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彦朝着地上吐了口血沫。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还是很清楚的。
“司家的事儿,司小春比我更清楚,你去问他去呗。”
他现在的样子,和大街上的泼皮无赖没什么区别。
“嗯?”
熙桃不满意他的态度,掰开都彦的嘴巴,塞下一颗药丸。
“你敢这么跟公主说话,大胆。”
那药丸入口即化,不会造成疼痛,而是会让周身的皮肤产生强烈的瘙痒感。
人会像过敏一般,都是红疹。
“痒死了,痒死了。”都彦被绑着,自己的手没办法止痒,只能在地上无助的翻滚。
翻滚的过程中,还有心思去想着他的规划。
怪不得此人全程戴着面具,原来是那位公主。
如此一来,公羊尧还会出现在这里么?
都彦的计划似乎出现了什么纰漏。
他开始担心,公羊尧是否会来到这里。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是需要公羊尧本人到场的。
萧泊琴不喜欢看人在地上爬,挥挥手让熙桃先带都彦下去。
“他有恃无恐,居然相信公羊尧会救他。”闻铮站在一旁说道。
“按照公羊尧的脾性,找替死鬼才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
对此,都彦确仿佛极为肯定,公羊尧一定会来的样子。
“除非,公羊尧那边,也有司家的插手。”萧泊琴淡淡说道。
或许无论如何,司家都会让公羊尧过来。
萧泊琴也想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因为他还没有抓到,公羊尧贩卖私盐的把柄。
--
闻铮和萧泊琴,在海上停留了两天,司小春时不时派人往返,让人给他们带些吃食。
都彦这两天都没有给他解药,就让他在瘙痒中默默挨过夜晚,喝些海水维持生命。
萧泊琴需要把他们带回去,但却并不打算好好养着他们。
他们杀了太多人,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先来到这里的,不是都彦期盼着要来的公羊尧,而是祖水和褚旌。
两人在一块破碎的木板上,漂浮在海面上,被路过的司小春的船只发现,将他们带了过来。
祖书的后脑勺有血,被人从后面砸过,褚旌更惨,他的左臂消失不见。
伤口被绳索捆扎,可断面依旧流着不少的鲜血,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祖水姐,这,怎么会这样啊?”
两人被背上了平层,一左一右躺在了空地上。
熙桃哭叫着,赶紧凑到租水的手边,拿起把脉。
脸上凝重的表情没有松懈,她松开祖水的手,立刻搭上褚旌的手。
“他伤得更重,我先治他。”
熙桃看了眼祖水,让人立刻将褚旌带到了后面小屋当中。
萧泊琴没想到,褚旌为了搭救祖水,竟然会不惜搭上他的手臂。
他这下,真是欠高鸿羲了。
闻铮知道,萧泊琴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悲伤的情绪,连带着气味都有些苦涩。
“褚旌这家伙,就是这样忠义的个性,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殿下,高老爷子那边,我会和你一起去赔罪。”
闻铮默默说道,似乎并不觉得按照如今两人的关系,尚且还做不到所谓的“一起”。
萧泊琴幽幽看他一眼,摆了摆头。
“你还记得当时我说,我派租水潜伏在工部门下的船上么?”
“自然是记得的。”
“可如今,租水当初一直和我联络,说明工部船上的信息,但她断联后,我派褚旌去救她,却没想到,两人居然会漂泊到这里。”
工部的船只,不能运送盐铁,只能押运准备背井离乡赚钱的力工,连带着些许工部转移的资料。
按照常理来说,安全得很,可现在瞧着两人身上的伤势,怎么看都暗藏杀机。
“殿下莫非是怀疑,弓虹也参与了公羊尧的生意?”
萧泊琴摇摇头。
他并不怀疑弓虹,相反,他能通过高鸿羲的考验,想来是和高鸿羲一般高风亮节之人,不屑于和公羊尧为伍。
“我担心,事情暴露后,他会借此嫁祸给工部。”
“我一直都怀疑,公羊尧私下贩卖私盐,而盐引上,是有着工部弓虹本人亲手加盖的章印的。”
“就是因为我想不通,公羊尧如何伪造弓虹的印章,加上没有相关的证据,才没能行动。”
传出的风声或许虚幻,但总得找到缘由。
闻铮默默说道:“等两人醒了,会给我们说说的。”
--
事实上,褚旌身上的伤,远比看上去要多。
扒开他的衣服,更多伤痕裸露在众人面前。
他一定和很多人发生过对抗,以至于身上都没有一块洁白的皮肤。
左手手臂的横切面被撒上大量的止血粉,好不容易给他止住血,却发现里面有着很多黑色颗粒,影响伤口的愈合。
熙桃只好用针一点点挑出来,再做包扎。
等萧泊琴和闻铮进来的时候,熙桃已经处理好褚旌的伤,开始为祖水治疗了。
“殿下,褚旌伤得太重,现在还醒不过来,我立刻给祖水姐治疗。”
熙桃快速为祖水清理后脑勺的伤口。
等包扎好额头后,熙桃拿出了一点燃香,放在祖水的鼻尖。
“真是不可思议,祖水姐身上毫发无损,只有后脑的伤,我给她用了薄荷香,应该不久后便能醒来。”
薄荷的味道,有提神醒脑之功效,而过于浓郁的薄荷草,则会让立刻唤醒尚在昏迷当中的祖水。
祖水的睫毛扑腾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上空,她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又晕了一会,再次睁眼,神色清明。
“祖水,是我。”萧泊琴开口。
祖水听到萧泊琴的声音,视线幽幽转向他,大喜,后是大悲。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萧泊琴汇报一样,只是默默流着眼泪。
萧泊琴知道,她是受到了很多委屈。
“荣小尘死了,弓虹的船从离开京城后,就被公羊尧的人劫走了。”
“我们一直在船上漂泊,被公羊尧的人带着,朝着登封这边驶来。
我一直想给殿下传递消息,但是他们封锁得太狠,我找不到什么契机。
后来,后来褚旌过来,竟然找到了我们这艘船。”
祖水抽噎着,说着这一段时间所有的经历。
褚旌上船后,和公羊尧的人发生了一番恶斗,荣小尘和祖水乘此机会,准备逃离,但还是被发现了,荣小尘为了掩护她,替她挡下了刀,匆忙之际,她和重伤的褚旌一起跳下了大海。
她实在是被吓坏了。
虽然会游泳,可漂浮两天,都没有什么吃食,甚至褚旌浑身的血腥味,吸引无数海兽攻击他们。
他们偶尔路过一些浮岛,上岸修整,便再度出发。
褚旌带着航线图,两人几乎是全靠着本能在海上辨认方向。
海兽的攻击,让褚旌失去了左臂,昏迷不醒,她也在颠簸之中,摔到了后脑。
再醒来,就是到了这里。
听完祖水磕磕绊绊的自述,萧泊琴立刻轻轻拢住祖水,安抚她一阵。
视线看向一旁尚且昏迷着的褚旌,更是觉得愧疚半分。
荣小尘死了,褚旌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才将祖水带出。
等祖水稍微平复好心情后,她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份盐引。
一式三份,都在祖水的手中。
“这是哪里来的?”
萧泊琴从祖水手中拿过盐引,揉搓一下后,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盐引是假的,纸张重量不对。
等等,萧泊琴皱眉看向那工部和吏部的章印。
细数了下上面的刻痕,和工部的章印一模一样,如果纸张能再改进一番,和真的盐引没有任何区别。
祖水说着:“这是我在公羊尧的手下怀中搜出来的,他们想要嫁祸给弓虹。”
闻铮拿过萧泊琴手中的盐引,比对一番后,得出和萧泊琴一样的结论。
“这肯定不会是公羊尧伪造的最终版本,这只是拿来嫁祸弓虹的废物。”
“祖水,你跳下船后,有没有发现海上还有其他的船只?”
弓虹的船,必须带到这里,再伪造一些证据,不愁在朝堂上将其定罪。
而如今,祖水和褚旌先一步逃出,告诉他们真相,那公羊尧会如何处理?
狗急跳墙,他会选择第二道保险,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萧泊琴在这里,公羊尧或许会直接灭口了事,但公主被刺,不是小事。
他定会设置两道保险。
一是弓虹,二是替他灭口的人。
此人,或许大概率就是郑元明。
闻铮也想到了这里,冷漠说道:“看来这里,被公羊尧定义为转运盐铁的大本营了。”
“所以弓虹的船必须来到这里,郑元明也会和船一起到来。”
祖水能从海上被救起,冥冥之中,说明天道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没关系,我们的事情只是要抓到古邑教人。”
“完全不用等待郑元明过来伪造现场。”
萧泊琴将手中的盐引收好,看向闻铮:“我们现在便回到京城。”
“即使中途,和郑元明的船碰上了,还能交涉一番。”
“我不信,他当真愿意当这替死鬼。”
“既然如此,公羊尧肯定是不会亲自来此,都彦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闻铮说道,打算亲自去告诉他这个消息。
萧泊琴却拦住了他。
“先不要告诉他,我要看看他的反应。”
“好。”
既然萧泊琴出言阻拦,闻铮自然是应好。
“那司小春怎么办,都彦亲口承认他和司家有关系,我们要不要把他带回京城。”
司小春确实是个问题。
司家太过神秘,现在只有司小春这一个突破口。
“不用,司小春的漕帮跑不了,要是有问题,我们直接过来找他便是。”
“褚旌的伤,需要回到京城好好调养,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