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那铁锤,和画像上的那番匪气十足的模样不同,此刻穿得光鲜亮丽,大摇大摆地走在这京城的街上。

他穿着绫罗绸缎,手中还带着许多采买的吃食,若不是那张脸如此熟悉,乍一看和寻常富商没什么区别。

等走到一个拐角,闻铮靠近铁锤,手劈打晕了他,拖着他来到了拐角处的小巷子里。

铁锤的身子本就粗壮,拖得费力许多,闻铮松手,任由他粗壮的身躯懒靠着墙壁。

铁锤是如何从汝南来到了京都,又是如何洗脱了自己的贼寇身份,还变成了一副有钱的模样。

难道使团这件事,还有隐情?

闻铮打铁锤的力气并不大,没过几分钟,铁锤便眨巴着眼睛,昏昏沉沉的起身。

他瞧见了闻铮,火气直冒:“你这人,大街上随意打人,我要去官府告发你!”

可当他瞧见闻铮那一身的蓝色官服后,他的脸上闪过惊恐的表情。

“你,你也是官员?”

闻铮阴沉着脸,直接踩着铁锤的脚,鞋尖碾过,带来难以忘怀的痛苦。

“说,你怎么到京都的?”

铁锤苦着脸:“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这人好生无礼,上来就拷问他,还踩着他的脚趾。

闻铮的声音鬼魅十足,带着森森怨气。

铁锤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拖延了他去见萧泊琴的时间,所以他有些脾气。

“就凭,我知道你曾经是汝南郊山上的一名贼寇。

你的同伙们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人还活着。”

铁锤一听这话,挣扎扭动的身躯骤然停止,他的眼珠不断的转动着,恐惧压过了此刻的疼痛。

“你,你是去汝南调查的官员?”

闻铮颔首。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交给郑大人,相信你一定清楚,郑大人在汝南追杀你有多久吧?”

铁锤咽下无端分泌的口水,偷偷看了闻铮几眼,说道:“有话好好说。”

闻铮移开脚,任由其开始阐述。

铁锤真是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

“使团不是我们这些人杀死的,是另外一批,黑衣人动的手。

而且黑衣人的头头,和带着羊骨仗的使团首领,很是交好,当时使团他们在郊山山顶,和黑衣人爆发了冲突,结果是黑衣人把使团全都杀光了,带走了为首的那个年轻小伙。”

“我,我们只是顺手牵羊,在他们打斗的时候,夺走了高丽的宝物。”

这一番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炸响在闻铮的脑中。

什么意思,那拿着羊骨仗的,不就是段湫,公主的驸马爷吗?

闻铮听不下去了,上前扯住铁锤的衣领。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你的同伴不说出实情?”

铁锤不明白为什么闻铮此刻更加的愤怒,结结巴巴的喊冤。

“他们被抓了,真相如何根本就是大人们决定的不是吗?”

“小的绝对没有说谎!

我能逃出汝南,也是托了那群黑衣人的福,我是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逃出来的。”

后面的话,闻铮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

他松开手,上下看了看铁锤的脸,确定不是什么伪装。

“你既然伪装成他们的一员,那日后他们有动作,还会来找你的,你得给我做内应,帮我调查他们的身份。”

铁锤人傻了,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混的风生水起,现在要去做这位官员的内应,真是两眼一抹黑。

“能拒绝吗?”

“拒绝我现在就杀了你。”十分直白的话语,让铁锤没有半点挣扎,嘴里直呼同意,并把自己租来的小院地址告诉了他。

闻铮听一遍就记住了,便转头离开,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他现在心乱如麻,不顾身后铁锤的呼喊,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的庭院里没什么绿植,同样也没什么家具,简陋的很。

闻铮拖来一把长椅,毫无形象的坐在上面,勾着下巴,满脸受伤的表情。

怎么会,本来以为,段湫已经死了,他可以慢慢走到萧泊琴的心里。

可现在,段湫居然还活着。

丈夫还活着,那他怎么上位。

这个问题深深扎根在闻铮的心里。

他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盯着自己手指间的毛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扯着。

扯到自己的指缝沾血,扯到手指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他还没有停下。

不,不对。

现在是纠结他如何上位的时候么?

一个比这还要紧急的问题,在闻铮的心中盘绕。

那就是——他到底要不要告诉萧泊琴呢?

公主如此喜欢段湫,一旦知道他还没死,怕是再也没有精力搭理自己了吧。

公主会和活着的段湫商量接下来的一切行动,或许段湫更能用自己是鸿胪寺少卿的身份,为萧泊琴游走说服其他臣子。

唯独,不会是自己了。

想罢,闻铮愤而起身,手捏成拳,毫不犹豫的开始砸墙。

一拳又一拳。

他像是疯了一样。

直到他的邻居感觉到扰民,跑到他的屋头,拍打他的府门,让他小声点。

闻铮才从失去理智的状态下恢复。

他本能的开始否认,铁锤说的是假的,为此,他还找了无数的理由。

如果段湫没死,为什么不回来和公主汇合?

如果段湫没死,为什么眼看着陛下将他的死讯哀告天下,任由公主当作寡妇。

如果段湫没死,为什么那些黑衣人能够放过他?

闻铮冷着脸,反复说服自己,段湫哪怕当时没死,在后面也肯定被那群不知是何目的的黑衣人给杀死了。

一定是这样的。

现在一切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还要告诉萧泊琴吗?

闻铮铭心自问,剧烈的心跳告诉他自己,他不想。

反正现在段湫的事情,只是铁锤的一面之词,再等等,等他彻底查出了那些黑衣人,那是再告诉萧泊琴也不迟不是吗?

他不想告诉萧泊琴。

他违背了自己的道德,从小所念的仁义礼智信,君子守则,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闻铮唾弃自己,唾弃自己是个卑鄙小人。

却偏偏,甘之如饴。

--

萧泊琴从醒来那刻起,上朝的时辰便已经过了。

他没有去问自己的父皇,而是等着闻铮来告诉他,大庆殿内的情况。

可从天亮等到午膳刚吃,再等到下午落日渐起,闻铮还是没来。

熙桃都有些不舒服,这位说一定会帮公主的闻大人,怎能让萧泊琴一直苦等。

萧泊琴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好像笃定闻铮一定会来的样子。

依旧是冷冷的,沉默的山。

直至落日余晖尽,闻铮穿着布衣,徒步走到了公主府的门口。

他敲敲门,是熙桃过来开的府门。

见闻铮一愣,上下扫视着闻铮如今的模样。

这闻大人是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不怨熙桃能有这样的猜测,因为闻铮换下官服后,在浴桶里泡了一个冷水澡,很凉的那种。

他甚至还没有擦干净头发,任由水珠在发尾滴落,就来到了萧泊琴的公主府。

熙桃推开沉重的府门,让闻铮进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萧泊琴的书房。

萧泊琴的书房远没有厢房那么讲究,屋中只有一个幼稚小儿用的矮案几,上面满是一些草纸,画着不规则的草木山水。

左侧挂着一副女子的小像,只是那女子俳若纷飞,那一瞬间的舞姿,生动活泼,可唯独最应该着墨的脸上,却五官空空。

右侧则是一张长摇椅,用工比在雪上道观里的摇椅要华丽的多。

萧泊琴躺在那摇椅上,懒洋洋的,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闻铮。

平白无故,闻铮就是知道,萧泊琴正在等他。

他咳嗽两声,声音沉沉。

“抱歉,我来迟了。”

萧泊琴没有回答,脸上只有一副让他快说的急促神色。

闻铮也不扭捏,双腿盘起,手撑在矮案几上,坐在那里,将朝堂上的一言一句,全都如数告知。

期间熙桃还带了两杯茶水,呈给二位。

闻铮等全都告知后,才小饮一口,暂作缓和。

萧泊琴听完,若有所思。

他知道会很艰难,也做好了没成功的准备,却没想到,事情变成了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他得调查出这所谓古邑教派,才能成功上朝。

百足虫这些年间,一直在各个城镇均有线人,越是靠近京城的地方,线人越多,而登封城距离稍远,百足虫的人很少。

有难度,有挑战。

萧泊琴并不畏难,相反,他跃跃欲试。

只是一想到,这件事竟然由郑元明从中推了一把,甚至父皇钦定的太子是萧珹,他就没来由的有些火气。

“这些臣子,如此放肆,我的好父皇,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呢?”

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了闻铮的耳中。

闻铮抿唇,舌尖擦过自己的尖牙。

“杀掉他们,很容易的事情,但偏偏,杀死他们带来的后果要比收益大的多。”

“有志之士尚未上位,而权臣已然陨落,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更大的乱世。”

“陛下不是不想杀死他们,但是苦于如何处理后患。”

闻铮站在陛下的角度上,为其分析陛下的不易。

萧泊琴只是静静地听着,却没有任何表态。

什么权臣陨落,说到底,还是父皇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力不够,要是他是如同先帝那般开疆扩土的皇帝,公羊尧和寿鄂岂能如此这般放肆。

他们的底气来源便是陛下不敢随便杀了他们。

就比方说公羊尧。

陛下需要他填充本就空荡的国库,如果能单纯杀掉他,收缴所有财产也就罢了,关键是如果没有任何罪行,就杀了他,他的手下之人会在收到风声那刻起转移财产,得不偿失。

登封城,是四皇子萧珹的封地,更是公羊尧权力深扎的地方。

若能查出无法逃脱的罪证,那公羊尧这一祸害,便能直接铲除。

很有挑战性,萧泊琴很喜欢。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启程,去往登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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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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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寡人还是寡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