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谁是罪人谁是善主(3)

二人得了小白这枚残魂,

按理就该直接回花神宫复命。

可实在蹊跷的是,即使没了小白,这罪人崖也没有他们进来时那么畅通无阻。来不及感怀,慕沉预想,此次回程恐没有来时好走,有人对盯上了他们。

并且绝非善类。

这种无时无刻被人算计的感觉,慕沉再清楚不过了。

“快走,这里不安全。”

原本还闭眼假寐的白夜也察觉到了罪人崖的古怪之处,他黄金般的眼转了转,道:“小心打草惊蛇,引来更多人。”

慕沉应言点了点头,他收起了自己的神武,随意掐了一诀,他们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半刻钟后,

花神宫和熙殿

如今已是夜半时分,平日里都已经上床歇息的慕溪,却穿戴整齐地坐在一张石桌旁。

慕溪一只手支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石桌,咚咚咚咚,慕溪垂眸看着石桌上明明灭灭的白莲命灯。

微弱的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在她微蹙起的眉间,今夜过后便是二月二十,是她的女儿慕雨的祭日。

淡淡的愁绪笼在慕溪的眸中,泪光闪烁在她的眼底,她看着那明明灭灭的玉莲灯,凉意沁了满怀。

当初花界动乱,慕雨以身为祭,力挽狂澜,才保下了领泽。她的灵魂和领泽城心融为一体,在世间消匿了身影。

匆匆一千年又一百年,消磨了太多,迄今留存在慕溪身边的,慕雨的遗物,只有她面前的这盏白莲命灯了。

可尽管如此,命灯上的灵息还是微弱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淡薄的气息终会随风消散,最后这世间与“慕雨”有关的最后一件物什便要消失了。

“为什么从未入过我的梦呢……为什么连一封讯息都舍不得为我留呢……雨儿,你还在怨我对不对?”

慕溪低声说着,尽管她的四周几近落针可闻,但她的低喃依旧没入了静默的灯里,无声无息,如慕雨的灵息般飘渺。

如今慕溪身为慕家家主,再也不能像千年前那般嚣张跋扈、毫无顾忌,现下即使是感伤逝去的女儿,她也只得在无人灯花落处。

命灯的火静默地烧着,苍白蜡油哔哔剥剥地的掉落在桌上,冷凝成一片片的霜,正当慕溪要收起命灯时,慕沉、白夜二人回来了。

冷冽的寒风随着二人灌入宫殿,命灯烛火摇曳晃动,慕溪见此先将慕雨命灯收起,而后才抬步迎了上去。

她看向慕沉手中发着明光的玉莲灯,手指轻轻一勾,一缕轻盈地雾气飘过他们之间。

一个睡眼惺忪,灰头土脸的孩子便出现在了地上。

慕溪见状瞥了慕沉和白夜一眼。

一接触到地板的小白,一下子就被地板的冷气激醒了,他睁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便作状欲哭,张嘴呼喊着“拂雪”。

一旁的慕沉还来不及,重新变回拂雪来稳住小白,慕溪便小心地抱住了小白,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而后熟练地将其哄睡着,等到小白在慕溪怀里迷迷糊糊睡去后,慕沉才答道:“他是白夜的残魂碎片。”

“嗯,我看出来了,这个孩子和他很像”,慕溪轻柔地抚弄了小白的发顶,也不知是她自己喜爱小孩还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亡女慕雨,平日讲求干净的慕溪,此刻丝毫没有嫌弃小白身上的脏污。

而或许恰巧是慕溪此时的平易近人,小白对她也毫无防备,就在她怀里安心地睡下了。

慕溪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一片了,看来三个月找齐所有残魂指日可待。”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一旁的白夜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找到残魂后当然是融魂了,别急,先开个阵法。”

话落,慕溪指尖一动,原本就已经在殿内安置好的阵眼便被打开,形成一个近乎占满整座宫殿地板的一个巨大的法阵。

“白夜,你到那里坐着。”

慕溪抬手指向其中一个阵眼淡声说道。

白夜闻言并不多言,直接就找对位置坐了上去,见白夜已经就位后,慕溪便走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熟睡着的小白放在了一个阵眼之上,看着小白熟睡着的脸,慕溪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原本想说出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她莫名愧疚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对不起了,孩子,忍一忍吧……”

话落,慕溪吐了口浊气,便神情自若的一手掐诀一手执灯,开始了融魂阵法,与此同时,慕沉也早已站在了阵法范围之外。只见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血光乍泄着,白夜和小白浑身被赤红色的气息缠绕着。

一股专属于死亡的枯燥的浓烈的血液的味道充斥在殿内,在一片血色之中,只见白夜和小白身上缠绕着无形的玄色的枷锁将他们固定在阵眼之上。

“好疼!好疼!好疼……”

忽然小白的哭闹传了出来,只见原本还熟睡着的小白不知何时醒来了,他挣扎着想要摆脱掉身上的枷锁,但他一动慕溪所执的玉莲灯的赤色的烛光便摇晃起来,甚至宫殿内的血光也开始颤抖起来。

在融魂过程中本体和残魂都是不能离开阵眼的,否则阵法就会被迫终止,本体和残魂会在阵法的作用下被分解成片。

一片血光中,小白眼含着泪看着站在远处的慕沉,他嘴里的“哥哥”二字尚未来得及吐出,就见对方朝自己摇了摇头,仿佛在对他说:“忍一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慕沉一袭白衣如雪在血色中似是一缕飘然而升的轻烟,似是一粒又一粒的雪压在小白的惴惴心头,而那双一直一来温柔的桃花眼也变得冷漠如冰,激起了小白的一身冷汗,这一切都让小白觉得陌生。

小白不知道他该怎么做,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做,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他无依无靠很久了,他还是个孩子他能明白什么呢?

这世间缥缈几百年,他如一叶浮萍无依无靠,他所知道的就是听哥哥的话。

哥哥,是永远都不会伤害小白的。

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小白的人。

哥哥……

他不会骗我的……

这般想着,小白最终还是放弃挣扎如一滩死水瘫在了地上,虽说聚魂之苦被慕沉通过咒语转移在了他自己身上,但是一片碎魂在面对自己被分离、揉碎,重新归位时,那种可视的,无法自我掌控的失控之感,仍然会压迫着小白,一个年幼的,一个单纯的,一个不更事的碎魂身上。

一如他在千百年前一个平常的一天,在桃花树下躺了整天,却发觉无人将他抱回木榻,为他盖衣一样,让一个年幼的孩子感到恐惧。

碎红如被,覆了念想和温存,护了痴情。

小白是在迷茫和恐惧中回归白夜本体的。

平静了半刻钟后

小白的身影逐渐变淡化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飞向了站在他对面的白夜身上,而就在小白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瞬,站在远处的慕沉忽然看见他向自己露出一抹苦笑。

那抹笑又苦又淡。

小白那未能发出声却已经一张一合的嘴似乎吐出了两个字:“哥哥…”

砰——

只听一声钟鸣,红光在顷刻间消散。

二月二十深夜三更,小白彻底消失了。

慕沉明知自己在做什么,但他还是会愧疚,还是会感到无奈和脱力,他并不会迷茫,但他还是在痛苦,灵魂分离、重塑的痛苦发作在他的身上,身体的振痛摧残着慕沉的意志。

什么能被抓住,什么还在消逝呢?

慕沉想不通。

随着阵法的结束,原本被禁锢在阵眼之上的白夜瞬间就如土委地倒在了地上,来自小白的记忆一窝蜂地涌入白夜的识海,大脑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忽然他吐了口血,而后双眼一黑彻底丧失了意识。

慕沉见此顿时就从情绪里抽身,他立即上前把白夜抱起,给他传输灵力,许久,慕沉见白夜依旧昏迷着,有些慌了,他看向一旁的慕溪问道:“这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没有醒?”

“不必担心,融魂之后昏迷是很正常的事,睡一觉就好了,”慕溪说着便向慕沉行了一礼继续道:“若是无事,慕溪慕泛舟便先退下了。”

不等慕沉招呼,慕溪便提着她的玉莲灯转身离去,只留给慕沉一个潇洒的背影。

慕沉见状虽心焦也无法,他叹了口气,抱着白夜朝着花神宫走去了。

半刻钟后,花神宫内

慕沉为白夜他们二人洗漱更衣后,便搂着白夜躺在了榻上。

作为一名已经登峰造极的封号神君,慕沉早就不需要通过睡眠来休息了,但今日他却也舍得了夜间的这几个时辰,来陪白夜“睡觉”。

慕沉躺在床上,他布满布满细茧和剑伤的手,轻柔地描摹着白夜宁静的睡颜,焦虑的心暂时地放松了下来,慕沉想骗也好,被打也罢,只要可以拿到他要的,只要能让白夜活下去,能让他回归正轨,再次爱上自己。

一切代价都无所谓了,

现在的他付得起。

慕沉看着白夜有些颤抖的眼睫,他怜爱而又可怜地揉开了白夜蹙起的眉头,轻轻地在白夜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明天会更好的,对不对?阿夜。”

“明天见,阿夜。”

慕沉低喃着,他呓语着,像是在说梦话一般。

最后,慕沉睡着了。

……

于静夜中,白夜的眼睫颤了颤,他倏然睁开了眼。

黄金色的兽瞳,冷漠地打量着面前熟睡的男人。

抛去感情的枝叶,价值在左右摇摆。

“你值得被我信任吗?”白夜在心底自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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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神被复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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