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天气慢慢变凉,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不用穿校服了。

殷段倒是不怎么讨厌秋天,只是对那些伤春悲秋的作品敬谢不敏,太肉麻的他欣赏不来,看完了起一身鸡皮疙瘩,自认为欣赏能力相当有限。

所以他这个周末也只是沉默地收拾着书包,听着方锦谦在他后面叽叽喳喳地和同桌讨论题目,然后笑嘻嘻地揽着同桌的肩膀经过他身边,冲他挥了挥手,殷段突然开口:

“方锦谦。”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方锦谦疑惑地停住脚步,“怎么了?”

紧接着他转头看了看他的同桌,恍然大悟地笑道:“明天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吃吗?是不是不好意思……”

“你想多了,”殷段打断他,冷笑着把书包甩到背上,“下周见。”

同桌不安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是不是生气了?你不去找他吗?”

方锦谦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谁知道?他就那样,不用管啦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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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空气已经带上几丝凛冽,殷段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才觉得平复下来。

非常俗套的,仿佛青春疼痛偶像剧的情节:今天是他的生日。

走读生慢慢走光了,回宿舍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烦躁地踢着路上的石头,方锦谦如今真是大忙人,下课就跑去办公室,午休的时候偷摸趴着写卷子,他看着就烦。

不管他再怎么加倍努力,方锦谦还是一点点追了上来,排名慢慢往上爬,方锦谦周考的数学成绩已经比高,他刚刚才被老头喊到办公室训了半天——说他心浮气躁。

方锦谦这么忙,自然无暇关心别的小事,上次他试探地问起来,才知道他之前送的生日礼物有人都忘了拆开,现在估计已经在角落里发霉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别人无关紧要的事呢?

心浮气躁,心浮气躁个屁!殷段猛得一脚把石头踢进了河里,激进一阵水花,他恶狠狠地想,方锦谦就是个傻逼。

“怎么这么生气?跟女朋友吵架了?”旁边突然传来声音,殷段下意识望去,是那个在巷子里遇到的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殷段险些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会才低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工作呗,”对方自在地伸了个懒腰,“我们这种工作就是每天到处跑,累死了。”

“……你是警察吗。”

他噗呲一声笑出来,手指指自己,“你看我像吗?”

不等殷段回答,他又凑近问:“我上次送你的东西呢?怎么不戴?”

殷段从包里掏出那个漂亮的盒子,转过头道:“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对方长长地哦了一声,从盒子里取出一只耳钉,对着殷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殷段一时间看愣住了,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确实是一个年轻而英俊的人,傍晚昏黄的日光映着他,看上去格外柔和,今天的长风衣显得他身材高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白西装更……

手上的一阵刺痛猛得将他拉回了现实,他低头一看,耳钉刺破了他的指尖,血染红了那枚做工精制的首饰,殷段迅速抽回手,又惊又怒地看向罪魁祸首。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质问道。

对方无辜地耸耸肩,又狡猾地笑道:“送你个礼物,别担心,没什么坏处。”

殷段登时气得几乎说不出话,逼问道:“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这是个异常物,它用来干什么的?”

“我说了呀?我来工作的。你不信我待会证明给你看。”

殷段不耐烦地想走,对方突然收了声,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笑道:“工作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四下无人,万籁俱寂,殷段的手臂被牢牢抓住,一只黑色的鸟从天边滑过。

几乎是电石火花之间,一把长刀闪至眼前,刀身反射着逼人的寒光,殷段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愣在原地,在刀尖离他的脸还剩一厘米的地方,铛的一声,刀被子弹弹开了。

“怎么也不躲一下?”不知道那来的枪在他面前人的手里转了一圈,那人转过头严肃地教育他,“很危险知道不?认真点!”

“你还有心思想别的?”来袭者脸色阴沉地嗤笑道,“还带着个高中生,我看你真是相当轻松啊!”

话语未落一刀又至,他动作极快,几乎让人看不清身影,两人纠缠在一处,似乎都忘记了殷段的存在。

殷段的手臂被他拉着,面前的人几乎一步未动,挡在殷段身前创造出了一个安全的圈,长刀无法砍伤他分毫,殷段亲眼看着锐利的刀尖还没能到他的皮肤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不明情况,生死一线,他的胸膛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急剧地起伏着,另一个他早有耳闻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展开——或许他早就踏入其中,而他不知这是喜是悲。

他愣神的几瞬之间,战况已经接近尾声,就算是他也看得出那人赢得相当轻松,子弹穿透了来人的肩膀,血流不止。

来袭者眼见情况不好,抬手就掷出几枚纸片,几个闪身就不现了踪影。殷段只听那人不耐烦地啧了声,一把把他扯到身前挡住自己,殷段来不及躲避,纸片啪地拍在他的脸上,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人遗憾地看了一眼来人逃走的方向,随手收了枪,转过身却看见殷段还站在原地发愣。

他疑惑地问道:“你……还好吗?”

殷段勉强回过神,声音干哑地回答:“刚刚……那是什么?”

“不对不对,”对方捡起纸片仔细地看了又看,又看着他充满兴趣地笑了出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想吐?”

“……没有。”殷段看了一眼被剪成人形状的纸片,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想说什么?”

他听见对方轻轻地倒抽了口气。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借着昏暗的路灯,殷段看见他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兴奋、解脱和遗憾的笑容。

他轻声说:“我突然想起来,我都忘了要介绍自己,我叫席云升,来自照池。”

照池。这个熟悉的名字,时隔十几年再次回到他的生活中,好似惊雷一般劈下,殷段死死地盯着对方,攒着栏杆的手指发白。

他就知道这个组织不会轻易地放别人离开,终有一天它还会找上门来——无论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

-

殷段一句话也没说,席云升也只是笑笑,把他送到宿舍楼底下,离开时却突然叫住了他。

席云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在殷段的目光下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懒散地笑道:“回去记得关好门窗,注意安全啊,要是有人敲三下窗户,那就是我来了。”

殷段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席云升一眼,席云升安抚般的地笑笑,他什么也没问,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回到了宿舍他才稍微平静下来,从窗户往外望,席云升还站在楼下,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似乎在打电话,见他看过来便远远地冲他眨了眨眼,殷段猛地把窗帘拉上了。

他疲惫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十几年来平静的生活——尽管他这种平静脆弱得像无波的水面。

殷段焦虑地思索,他几次撞上那个自称来自照池的席云升,虽说可能是巧合,但也不能排除故意为之的可能。

如果是故意的,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如果是为了他那个死鬼爹的事,那也不会等到现在也不动手。

那个席云升更是可疑,先不提他是不是照池的人,几次见面虽然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但也没表明自己身份,一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样子,直到今天他被席云升扯去当盾牌……跟那个纸片有关?

殷段艰难地在久远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那东西很像是诅咒一类的东西……为什么对他毫无作用?难道真是对方临走哪来凑数的?难道席云升也被那个纸片骗过去了?

不对……席云升的表现不像是被骗了,又或者它根本不是诅咒,难道他还能对诅咒免疫不成?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外界的异能者,自身状况也不了解,对诅咒这种东西几乎是一无所知,据他所知照池主要还是做情报收集的工作,那个席云升倒像是站着等来人杀,什么时候他们还接了钓鱼执法的活?

席云升态度暧昧不清,一会送他礼物一会拿他当盾牌,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不怕他死,那就说明自己对他没什么利用价值,难道他之前真的就是发善心?

殷段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席云升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最后突然好像变了个态度?他最后的意思是还会来?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诅咒?说到底,诅咒是什么东西?

殷段自暴自弃的翻了个身,被口袋里的东西咯了个正着,他连忙翻出来一看,是席云升给他他又还回去,之后又被席云升拿着刺他手指的那个耳钉,此刻正装在盒子里安静地看着他,上面的血迹已经消失了。

他胡乱地把耳钉扒出来,这东西又是什么来历,什么用途?他依稀记得一些规矩——谁沾了血就是谁的,也就是说,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东西都是他的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一通,已经到了十二点。他正准备睡觉,窗边却意外传来了三声敲击声。

殷段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按照席云升临走时说的,这是他来时的暗号,为什么这么快就又来了?决定要把他解决掉了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他这么想着慢慢靠近窗户,小心翼翼的挑开窗帘一角,出乎意料的,窗外没有一个人。

他困惑地彻底拉开窗帘,只见一个扎着丝带的蛋糕摆在窗台外,旁边放着一张明信片,他拿起来,看见上面写着:

十八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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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不断
连载中耳边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