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世海茫茫,有的不仅仅在其中的沉溺和冲刷,还有一点难得的被打捞起来的东西。
此刻,慕沉看着白夜手中摆弄的黄金镯,他捏了捏白夜的掌心肉,笑得温柔:“很衬你。”
“喜欢吗?”
慕沉说着便作势要将手中金票递给那鱼头摊贩。
“不了,”原本已经要将镯子戴上手腕的白夜,却突然阻止了慕沉的动作,他道:“我戴过的金子太多了,这算不得什么。”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当初我送给华洛的伴手礼物,会出现在这摊子上,按道理,不应该如此。”
慕沉闻言收回手,他倾身朝白夜的手掌望去,只见他修长的指尖一勾,那金镯便翻了个面来,被刻在镯内的字样露了出来:
“白·三十一·夜①赠南海三殿华洛。”
“是吗?”慕沉见状伸出手来,想要去捉那只异样的镯子,他状似漫不经心道:“或许,是仿制呢?毕竟既然是你送给她的,定然不是什么平庸之物,被人仿制不是理所应当?”
“可是这只镯子,我记得我当初是专门亲手做的,世间仅此一只,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那万一只是它不小心被华洛遗失了,而后刚好被这些江湖人捡走了呢?”
“可是……”
白夜听罢想要再说出自己的疑虑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一旁的鱼头摊贩却已经不耐烦了起来,他甩了甩自己硕大光滑的鱼头,鱼眼翻出些白来,睥睨着慕沉和白夜一般,像是在对待一对不知所谓的伴侣。
“喂!你们两个到底还买不买的?不买就不要挡着我摊子了!”
见状,白夜也不再纠结,他一手拿着那只金镯,一手叉腰问那摊主:“这只镯子你到底是从哪儿弄到的?这可是贡品,你从哪儿得的,你要是说不出的所以然来,本少爷就要把你送去报官了。”
“嘿!你这小伙子咋能这么随便污蔑人呢?”那鱼头怪一听便激动起来,胖乎乎的肥手就想把白夜手中的镯子拽过来,然而他竭力一拽,不仅没有把镯子拽过来,反而脚一打滑,摔坐在地。
“你、你!”鱼头人笨拙地爬起身,整张鱼脸上鳞片张开,他直指这白夜道:“你这小伙子到底还不还我镯子?!”
一时间,慕沉和白夜四周都被人围起来,那些人面带面具,不知神色,只是看客般地冷漠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着一桩闹剧发生。
“镯子我自然可以还你,但前提是,你该告诉我这镯子的来处,否则,我怎么确定这镯子是你的而不是你盗的?”
“你这泼皮,你又是哪来的证据和底气,质疑我是个盗贼?”
白夜理所应当的回道:“这镯子是曾经是我送给别人的礼物,我还不清楚吗?”
“而且我问的还不够清楚吗?这样的镯子,你一个小贩,又是从何得来?”
白夜说话时,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可惜那里没有他熟悉的飞镖,没能让他直接逼问对方。
“你的?这都是一千多年前的老物件了?你说他是你的就是你的,那我还说我是魔神呢,我难道就是魔神了?”那鱼头怪闻言更加恼怒了,他说着便提起一旁的铁锤,继续道:
“我鱼老大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都是道上的,你要是咬定这镯子是你的也可以,不过金城以武为尊,你赢了,镯子归你,我赢了,镯子不仅要还给我,你也得给我在城内公开巡游,大喊你是蠢货。”
“可以,等我召出我的刀来。”
白夜见状自然不怕,他将镯子递给慕沉,作势要召出自己的佩刀阴月,然而,许久,阴月居然没有回应他。
慕沉见此情况,知道事态可要走向失控了,他拽了一下白夜的衣袖,低声劝道:“我们还要寻魂,而且你我身份特殊,事态不宜太大。”
白夜听言也冷静了下来,正当他决定软下态度,将镯子递还给那摊贩时,突然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快些避让!快些避让!尊主的仪仗来了!尊主的仪仗来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围在二人四周的人群,哄然散开,而那鱼头摊主见状,趁白夜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镯子,携带着自己所有金银珠宝,化成鱼跳进了不远处的河中。
白夜见摊贩急快的跑路速度,心下便觉得有猫腻,原本被他压下的冲动再次燃烧起来,他轻盈一跃也随着那摊贩跳进了河里。
听到“尊主”二字,慕沉猜测是徐山枫这个贱人出来巡游了,一时他便也只注意着那仪仗队,避免涂山枫与白夜碰上面。
结果等那仪仗队走过,慕沉不仅没看到涂山枫,他一转身,还发现原本在他身边的白夜消失了,一时间慕沉也再也不顾什么身份限制,打算直接发动印记,找到白夜的下落。
正当慕沉开始转动自己手上戒指时,忽然他瞧见了不远处水面上,有个人影在翻腾。慕沉并没有看清那何中人的面目,但他下意识地还是跳入了水中,去寻那个黑色的人影。
扑通!
白色法袍在水面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白玉兰花。
慕沉不曾会泅水,但他可以直接化作一股股藤蔓在水中穿梭,于是只见慕沉整只右臂都化作了一根根深绿粗大的藤蔓,不断延伸蔓延,朝着那人影袭去。
藤蔓生出细软的枝叶挠了挠白夜的脸,让原本奋力抓捕摊贩的白夜分了神,而后,白夜便感觉下身一痛,一股强大的窒息感传来,见状,白夜朝身下瞥了一眼,只见深绿的藤蔓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张密集的网,而后,不待白夜反应,他整个腰部都被藤蔓狠狠缠住。
随后,便是一股强大的作用力传来,白夜看见水流在自己面前迅速倒退,一阵恍惚后,白夜感觉缠在自己身上藤蔓消失了,一瞬轻松后,一股更剧烈的窒息感传来,白夜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又温柔又冰冷的怀抱中。
“为什么要抛下我?阿夜?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为什么都不知会我一声?要是你出了闪失,我怎么办?”
“难道你还想逃离我?”
“不、不!我不允许……”
听到男人颤抖磁性的声音,白夜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挣扎道:“我、我又不是瓷娃娃能有什么事?”
“而且……”
白夜还想解释什么,但他嗅到了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味,一股热意扑面而来,慕沉又一次吻住了白夜的唇。
这一个吻,不,或者说根本不是吻,而是一次惩罚。
慕沉紧紧地咬着白夜有些苍白的唇,他一手掌着白夜的后脑勺,不给对方任何逃避的空间,他的唇舌与他的交缠着,掠夺,搜刮着,做尽了慕沉想对白夜做的事。
白夜被慕沉吻着,一时间也忘记了呼吸,头脑都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正当他快要憋不住气时,慕沉放开了他,而后,修长的指节像是蛇一般钻进白夜的口腔,让白夜大开了他的嘴巴,不断呼吸着。
“呼吸吧,阿夜。”
男人的语气似乎有着怜悯一般的情愫,一只手抚上了白夜的头顶,像是安抚孩子一样,一阵天旋地转中,白夜听到了,慕沉问:“下一次,能不能不要再单独行动,不要再丢下我了?”
慕沉见白夜眼神呆滞,流着泪不语,便又再次重复一遍:“下一次,能不能不要再单独行动,不要再丢下我了?”
白夜还是不语。
慕沉见状也不恼了,他将指节从白夜的嘴里抽出,双手捧住了白夜的脸,语气温柔地继续问:“嗯?阿夜。”
“好。”
白夜稀里糊涂的答了个字后,便倒在了慕沉身上,不断喘息呼吸着。
面对白夜这副难得软软的样子,慕沉的郁气消散了些许,他一手揽过白夜的腰,一手抓过白夜的肩膀,做足了依赖姿态:“说好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白夜瓮声瓮气地应道:“嗯。”
随后,慕沉和白夜上了岸。
上岸后,慕沉随意使了个净衣术,将他和白夜身上的衣服清理、烘干了一遍。
站在街头,慕沉若无其事地抓住了白夜的手,他问:“还继续逛吗?”
“……”
“我方才是为了抓他才会跳进河里的。”
白夜没有直接回答慕沉的问题,反而说了别的事。
慕沉见事情翻不过去,便也冷静下来,他道:“所以这就是你为了只镯子抛弃我的理由?”
“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
“你只是因为那镯子想到了华洛对不对?你觉得你送给她的东西无比珍贵,别人都碰不得是不是?一个镯子而已,被人偷去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不是吗?我不是说了……”
“够了!”
白夜突然打断了慕沉的话,他道:“慕沉,你不要这么激动好吗?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吗?”
“你是在嫌我多管闲事是不是?我就知道……”
“慕沉,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我累了…”
“我要先回去了,你要是还没玩好,就等天亮再回来吧。”
白夜说着便作势要转身回去。
被白夜说了一句的慕沉不知怎的,也放纵了白夜只身回去,等他后悔想要阻拦对方的时候,对方的身影以及隐入了人群之中。
走在路上,
正当慕沉想该怎么回去面对白夜,向他赔罪时,只见一张传单飘到了他的面前,上面只有一副刀的画像和两行潦草的字:
想要魔神神兵“阴月”吗?
来金城,人人可以做神明!
慕沉看着手中泛黄的传单,他本以为是店家无端的虚假宣传时,便见身边几乎所有人手上都有这么一张纸,上面写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想要魔神神兵“阴月”吗?
来金城,人人可以做神明!
与此同时,原先已经走过的妖尊仪仗队折返了回来,那写侍者奏乐弹唱,他们颂道:
“妖尊大人,盖世无双,妖尊大人,美妙绝伦。”
“妖尊大人,慷慨无比,妖尊大人,无人出右。”
并伴随着一些人的呼号声:
想要魔神神兵“阴月”吗?来金城,人人可以做神明!
想要魔神神兵“阴月”吗?来金城,人人可以做神明!
慕沉记得,当初白夜被他杀死后,阴月刀便被天界副神南芨封印在了血戮之门,如今究竟是怎么落入到了徐山枫的手里?而且涂山枫为什么要大肆宣扬这把魔神双刃?
慕沉见状心觉不对,甚至,他下意识地转动了手上的戒指,他想如果白夜也接到了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去金城内城的。
果不其然,慕沉察觉白夜的身影越来越远了,并且,朝向并不是客栈所在的东南方,而是内城的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