蔷薇正挥舞铁锤,伏黑惠则指挥着式神,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进行术式训练,偶尔停下来交流几句,随后继续尝试。
没有老师监督,也没有人偷懒。
“他们好认真。”你由衷感慨。
真希顺着你的视线望过去,神色淡了几分:“毕竟经历过失去同伴。”
你侧头:“虎杖吗?”
真希点了点头,简单讲起少年院任务的经过。任务失控、特级咒灵、宿傩现身、虎杖“死亡”……
“虎杖原本被判了死刑,笨蛋老师费了不少功夫,才替他争取到死缓,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意外……”真希叹了口气。
你安静听完,那正是你第一次遇见五条悟的那一天。
关于虎杖其实还活着这件事,五条悟没向你打过招呼,但你默契地选择了保密。
“说起来。”真希重新看向你,打量了一番,“听说你的术式是‘许愿’?”
“嗯。”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力所能及。”
“那如果有人许愿,让你去杀了自己的仇人呢?”真希双臂抱胸,认真问道,“即使对方是个无辜的人?”
你还没回答,旁边响起狗卷棘平静的声音。
“生筋子!”
“哦,棘说想要蛋黄酱金枪鱼饭团。”熊猫在下面补充,扭扭捏捏道:“我想要吃不完的腊肠。”
“不应该是竹叶吗?”你疑惑。
“不不不,最讨厌的食物就是竹叶——熊猫元素周边也是可以的!”
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了解。”
真希还在等你回答,你慢吞吞地思考着,顺道重新打量起她,五官称不上柔和,眉眼锋利,嘴角微抿时更显得不好接近。
“你真的是咒术师吗?”
“哈?”真希额角一跳。
“被转移话题了!”
“鲑鱼美乃滋。”
来到高专以后,你一直在观察,夜蛾、钉崎、伏黑、熊猫、真希、狗卷,还有其他工作人员。
普通人会不断逸散负面情绪,那些名为【恶】的东西,会源源不断地流向外界,孕育咒灵。
可咒术师不同,他们同样会愤怒、悲伤、恐惧,却较少向外溢散那些东西,仿佛体内存在某种自我净化的机制。
而且咒力越庞大,术式越精妙,那些缠绕在人身上的【恶】越少。
最明显的例子——
五条悟。
那个人干净得不可思议,像一片永无阴霾的天空。
可眼前的真希,却和其他咒术师都不同,她身上的咒力微弱得近乎于无,却又并非普通人。这种矛盾感,让你忍不住发问。
真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你是在挑衅我吗?”
“明太子。”
“棘说,就是挑衅。”
“疼疼疼!”熊猫忽然惨叫,“真希,你别一边说话一边掐我!”
真希冷哼一声,松开熊猫,顺手拿起旁边的薙刀,刀尖轻轻一点地面。
“来一场。”她嘴角扬起,“让我看看特级的实力,可别被我打哭。”
你松开熊猫的脑袋,拍了拍手上的毛:“下次。”
“我要先去找五条。”
*
医务室。
“我说,五条不会藏在那种地方。”家入硝子放下昨天整理好的伤情报告,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从病床底下慢慢爬了出来。
硝子沉默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五条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她朝你伸出手,“来,再让我看看。”
你将手搭了上去,下一刻,一股温暖柔和的咒力顺着掌心缓缓流入体内,涓涓细流般沿着经脉游走,细致地检查着你的状态。
趁着这段时间,你四下打量起医务室。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消毒水气味,并不刺鼻。
几张病床整齐排列,白色床帘半束在两侧,床头摆放着输液架和简单的监测仪器。靠墙的金属柜里放着药品、绷带和急救用品,玻璃柜门擦得透亮。
窗户半开着,夏日的风卷起浅色窗帘,阳光透过树叶,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摇曳的光斑。
角落里放着一张办公桌。病历、钢笔、烟灰缸,还有几本翻开的医学书籍随意堆放着,算不上整洁,却有一种长期使用留下的生活气息。
一切都和你初来高专那天差不多,只是如今看得更仔细了。
你环顾一圈,确实不像有什么地方能塞下一只五条悟。
“大家经常受伤吗?”你问。
“嗯。”
硝子一边探查,一边随口回答:“训练会受伤,出任务也会受伤。对咒术师来说,伤口和感冒差不多,算家常便饭。”
说着,她忽然皱起眉。
“奇怪……”
“嗯?”
“你的咒力,”硝子神色有些意外,“增长得很快。”
她重新确认了一遍:“你帮真希他们实现愿望了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短短几分钟里,你的咒力量,还在缓慢增加。
“没有哦。”你认真想了想,“从昨天回来以后,它就开始一点一点变多。”
顿了顿,你努力寻找一个容易理解的形容,“就像游戏角色挂机升级一样。”
硝子失笑:“这算什么比喻。”
你低头望着她,准确地说,是望着她头顶那撮自然形成的发旋。
“家入医生。”
“嗯?”
“你是不是藏拙了?”
硝子挑眉。
“正常人真的能‘嘿咻、嘿咻’一下,就学会反转术式吗?”
昨天的现场教学,你至今记忆犹新。硝子只是用手比划了几下咒力反转的过程,什么正向咒力,什么负负得正,什么把能量翻过来。
说完便一脸自然地看着你,仿佛这种事本来就应该一学就会。
听得懂的人才是天才吧?
硝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教五条的时候,也是这么教的。”
“这样啊,请务必再教我一次。”你神色认真。
硝子笑着摇摇头。
“先别急。”她收回手,在病历本上记录着检查结果。
“正常情况下,发动反转术式需要消耗大量咒力,治疗别人时,消耗还会更高。”
“以你现在的治愈能力,只要不是致命伤,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什么五条没什么消耗?”
“六眼对咒力操控的效率可是怪物级别——哎呀,原来是在和五条较劲吗?”硝子笔尖一顿,咯咯笑了起来。
“是吗?”你也不确定。
“谁知道呢,”她合上病历本,“至于五条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如果一定要找他的话,可以去问问夜蛾老师。”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的情况,我最近有点思路了。古代的一些结界术,或许有封存咒力的效果。等我找到资料,再叫你过来。”
“好的。”你点点头,准备火速去找夜蛾正道。
“再见,家入医生。”
刚迈出门槛,你忽然想起什么,又探回半个脑袋。
“对了,医务室的棒棒糖,可以再给我几颗吗?”
硝子挥别的手一顿:“棒棒糖?”
她抬起头,神情有些疑惑。
“医务室从来不放这些。”
空气安静了一瞬,你眨了眨眼。
“……没事,我去找夜蛾了!”
门轻轻关上,医务室重新恢复安静。
*
你以2马赫高速之姿打开了校长办公室大门。
门砰的打开,连带着夜蛾的高级茶具抖了几抖。
“夜蛾校长!”头发凌乱地飘起一簇,“您知道五条去哪里了吗!——哦,七海先生好久不见。”
“……冬木!”夜蛾额角一跳。
“好久不见。”七海建人坐在沙发上,仍旧一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浅色西装。他只是朝你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垂下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进门前记得先敲门!”夜蛾压住怒火,恨恨敲了下桌面,这下茶水真溢出了些。
“悟去总监部了。”夜蛾脸色一变,赶紧把茶杯扶正,抽出纸巾心疼地擦拭桌面,“你找他有事?”
“这么突然,还等着他上课。话说回来,高专就五条一位老师吗?”
“还有日下部。”夜蛾下意识回答。
说完,他自己也停住了。
“日下部现在……”
“嗯……”
“在干嘛来着?”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算了,”他转头望向沙发,“七海,临时代一节课,可以吗?”
七海放下茶杯:“恕我拒绝。”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当咒术高专教师这种工作——就是狗屎。”
夜蛾、你:“……”
嗯,是七海先生会说出来的话。
夜蛾叹了口气,站起身:“那没办法了,我替悟上一节吧。”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脑海里飞快回忆一年级今天的课程。理论课?文化课?
……哦,实战课。
夜蛾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你。
少女体内那股已经称得上磅礴的咒力,正安静而稳定地流动着。
夜蛾沉默了,能打过吗?
“好耶,我们原本要上领域展开,夜蛾校长也会吗?”
好的,没事了,夜蛾坐下:“悟现在的教学都已经超前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年级。领域展开?到底是谁在教课?
“兴致来了吧。”七海毫无波澜地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
你莫名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好,于是问道:“七海先生今天怎么来高专了?”
“……一些后事处理。”
“什么后事?”
七海止住了话头,夜蛾也一连为难地绷着表情。
茶杯轻叩桌面。
“也算和你有关,让那家伙和你解释吧。”七海开口,看了下手表,“再过一会儿,他就要不耐烦地回来了。”
欸?
没等你理解这句话,无情的大人们就把你推出办公室。
*
事情就是这样。
被夜蛾和七海一左一右请出办公室后,你彻底失去了目标,只能漫无目的地在高专里闲逛。
一会儿。
这是个很奇怪的时间。
可以是一分钟,也可以是一小时;可以短得来不及发呆,也可以长得让等待的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没有具体期限的等待,总是格外磨人。
你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参观起这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太阳一点点向西沉去。
橘金色的光从树林间斜斜洒落,枝叶投下斑驳的阴影,随着风轻轻摇晃,将你的影子吞没,又缓缓放开。
高专依山而建,空气里混着泥土、树木和旧建筑特有的木香。
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穿过树林,古老的木制回廊静静延伸,偶尔有风铃轻响,惊起几只停歇在屋檐下的麻雀。
这里安静得像与东京隔绝。
只有风经过。
不知不觉间,你走到了高专正门。
长长的石阶依山势一路向下延伸,两旁古树苍翠,层层枝叶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
而那一级级台阶上,还残留着你昨日布下的致幻魔术。
你站在最高一级台阶,望向山下。
咖啡、苦瓜、黄连、浓茶、药汤……
你把能想到的苦味东西全放上了!
五条悟肯定不是从正门走的,也不会从正门回来,你确信。
既然如此,不如打个电话问问吧?
你摸出手机,屏幕刚刚亮起,无数信息便瀑布般跳进视野。
【感谢您……】【神迹已经……】【相信命运……】【骗子……】【请问还能……】
密密麻麻,一条接着一条,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跳得太快,你甚至懒得一条条分辨。
“……”可恶的诈骗团体,信息泄露得真彻底。你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连打电话的兴致都没了。
去哪儿呢?
你没有答案,于是继续向前。
只是随便走走。
高专在黄昏里变得格外温柔。木质建筑披上一层暖色,走廊尽头映着夕阳,拉门半掩,偶尔能看见空荡荡的教室。
训练场上传来木刀碰撞的回音,又很快归于寂静。
教学楼,宿舍,图书室,医务室,你一步一步走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风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座高专仿佛慢慢睡着了。
直到——
一缕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尖。
你脚步一顿,循着味道慢慢走去,最后停在一间活动室门前。
“五条……?”你轻轻推开门。
吱呀——
木门发出细微声响,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动窗帘。
靠窗摆着一张单人沙发,五条悟正窝在那里睡觉。
他像是临时起意,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
修长的双腿有些委屈地蜷着,一条腿随意搭在扶手边,另一条腿微微曲起,高大的身形几乎把整张单人沙发占满,看起来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眼罩依旧戴着。
傍晚的风一阵阵灌进来,将窗帘吹得鼓起,也轻轻拂动他的发梢,几缕柔软的白发掠过额角,又落回眼罩边缘。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缓,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模样。
你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窗边。
喀哒,窗户缓缓合拢。
风停了,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你悄悄挪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关上窗。
五条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毫无防备。
你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
随后走到旁边的长桌前,轻轻坐上桌沿。
双腿自然垂下,脚尖轻轻碰着地面。
一下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五条悟睡觉的时候,也和普通人一样。会安安静静地呼吸,会因为姿势不舒服,把自己缩成一团。
只是——
沙发是不是有点太小了?一定要在这睡吗?
你看着他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的样子。
修长的四肢被迫收起,肩膀几乎抵着扶手,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纸箱里的大白猫。
你想了想,没有叫醒他。
至少现在不用漫无目的地等待了。
等待本身没有尽头,但等待一个人醒来,却是一件具体的事情。
于是,你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感谢留评和收藏!喜欢大家自己的理解!
嘿嘿,原本想一口气写到体验无量空处的,但惊觉六千都不够写,就下次继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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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五条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