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唐念和家里说带小宝出去玩，不用等她们回来吃饭。小宝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车后座叽里呱啦开心得很，但车停到酒店门口、接上陆昱那下，安静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上车直接坐上了副驾的陆昱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然后站在前后座之间。
陆昱从副驾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透明包装纸上有一只小企鹅：“你好，我是陆昱叔叔。你妈妈说你喜欢企鹅，所以给你带了这个。”
小宝犹豫了几秒，看了一眼妈妈，在妈妈允许的眼神下，伸手接过了糖，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企鹅不会飞，但它游泳很厉害。”
陆昱认真点头：“对，你记得很清楚。”
小宝想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叔叔，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吗？”
空气停滞了半秒。陆昱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唐念站在旁边，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她清了清嗓子蹲下来，问女儿：“你听谁说的？”
“外婆说的。昨天晚上外婆跟外公在厨房洗碗，外婆说‘你妈最近好像有情况’。”
“你听到了？”
“我耳朵很尖的，我现在听老家的话都能听懂。”
唐念看了一眼陆昱。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眼睛里带着一种“被小朋友当场揭穿但一点也不介意”的笑意。他转回来看小宝，点了点头：“对，我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小宝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下次给我带恐龙。”
“好。我带恐龙。”
“要会喷火的那种。”
“好，我找找。”
“找到了再来找我。”小宝往回退到后座一屁股坐下，示意可以开车了。唐念和陆昱面面相觑，他小声说了一句：“你女儿比你狠。”
“怎么了？”
“我问了你一整年才问到的答案，她五分钟就问出来了。”
唐念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去开车了。
那天中午他们去了附近一个商场里的亲子餐厅。陆昱陪小宝在海洋球池里玩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头大衣帽子里还挂着一颗彩色塑料球，自己浑然不知。唐念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喝着柠檬水，看着他在里面追着小宝跑的样子——旁边有几个家长也在看，但没人认出他来。他在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陪小孩玩的、头发上挂着塑料球的年轻人。
吃饭的时候，陆昱坐在小宝旁边，帮她切了一块披萨。小宝吃着吃着，抬头问他：“叔叔，你以后会跟妈妈住在一起吗？”
唐念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陆昱也被问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认真地说：“如果妈妈愿意的话。”
小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披萨。唐念坐在对面，看着陆昱低头帮小宝擦了一下嘴角的番茄酱，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他没有看她，但他擦完之后抬起来，目光和她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各自收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饭。
那天下午他们带小宝去了公园。小宝骑着她从外婆家给她新买的滑板车，在步道上飞快地滑，陆昱跟在后面跑，偶尔帮她扶一下车把，防止她冲进路边的草坪。唐念走在后面，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一个很高，一个很小，阳光从侧边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落在步道上。
小宝玩累了之后，陆昱一把把她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小宝骑在他肩上，抓着他头发，咯咯笑。他转头看了唐念一眼，嘴角带着笑，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唐念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陆昱扛着小宝的背影，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冬日里光秃秃的树和灰白色的天空。
那天傍晚，唐念送陆昱回酒店，小宝玩了一天已经在后座累到睡过去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他坐着没动。
“你明天几点的票？”她问。
“差不多十二点。”
“那你走之前我来送你。”
“好。”
他说完，没有急着下车。他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今天跟小宝玩了一天，挺开心的。”
唐念转头看他。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她说。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你会不会对我妈妈好’。”
唐念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问的？”
“你在买饮料的时候。她在滑梯旁边，蹲在我面前，特别认真地问的。”
“你怎么回答的？”
陆昱转过头来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我说，我会一直对她好。”
唐念没有说话。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亮起的路灯。过了一会儿她说：“走吧，明天见。”
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关上车门走进了酒店大堂。唐念坐在车里，看着他进去，然后发动了车子。
回家之后，小宝被唐念抱上楼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叔叔明天还来吗？”
“明天他就要回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再来？”
唐念把女儿放到床上，脱掉她的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闭着眼睛的小脸，说：“他过段时间会再来看你的。”
小宝翻了一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你记得让他下次来的时候带恐龙。”
“好，妈妈告诉他。”
那天晚上唐念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亮了一下。陆昱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他拍的那根签文，被他夹在了那本《看不见的城市》里，书页摊开在签文所在的那一页。配文是一行字：“我把签文收好了。下次来的时候，带小宝看恐龙。”
唐念看着那张照片，在黑暗中翻了一个身，然后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