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江重新站回位置,三长老也登上场地。
他四下望望,对旭江说:“将老夫击退出场地,那么算你胜了;反之亦然。”
“成!”旭江又喊道,同时摆好架势。
场边的议论声很快息了。
三长老站着不动。他盯着旭江,思绪飘远:若真如是他所想的那样,该如何处置……
一道火焰已至跟前!
三长老本能抬手挡住——竟只是一招普通的吹火。第二道火焰紧跟着袭来,他也不挡了,只退后半步火焰便偏走。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台下的议论声又浮起来,还不时地咳出几声笑。
三长老心里有些恼了:这小子是在羞辱老夫么……下一道吹火来时,他抬手一下拨飞火焰,火落到人群中,圈出一块圆的空地。
可旭江已经喘着粗气,一副又累又恼的样子。
三长老皱着眉头看向旭江,视线又上移到他身后——远山的边缘已经渗出些紫黑,星光隐隐,天色已经不早。
确实是自己看走眼了……只是无礼的话,给点教训就罢了。
赤火从他袖中涌出,拂手,这火骤然明亮,并同弯月一般沿地面斜切过去!台下的众人惊呼——旭江本能跳开,但余焰仍扫中他的小腿,使他翻转一圈后摔在地上。
旭江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月焰又已经到跟前!他抬手想挡,这月焰却如鞭子一般斜劈在身,疼得他急急后退,步未稳,下一轮月焰又将他掀飞……几回合下来,旭江已遍身黏着烧焦的皮肉,衣被血染成了褐红。
旭江仍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身,而此时,三长老已经走到他跟前,俯视着他。
“给他最后一击!这狂妄的小子……哈哈”台下传来呼喊声,还有人兴奋地吹着口哨。
“你一点胜我的几率也没有,”三长老看着这头小狼一样的少年,感叹自己心里竟生出了一点怜悯。
“现在认输,我尚可以收回……”
“老匹夫,呸!”旭江抬头冲他啐了一口血。
三长老伸手揩去脸上的血,看一眼掌心,生出火焰将其烧干了。接着,火焰从他全身上下翻涌出来,周身气流随之猛烈周旋,将衣摆抽得噼啪直响,烧红的瞳孔只瞪着旭江——
哼,竖子!
他后撤一步,滚涌的风和焰顿时聚来,于交织中化出一只巨大的火掌,随着他横掌前顶,向旭江直迫而去。呼啸的热浪使旭江睁不开眼,可他却出乎意料地双手前伸,再一次摆出吹火的架势……
“哈,你们看,他还想用吹火哈哈哈!”
但这回,却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来了!
三长老心一紧,一下收了火掌,本能后撤。但这余焰仍因惯性向前,将旭江包裹在焰光之内。而正因此,三长老看到了场下众人所看不到的那一幕——青色的流焰在掌前形成漩涡,正在压缩成一个暗红色的点……
正是这样,正是这样。
那时也是这样的红和蓝,然后毫无征兆地,毫无征兆地,胀开紫光……
三长老脑中一白,脚步僵在原地。
待焰光散尽,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
本应彻底倒下的旭江,此时却仍站着!而他对面的三长老竟也站着,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长老松了松拳指,竟攥得有些疼了。刚刚那一击没有发生,那暗红色的能量即将涌出前,不知为何,突然像气泡一样胀破了。
此时的旭江,也正满脸的懊恼,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
这下没错了……
众人没有发现,但台下的旭刚敏锐地察觉到:三长老的眼神一下变得狠厉。旭刚心头一紧,攥住了火芸的手。火芸惊得回头。
而场上,旭江刚一回神,三长老飞步一拳已砸在他面门!
快,从未这么快过!
力道狠到,将旭江的脸砸得几乎陷进去!
旭江向后仰去的同时,被擒住脚,拽向空中一扔!如一块被抛掷着的生肉,经三长老旋身一踢,沉沉地砸滚向地上,却仍刚好在界内。
正好借这重考,废了这祸祟——
他甩臂崩直,赤火自臂根向外冲出,形成一柱巨剑,上缓一圈后乘势下劈!先行呼啸而至的热浪压得场外的众人都喘不出气。
这一下,定要了他半条命!
可突然,一道极强的烈焰横冲过来,将剑刃硬生生击歪,使其只在旭江身侧劈出道深深的裂纹。
三长老尚不及再抬臂,面门一发炽炎莲弹先到!他抽手格挡,炽焰炸开后的余焰如漫天的莲瓣,使他向后翻了个空才脱离范围。
“三长老,他已经败了!”
“如有惩戒,我愿代罚!”
是旭刚。他拦在了旭江面前,脚下生出层层的火莲,目光坚毅地盯着三长老,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三长老悄悄把左臂护至身后:刚刚的这一击,竟让他的腕扭伤了。
他揣度,有这个旭刚拦着,恐怕没法好好处理那个祸祟……不如,先回去找那几个老家伙商议一番再作定夺。
现在,先就着这台阶下了吧。
况且,这旭江毕竟和蔷薇海的那个祸祟不同。他是个废柴,估计也难成气候,还不着急……
于是他收了赤焰,哼一声走下场地。
经过旭刚时,他侧目狠狠扫了一眼。
场边的人纷纷向两边退靠,给三长老让出一条路。这天已经一半沉入暮色,草窠中的虫鸣也窸窸窣窣响起,仿佛为今天的热闹奏响尾章。
只有火芸拼命从人群中挤到场上去,去察看旭江的伤势。她伸手碰他时,旭江咳出几声后微微喘着,这才让她松一口气:
“真是胡闹!乱来!你知道我们两个刚才多担心你吗!”
“我胜了……”旭江低头喃着。
“什么?”
旭江抬头莞尔一笑:“火芸姐,方才是我胜了。”
火芸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你……”
“我说,”他睁开眼大笑起来,“是我胜了,是我胜啦!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旭刚也一脸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看他。
这笑一下隐了虫鸣,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旭江仍自顾自说着:“这老头是怕了我,夹着尾巴跑了。所以,方才当然是我胜了嘿嘿!”
“那是旭刚哥帮你挡住,才……”
“什么挡住!方才旭刚在前,我在其后,那老匹夫看似是惧了旭刚,实则是怕了他背后的我——狐假虎威的道理不曾学明白过吗?”
人群本是安静的,听到这,不知哪里先噗嗤笑出一声来,接着,笑声便如决堤的潮水一样漫过人群。
“嘎哈哈哈……”,不少人笑得直蹲下了。旭刚直接转身离去。
接着,人群中又有人尖声道:
“诶,他就是旭江!”
“哪个旭江?”
“几年前城东头那个,怎么说来着……‘啊呀呀呀,火之异变’!”
“噗哈哈哈哈哈!”
旭江似乎满足地扫视着人群。但当他在边缘意外看到旭刚的背影时,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但仅一瞬,他又恢复了笑容。
他甚至站起来,用更高的声音对人群喊:
“我赢的不单是这一条!我让老匹夫给我重考——他不考便是怕了我,考了便是听了我的话。”他指着人群:“你们说说看,你们哪个能让考官听你的话?”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子听儿子的,考官听考生的,我这怎不是个史无前例?既是史无前例,又岂是败的?那不是失败的,便是胜了!”
“对对,说得好!”一人嬉皮笑脸地带头鼓起掌来,引得周围的人也一起闹,“说的太好了哈哈哈哈!”
“是你赢了,是你赢了!哈哈……”
“旭江!旭江!旭江……”众人的欢呼此起彼伏。
旭江张开双臂,闭上眼,仿佛极享受这热闹。笑声愈传愈远,与此时的夜幕在天际彻底合上,封闭了最后一丝余光。
火芸回头已看不见旭刚,只能自己扣住旭江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拽走……
等终于拖到无人的角落。火芸正想说两句,抬头却撞见旭江那深深的眼窝里,更加空洞的目光。到嘴边的话一下停住了。
旭江看着她,突然傻傻一笑:
“火芸姐,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