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片刻都等不了，自己装好武器，赶到了小牛巷中。
小牛巷如其名，家家户户都是养牛的，巷口道路很宽，方便让人牵着牛通过。
正好有一老妇牵着牛，那牛垂垂老矣，老妇应该是打算牵到巷口肉铺家里去。
闻铮拦住了她：“姨，你知道王奶奶家在哪么？”
老妇上下看了看闻铮的穿着，知道这人比较阔，左手一伸。
闻铮将银子放在她的手心。
“朝着里走，东边第二家就是。”
“不过你找王奶奶干啥，人家一个瞎子，看都看不见，可别是跟那骗子一样骗钱来的吧？”
老妇收起银子，对着闻铮说道。
闻铮隐约感觉，她口中的那个骗子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是，我是来抓那骗子的。”
“姨，那骗子怎么骗王奶奶了，这事没有报官么？”
一提到街坊邻居的八卦，那老妇的眼中冒光，还给闻铮一把瓜子，两人蹲在一旁，看着行人唠嗑。
“这王奶奶命苦，早些年家里丈夫死了，儿子被拉去征兵，劳作到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一个骗子，自称是她儿子。”
老妇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街坊几个都还认得王奶奶儿子的脸，那骗子绝对不是，但那骗子会说话，会哄人啊，哄的王奶奶半推半就，竟然承认这就是她儿子。”
“我呸，那骗子说话也不害臊。喝醉了酒，还笑嘻嘻说自己是什么，驸马爷，真是笑死我了。”
驸马爷？
闻铮嗑瓜子的手停下，耳朵瞬间抓住了这个词。
听这阿姨说的，那段湫似乎真的就在王奶奶家蜗居着。
只是闻铮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他和司家有什么合作，破裂后完全可以回来再找公主啊，为何还要骗王奶奶。
不过现在他想回去也不行了。
闻铮不会允许他见到萧泊琴的。
他已经想好了，要把段湫带走，放到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地方去。
和老妇聊完闲谈后，闻铮起身，朝着第二家铺子走去。
他推门而入，朝着左走先关好了窗户。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熟悉得很。
闻铮一听便知道是段湫的声音。
错不了，和他在官场两年同事，不会认错的。
闻铮立刻心下了然，转身和打着哈欠的段湫四目相对。
下一秒，段湫也认出了闻铮，立刻转身向着屋内跑去。
闻铮跟上，趁着他翻窗的功夫，将他的衣领一扯，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扔到了地上。
段湫被吓到了，无助地捂住自己双臂，戒备地看着他。
“你，你都已经得偿所愿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闻铮低头，不明白段湫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装，你不就是喜欢萧泊琴么？”
大半年了，他跟着司家的人，暗戳戳的给萧泊琴使绊子，偷窥着他们的日常，却没想到，闻铮不知道从来来的，横空出世，一直在他身边晃悠。
久而久之，段湫便明白了，闻铮是喜欢萧泊琴。
所以在他假死后黏在萧泊琴的身边不走。
“我确实喜欢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是哪里碍着你的眼了么？”
段湫思索了一下，自己没有在他们面前暴露过什么马脚，百足虫也不清楚他现在还活着。
段湫神色茫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闻铮瞧着他的眼神如同仇人那般。
他和萧泊琴只是合作而已啊喂。
不过合作破裂了。
他逃跑了，赶在萧泊琴要杀之前。
除此之外，没什么了啊。
段湫一头雾水，颤颤巍巍，被闻铮提起了自己的肩膀。
“你先跟我回去吧。”
“回去？”
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我不回去。”
“我不明白，我在朝堂上，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带我回去干什么呢？”
他祈求的眼神，闻铮一看就明白。
闻铮对他的态度和对萧泊琴简直是天壤之别。
段湫的衣领被扯着，踉踉跄跄的，闻铮的步伐很快，给他套了个麻袋后，将他推搡着，回到了闻铮自己的府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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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是想告诉闻大人实情了么？”
祖水才从褚旌府上回来，听到萧泊琴这样问她。
她看着萧泊琴的脸上露出忐忑犹豫的表情。
“嗯。”
“其实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他的态度和品行比段湫要好上很多。”
“我觉得他说要实现我的愿望，不是假话。”
萧泊琴难得在这里说着闻铮的优点。
但他并不是为了说服祖水，而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萧泊琴从不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
喜悦，欢乐，悲伤，似乎都是淡淡的。
这些导致了他对旁人的情绪看得太过深切。
一些人小小反应在他的眼中几乎微不足道。
所以闻铮过于浓烈的感情才会被萧泊琴看到，发现，震惊。
他似乎也在和闻铮的相处中，发生了些改变。
“可是殿下，如果您现在告诉他了，情况可能又会发生极大的改变，在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我其实是希望您不要说的。”
为什么呢？
萧泊琴迷茫的看着她。
祖水身为门客，自然要站在萧泊琴的角度看问题。
萧泊琴此刻对闻铮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但依旧是处在认为闻铮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这一点上。
当初和段湫合作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合作后才知晓了萧泊琴是男子。
萧泊琴不想重蹈覆辙，于是想在合作继续深入的时候告诉他实情。
但是。
祖水身为旁观人，看得太清太清。
闻铮是个外热内冷的人。
他对萧泊琴好，是因为他对萧泊琴有来自心底的**。
可祖水瞧不出，这种**是否能够超过世俗之见。
难道要闻铮被迫知道他喜欢的公主居然是个男人。
他的感情成了断袖之癖。
他还会如同之前一般对待萧泊琴么。
祖水不知道。
而闻铮本人，或许也不清楚。
萧泊琴被祖水阻拦了，甚至面对祖水列出了几条理由都无动于衷。
或许，这是萧泊琴的任性之处吧。
在父皇面前伪装的性格又再度浮现。
“可我还是想说。”
“闻铮对我，实在坦诚，我如对他隐瞒，那便和我的父皇没什么区别了。”
“我不想这样。”
萧泊琴说完后，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他沉思着。
看了眼自己的柜子里，唯一的一件浅蓝色圆领长袍。
那是曾经，自己本该行冠礼的那天，自己送给自己的一件男装。
熙桃眼睛发着亮光，她耳朵灵，就算在厢房里也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哼，祖水姐姐不支持殿下，我支持！”
“这本来就是殿下该穿的衣物。”
熙桃从柜子里拿出这套衣服抱在怀里。
“再说了，那个闻大人口口声声说会为了殿下谋划，那无论是什么样子，不都在从一而终的态度么？”
“如果他反应不对，就说明他之前的行为都是装出来的。”
熙桃甩了甩自己的辫子。
熙桃的支持给了萧泊琴一些鼓励。
“那就换上吧，正好夜晚将到，可夜里聊聊，好好说道。”
熙桃给萧泊琴换上了长袍，扎了束发。
她从自己的首饰里挑了只玉簪插到簪发处。
“殿下，你还带面具去么，戴的话我就不卸妆了。”
“卸掉吧。”
熙桃每次外出都给萧泊琴画了十分女性化的妆容，把男性独有的几分硬朗矫饰成了妩媚。
铜镜里他，卸下了妆容后，活脱脱就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熙桃轻轻擦了点面乳，拍在萧泊琴的脸上。
“好了，出发。”
萧泊琴似乎也被熙桃的情绪所感染。
“嗯，出发了。”
片刻后，萧泊琴收拾妥当，带着几本和鱼类有关的书籍，慢悠悠离府，顺着闻铮的府邸而去。
祖水站在门口，看着萧泊琴的背影，脸上愁容不显。
“唉，难得见殿下如此。”
“这说明殿下和闻大人相处的好呗。”
熙桃不以为然。
两人都站在门口，一言一语。
“你不该给殿下去的理由的。”
“为啥不能去，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因为他和段湫不一样的，他是拿感情和殿下相处，段湫则是纯粹的利益，所以在段湫和公主利益相悖之时，毫不留情的和公主决裂。”
“既然是感情，那不应该更牢固么？”
她对殿下也很有感情，自认为情比金坚。
祖水摇摇头，脑子突然浮现出了褚旌当初在船上，舍身救她的背影。
她恍然出声：“因为是不一样的感情。”
熙桃还小，并不懂她的祖水姐姐在打什么谜语。
两人都站在门口，等待着萧泊琴回来。
萧泊琴走了几个路口，惊讶地发现，闻府离他的公主府很近，并没有多少距离。
或许在某些时刻，他等待下朝的段湫之时，和闻铮某时擦肩而过。
只是他并不知情。
说来，还是因为段湫的背叛，他才开始慢慢和闻铮走得近。
想来还得感谢这个家伙了。
萧泊琴胡思乱想着。
伸手敲了敲闻铮的门。
等待几分钟后，无人回应。
他似乎听闻铮说起过，他的府内没有下人。
想到这，他尝试着，用手推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左右两耳房都是昏暗着的，闻铮似乎没有燃烛。
萧泊琴只向着中间厅房走去。
推开厢房门，里面静悄悄的。
他掏出袖中的火折子，点了火。
发现闻铮并不在厢房里。
而那房里，有个特别显眼的衣柜。
柜门大开，闻铮没有关上。
萧泊琴走了过去，正打算关上柜门，却望见柜子里，深不见底。
这不是柜子，这是暗道。
闻铮的府邸里，居然会有暗道。
难道闻铮现在在下面么？
萧泊琴走了进去。
台阶很陡，不得不侧着身子下去。
周围五步一个的蓝色烛火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等走到底，还是一条小长廊，周围都是砖块砌着，只能顺着长廊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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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