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看着神色有些失望的慕雨,他说道:“秋华,不是表哥想拦着你,你也知道表哥比任何人都想要师父能康复。”
“可是你也明白不是吗?你娘亲不是那种会因几句话就改变自己选择的人,更何况,假使你为了我师父去姑姑那里大闹一场的话,免不得挨你母亲一顿训斥,还会被那些长舌的侍从说三道四。”
“本身我们就还没来得及在这儿站稳脚跟,所以目前我们还是先保守行事吧 。”
慕雨听罢顿了顿,她垂下眼,泄了气、无奈解释道:
“表哥,我没有冲动,真的。我只是有些气不过罢了,你说我们从知事起便被送到碧溪山上修行,终日只有我们师徒四人,多少年风霜雨雪,都是我们一同度过的。”
“娘说是疼爱我,可连这个都不同意……”,慕雨哭道,她攥紧衣角,“竟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亦父亦师的人因病而死……我们又何错之有,竟要年少见证亲人离别。”
慕雨说着眼睛便有些湿润。
慕沉闻此也感受了几分伤感,他眼角泛着闪闪泪光,泫然欲泣道:“而后,还需我们二人相互扶持,在这红尘世间走一遭。”
慕雨抬手抹去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应道:“嗯,表哥。”
……
后来,慕沉又与慕雨谈了一会心后便在花神宫里散步溜达了几圈,最后他回了自己的寝殿青林殿休息。
深夜,亥时三刻
青林殿
更深露重,青林殿外竹影婆娑。
慕沉褪去了外袍坐在榻上,一手执着烛台,另一只手在纸上描绘着花神宫的鸟瞰图和内部构造图,正当他快要大功告成时。
突然!
忽是一阵风起,风铃骤响。
哒哒哒…
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来人正叩着门扉,声音不大不小道:“深夜亥时,青林殿内怎忽有烛光点点?”
“殿下,殿下。您醒了吗?”
“可是有贼人强闯神宫?或是您有何需要的,请向侍从们吩咐。”
慕沉闻言屏住了呼吸,他没料到花神宫侍从还有半夜巡夜的习惯,所以先前便没有故意设防心。
现下慕沉也只得迅速收拾了床榻,将纸笔和图纸一并放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来人话刚说完,还没停几秒,慕沉便听到了开门声以及来者的话:“既然殿下不应,那奴便不得不先斩后奏了。”
“还望见谅,殿下。”
慕沉见对方已经要走进来,只得装作自己被敲门打扰、半夜忽醒的样子,他扭头斜眼看向这位“胆大妄为”的侍从,语气有些冰冷道:
“如此深夜,是何人扰人清梦?”
“谁让你进来的?”
慕沉说着便盯着来人的眼睛,他继续道:“你是哪个部的是侍从?叫什么名字?谁是你的教习师傅?”
这侍从穿着件草绿的宫袍,头戴黑色丝帽,见状波澜不惊道:“奴名春泽,乃是慕夫人吩咐属下的侍从,于昨日调至此处,奴的教习师傅名唤长安,已经被赐银逐宫、归乡去了。”
慕沉见对方是慕溪派来的手下也不好直接惩罚,于是他只得出声警告春泽:
“无论你曾经的主子是谁,现下我的话便是你唯一接收并执行的命令。”
“以后,如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闯入我的寝殿,若有违背,慎刑司伺候。”
春泽应声向慕沉叩首行礼,他应道:“是,奴遵命。”
随后,春泽便退下了。
慕沉见春泽离开后,便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他已经猜出了这“春泽”的来头——“慕溪安排在他身边的一个明线”。
“长安师傅”可曾是花神宫内的正一品的郎官,能受他教习的人可非等闲之辈,即便这春泽一身低品绿衣,但很明显,他的能力可不止低品。
保不齐就像人间的“刺史”一般,品低权大,看似品阶极低,但实际上能借着主人之势发挥巨大的权能。
慕沉应付完春泽后,以免再被所谓的侍从打断,便直接歇息了。
后来,慕沉又一一去摸清了花神宫内具体的楼阁庙宇以及各种花园里的小径,到处寻找“万木春”的痕迹。
慕沉觉得既然明求求不得,那就只能暗抢了,不过可惜的是半个月内慕沉基本一无所获,他根本就打听不到有关秘法的消息。
六界大比前夕,
清风客栈三楼东厢房内,
慕沉一袭缀浅金边白衣,一头如瀑乌发半披着,系着根赤色玲珑发带,如谪仙般坐在茶几前,他饮了口杯中香茗道:“明日,便是宗门大比了,秋华你抽中的同伴是谁?”
坐在茶几旁的慕雨应声拿着一枚玉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抱怨道:
“长阳萧氏第五子,萧澈,萧子规。”
“真没想到,居然是他。”
慕沉听到“萧澈”这个名字时眯了眯眼,他笑道:“居然是萧五那个家伙,那还是挺有缘的,毕竟他是你的未婚夫婿不是?”
慕雨闻言脸一红,她道:“别打趣了,我和他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慕沉笑道:“是,表哥我还不好说人是非不是?”
慕雨见慕沉这反应更是觉得害臊,她眼睛水灵灵地转了一圈,急忙道:“哎呀,表哥你就别拿我当果子使了,你喝茶就喝茶别没事找乐子了。”
“说了我的组队对象,那表哥你呢?你抽中的是谁?让我看看,到时候狩猎大会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正好组队不是?”
慕沉闻言才想起半月前慕溪递给自己的那块玉牌,他掏出那块快要被自己遗忘的玉牌。他将玉牌放在手中,方要看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时,就被迫不及待的慕雨抽走。
慕沉见状无奈的笑了笑,他问慕雨:“所以慕二小姐,在下抽中的是谁呢?”
慕雨见此也知道抢玉牌的动作有些唐突,她尴尬地朝慕沉眨了眨眼,急忙翻出玉牌正面,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只见那翠玉般的牌子上写着两列字:
“混世境·金城白氏。”
“白夜,白宵行。”
慕雨见到“白夜”这几个字时还不信邪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她反复读了几遍,才最终确认的确是“白夜”。
与此同时,一旁的慕沉也知晓了这个消息,他想到半月前的那个黑色身影,就不免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金城白氏,白夜…怎么又是他,真晦气!”慕雨说着便将手中小巧玲珑的玉牌拍在了桌上。
慕沉见状不慌不忙地收起玉牌,他安慰道:“唉,不过是一起组队通过六界大比和一同春猎而已,说来其实不妨事…”
“而且,这白夜虽脾气暴躁,但他实力理应也是卓群不凡的,说不定在大比中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不是?”
慕雨闻言双手抱臂,她站起身走了几步道:
“怎么就不妨事了,那白宵行也不知是个多么难相处的人,要是他稍有不满意,便大发雷霆怎么办?他那种有点实力就自以为是的家伙有什么好的?实力好又能怎样?还不及我呢…”
慕雨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枚突如其来的飞镖打断,只见那枚飞镖扎入两人之间的木桌,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裂痕,原本置在木桌中央的白瓷茶壶被劈成碎片。
感受到突然而来的浓郁的异族的气息,慕沉喝茶的动作稍稍一滞,而慕雨则起身看向发出飞镖的位置,她冷了神色,掏出白蛇鞭,沉声问道:“谁?”
只听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慕沉的耳畔:
“金城白氏,白夜,白宵行。”
“还望阁下,赐教!”
话音落下,瞬息间几枚飞镖向慕雨、慕沉二人疾速飞来!
慕沉见状神色若定,他喝茶的动作并没有停,空出来的手掐了一个诀,直接将向他们飞来的飞镖阻挡住。
只见淡淡的金光闪过,即将切入两人皮肤的飞镖便摔落在地上,砸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慕沉咽下喉间的茶水,放下茶杯,抬头望向来人,他淡声问道:
“白公子,请问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只见白夜身着黑金墨竹袍,戴着那副魔鬼面具,黑色长发高束,马尾飞扬,手里还是那枚熟悉的铁质飞镖。
白夜闻言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淡淡的打量着两人。
“你这个人怎么还搞偷袭啊?真没教养。”
慕雨瞪向出现在窗外的白夜,她手握着鞭子道 。
白夜见状翻过窗台,他自然的摘下面具,一双邪肆的眉眼露出不屑的神情,扬了扬下巴嗤笑道:“怎么?这小破客栈只许你们住得,我就住不得了?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你们花界人可别太肤浅。”
“肤不肤浅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是真是知礼之人,就不会用这样的开场方式。”慕雨向前走了几步,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鞭子。
“哼,知礼?慕二小姐像你这种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人,也不是所谓的知礼之人吧?你如今又哪来的立场如此批判我?”
慕沉站起身来,他对上白夜那双带着侵略意味的眼睛,问道“所以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见此情形,白夜面上神色自若,他说道:“做什么?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背地里不知道做过多少腌臜事,说是正道光明,结果还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什么名门世家,天下正道,都是一群吃里扒外的衣冠禽兽。”
“你!你欺人太甚!”慕雨没忍住直接回道:“白宵行,你又算什么良善至极的家伙,难怪被人说是‘混世魔王’,前几年才被寻回,有娘生没娘养的狼崽子…”
慕雨话还没说完就被慕沉制止住了,慕沉看着站在茶桌边一言不发,握刀用力大到手指泛白的白夜不自觉的蹙眉,他真心实意地说道:“是慕雨唐突了,见谅。”
白夜闻此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直接将慕沉的玉牌在慕沉面前晃了晃,他脸上挂着一抹邪肆的笑,幽幽地说道:“今晚戌时三刻,钟街金玉楼东二间,你一个人来,我等你。”
“你要是不来,明日的大比你可就参加不了了。”
话音落下,白夜瞬时化作一团血雾消失。
慕雨见白夜再次消失又在原地骂了几句后就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慕沉,愤然道:“师兄,你看他这个小魔王!气死我了。”
“嗯,的确是个混不吝的毛头小子,不愧他这六界闻名的‘混世魔王’的名头。”
慕沉看着空中飘散的血雾,道:
“以后还是小心些,免得落人口舌。”
慕雨顿了顿,道:“是,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