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萧泊琴确如传闻那般,琴棋书画,诗歌礼赋,件件不通。

他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包括皇帝知道他的心思。

索性,让自己的所有门客们学了其中一门,直至精通。

他的记性很好,很快便把一方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摆好,一点不差。

几个门客一拥而上,围在祖水的旁边,对着棋盘叽叽喳喳。

“这棋,白子攻势猛,而黑子,一开始就在防御,并没有争夺之意。”

“黑子的水平很高,但白子前期打的猛,却出现了一些不该是他这个水平的纰漏。”

祖水指着右上角的白色围棋,连连指出些错误,身旁门客纷纷认同。

“也正是这些小错误,让黑棋从一开始的节节败退,变到最后的固若金汤。”

“所以,白子看似在进攻,其实在求和。”

这一番话,倒是让萧泊琴对闻铮有了良好的初印象。

“黑子想来应该是当今天子,那白子,可是你探究这棋盘的意义所在?”

萧泊琴颔首,算是认同祖水的说法。

他对闻铮有些警惕。

一是此人算是朝堂上独一无二的孤臣,个性捉摸不透,忠臣拉拢不来他的愚忠,奸臣更别想他贪赃枉法。

他只亲近皇帝,除了帮皇帝审阅奏折,便是陪在皇帝身边游走。

萧泊琴见过他多次,但一直没注意到他。

二来,父皇竟亲口承认,他和闻铮年幼相识,可他年少住过太多的府邸,实在无法把府邸里的哪位公子和闻铮对上号。

第三,便是那个笑容了。

莫不是发现了他的笑,从而怀疑他在装晕吧。

由此种种,他才开始注意到这位的身影。

“白子就是当今深得陛下喜欢的闻大人。”

祖水点评的声音一滞,门客们都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幅棋盘。

“居然是闻铮闻大人么,这棋风倒是很贴切他啊。”

萧泊琴跟祖水多次分析过朝堂上的各大朝臣的性格画像,唯独闻铮闻大人,祖水认为此人阴郁难测,若非珍重之事,他绝不会插手,宁做壁上观的旁观者形象。

可这样的家伙,棋风平和,下的一手巧妙和棋,倒真符合她的推测。

“殿下今日,何故如此在意?”祖水隐约觉得有些许事情要暗自发生了。

萧泊琴摸了摸指戒,带着祖水回到了厢房内。

熙桃正在里间清扫灰尘。

见萧泊琴如此,祖水便意识到,是与他的秘密相关。

“我怀疑,闻铮觉察到了什么。”

萧泊琴皱眉补充道:“只是我的直觉。”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手中叮当响动的铃铛镯:“祖水,飞鸽传书问问百足虫,寻回宝物的负责官员分别有谁?”

祖水得令,即刻出了厢房,回到自己的房中,写下隐秘字符,将笼里的白鸽放了出去。

一来一回,不过十几分钟。

拿到答案的祖水再次回到了萧泊琴的厢房。

她欲言又止,犹豫的模样更加让萧泊琴的猜测成真。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

“公羊尧门下吏部侍郎郑元明,寿鄂门下户部侍郎朱怜,以及二十官兵。”

萧泊琴深呼了口气。

果然让段湫死在外面就是个祸害。

男人还是死在家里的好。

“祖水,我需要你和熙桃,我们三人也同去汝南城。”

祖水默默将纸条燃烧殆尽:“可你这张脸……”

萧泊琴知道祖水的意思,他的脸本就浓艳,添上妆容更显得引人注目,活到现在十九岁的年纪,秋猎冬游,每次都引起了极大的纷争。

但萧泊琴根本不在乎别人对自己容貌的追捧,无论是情爱与嫉恨,他都后知后觉得很。

“无妨,带个面具就行。”

当日下午,刚过申时,萧泊琴身着一袭黑衣,回到了皇宫。

袁午心带着萧泊琴,直接赶往了御书房。

“父皇还在批折子?”

袁午心低着头,想到公主此刻看不见他的神情,于是竖起了个拇指,表示他猜得对。

袁午心还没通传,萧泊琴直接推门而入,踏着厚毯,站在皇帝的身边。

他也不劝皇帝,只是单纯的站着。

而皇帝本人,还在批阅着奏折,全神贯注,丝毫没注意到萧泊琴的到来。

萧泊琴最传神的标志便是浑身上下首饰的碰撞声,但现在,他换了一身黑衣,没有戴任何的首饰,倒是让皇帝的条件反射失了灵。

等皇帝发现身旁的萧泊琴的时候,已经快过了半个时辰。

他连忙收起奏折,支吾道:“这个时候你应该休息,而不是在这里。”

这一身的黑衣,越发像极了他的母亲,倒让皇帝有些愣神,思绪万千,却被萧泊琴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我要去汝南,为我丈夫收尸。”

“这件事,朕已经下派了闻铮去办了,等到尸身回到京城,再厚葬他也不迟。”

萧泊琴一改在皇帝面前的天真烂漫,倒是变得些许沉稳冷淡。

他的眼神说明了他不会退让。

萧泊琴一定会去汝南。

这下,导致皇帝微微后悔,谁让他答应了段湫的出使请求呢。

“好,闻大人已经出发了,朕会让袁午心送汗血宝马到你府上,一个夜晚,应该就能到汝南。”

想了想,觉得还不够。

“朕如果没记错,大理寺少卿褚旌,最近没有要事,让他和你一起,去往汝南。”

“闻铮只带了二十官兵,要不要派一支禁军给你带着?”

父皇改口的过于容易,让萧泊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用,既然话带到了,那我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三两句的亲情,瞬间淹没在盛大的悲伤中。

望着萧泊琴远去的身影,一滴眼泪落在了奏折上,打湿了刚写好的批复。

泄愤一般,他在泪滴落的纸上,狠狠打叉。

缓解了几分钟,外放的情绪被强制压回到皇帝的心里,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那一滴眼泪掉落后的短暂片刻。

左边摞着的奏折才是他的归宿。

很快,萧泊琴也要去汝南的消息传到了各个朝臣耳中。

寿鄂有些意外,隐隐担忧那位大理寺少卿的加入。

公羊尧正大摆宴席,得知这个消息,顿感不妙,思索着如何让郑元明帮他谋取更大的利益。

高鸿羲得知自己的徒弟也被委派,有些意外,吃过粗茶便往褚旌府中而去,打算给他传授些许和皇室往来心得,以及商讨拉拢闻铮一事。

寿鄂和公羊尧想了来想去,竟暗自后悔,有些小瞧来皇帝对萧泊琴的偏爱。

萧泊琴的举动让两位大人一夜未眠。

而萧泊琴此刻已坐上马车,朝着汝南方向而去。

次日,天光大亮,褚旌坐在马车边上,为公主架马,马车在最后一段路上平稳降速,直至停在了汝南城的城门门口。

城门口的士兵早就得知公主要来,特地在门口等候马车。

他们低着头,谁都不敢抬头直视,当然也有眼神好的,低着头也能瞧见萧泊琴的动作。

先是黑色裙摆,再是摸在马车门框旁的葱葱玉指,想要看他弯腰后直起的脸庞,不自觉就抬了头的兵士,被为首的官兵呵斥,才再度低下头颅。

萧泊琴带着木头面具,漆黑的眼睛略过城门口的列阵士兵,却没能瞧见闻铮一行人的身影。

褚旌替萧泊琴询问闻铮的踪迹。

闻大人肯定是已经询问过汝南城知府,去往使团出事的地点了吧。

褚旌这般猜测着。

官兵行礼,吞吞吐吐道:“闻大人还在城中,等公主一到便与之汇合。”

“他在城中打探消息?”

“是的,不过我感觉,买面具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跟在萧泊琴身后的熙桃和祖水,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泊琴毫无反应。

褚旌难以置信,跟在官兵的身后,四人朝着闻铮所在的地方汇合。

走了没多远,便和朝着城门口走来的闻铮撞个正着。

闻铮和褚旌算是点头之交,打个招呼便算了。

萧泊然静静地看着闻铮走到他的面前。

只有闻铮自己心里清楚,昨晚他一晚上没睡。

他的心情很复杂,先是高兴萧泊琴的到来,自己能和他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再到懊恼,为什么自己不在他面前多出现几次,不然也不至于昨日,萧泊琴似乎一点不记得他。

懊悔到深夜,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浮现的是嫉妒的表情。

他差点忘了,萧泊琴压根不是因为他才来汝南,而是打算给自己的丈夫收尸的。

萧泊琴的丈夫,多么好听的名讳,可惜不是在闻铮的身上。

他讨厌这种从阴暗角落发现两人恩爱的事实,这让他分外不舒服。

种种情绪,在心底酝酿,大脑活跃,思维飘逸,怎么也调整不到入睡的状态。

偏偏,等天光大亮,率先出现的感受还是期待,期待萧泊琴的到来,为此,他来到了街上,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一副上等面具。

等亲眼看到,穿着黑衣,哀悼亡夫的萧泊琴,压下去的不舒服又浮现心头。

可他根本没有不舒服的资格。

这些情绪,萧泊琴自是不知,他只是淡然的看着,看着闻铮掏出面具,手掌朝上,双手向着萧泊琴递过来。

萧泊琴现在带着的面具,是熙桃在旁晚从收摊的货郎身上买来的,用下等粗木潦草镌刻,远不及闻铮手上那块黑色面具。

或许,在场除萧泊琴,都隐约意识到闻铮此举意味着什么。

祖水尴尬的看向天空,顺便捂住熙桃发光的眼睛,褚旌更是咳嗽两声,直接转身,不看这种场景。

萧泊琴倒是自在,拿起闻铮手里的面具,先戴上,隔着它拿下脸上的劣质面具,将其扔回到熙桃的怀里。

“闻大人,请问使团出事的地点找到了么?”

闻铮上扬的嘴角微平,颔首道:“在汝南城内东边的郊山上,据知府言,那里的贼寇最多,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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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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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寡人还是寡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