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糟糕

钮桓屿回到教室时,邬菀正单腿跪在地上捡书。

他看着他们俩位置上的一片狼藉问:“怎么回事?”

“陈轻沁说,张磊他们几个男生在教室打闹,把桌子里的东西撞掉了。”

钮桓屿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他虽然不参与e班的团体站队,但大概知道,张磊那伙人属于鼻孔朝天的一类型,每天下课都忙着去抢篮球场。是不会有时间干出教室打闹的事的,更何况张磊刚回学校没两天。

他想到刚才擦肩而过的陈轻沁,觉得有蹊跷。

“张磊?”钮桓屿重复了一遍。

“嗯嗯,来扶我一把。”

钮桓屿对邬菀说话时熟稔的语气愣了愣。

“快,我脚麻了!”邬菀抬头看着钮桓屿,冲他嫣然一笑。

钮桓屿本来看着狼藉心情不虞,但看着邬菀的笑,刚才的烦躁莫名减轻了许多。

“你脚崴了,我来。”钮桓屿说着蹲下身去。

“张磊是谁?”邬菀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钮桓屿沉默了片刻,道:“靠窗第一排的一个体育生。”

邬菀抬着头看向那个位置,没有一点印象。

被这么插科打诨一番,邬菀忘记了本来要问钮桓屿的问题。

邬菀揉着麻了的腿,看着钮桓屿蹲在地上静静地收拾东西,突然发现钮桓屿的发旋长得很标准、很好看。

“邬菀!李红他们下午就要回来了!”陈轻沁刚出去没多久,就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陈轻沁的出现打断了邬菀的思考。

她看到钮桓屿和邬菀两人此刻的情景,恍惚了一瞬,眼神只一下就从犹豫到狠戾,可惜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有看见她的神色转变。

“邬菀,能出来一下吗?”她俯身在邬菀耳边小声说道。

“啊?好!”邬菀见她神色为难,立马要起身,她站的太急忘记了腿麻,一下没能站稳,又倒回了凳子上,”我腿有点麻,你等一下!”

陈轻沁搓着手,眼里的焦急藏也藏不住,她左右环顾,在张望着什么。可现在是午休的时间,就连走廊都没什么人。

邬菀看着她不安的模样,忍着腿麻站了起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

“去厕所那边。”陈轻沁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冷静了下来,“我好像来事儿了。”她找了个非常拙劣的借口,但邬菀关心则乱没能听出来。

她慢慢放慢了速度,从原本并排着的状态,变成了跟在邬菀后面。

陈轻沁眼神凶狠,路过楼梯间的位置时,猛的推了邬菀一把。

陈轻沁的突然发难,让邬菀骤然失去平衡,她本来就一只脚麻着,一条腿瘸着。

身体控制不住的翻转,她下意识的护住头,企图调整姿势,希望能稍微控制一下滚落的速度,降低伤情,但没什么作用。

她直到撞到墙上又被弹回台阶边缘才停了下来。

邬菀眼前发黑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邬菀意识回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医院,床边站着陈轻沁和钮桓屿。

陈轻沁眼神躲闪,不敢和她对视,钮桓屿则是冷着一张脸站在床前。

医生站在一旁说道:“病人从楼梯上掉落,右脚踝关节扭伤,左手软组织挫伤,并伴有较严重的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注意情绪不要过于激动,静心修养。”

邬菀耳朵嗡嗡的,听不真切医生的话,感觉像是和周围隔着层棉花,眼前也有些发昏,只能隐约看到医生嘴巴一开一合。

等到医生嘴巴不再动弹,朦胧的声音消失在耳边,那种在狭小的密闭环境当中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她努力回忆着掉落时的情景,脑袋一抽一抽得疼。她顾不得疼痛,终于像是抓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冷眼看着陈轻沁,对钮桓屿说道:“钮桓屿,我没事,你先出去一下。”说罢安慰般的朝钮桓屿笑了笑。

钮桓屿没做声,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但还是跟在已经准备离开的医生后面出了门。

病房门刚被关上,陈轻沁就扑了过来,她抓住邬菀的手,呜呜地哭着:“邬菀,你吓死我了,我站在你身后看着你踩空,掉下楼梯。我吓坏了,都没来得及抓住你,还好钮桓屿出来打了120。对不起!你本来就有伤,我不该麻烦你的!”

邬菀一瞬间想要发笑,而她也真的笑出了声“噗嗤。”

“不是你推的我吗?”邬菀冷冷说。

“不是啊,邬菀!我怎么可能那么做!”陈轻沁矢口否认。

邬菀清楚的知道那个楼梯间是有摄像头的。陈轻沁在春城一中呆的时间比她可长多了,怎么会不知道。疼痛刺激着邬菀,使她愈发冷静。

“你是不是觉得摄像头还是坏的?”邬菀随口一诈。

而陈轻沁的反应果然不出邬菀所料,她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邬菀坐起身来紧盯着陈轻沁。

“你做事之前,不再确认一遍吗?你不问问我之前腿伤是因为什么吗?不问问我在哪伤到的吗?”她接二连三的抛出问题,让陈轻沁彻底乱了阵脚。

“可巧了,我之前也是在这个楼梯间扭伤的,调监控发现坏了,然后找学校报修并且修好了。”邬菀靠回了枕头上,表情漫不经心似是掌握一切。

陈轻沁听到这里时已经不太能思考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李红他们逼的!”陈轻沁抱住自己的头咆哮着,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邬菀,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求求你了,李红他们说,让我给你找点麻烦,我要是不照做他们就会找我的麻烦!我不想这样的,但我今天收到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我实在吓坏了,我太害怕了,才做出了这种事!你就当帮帮我!”

陈轻沁晃着邬菀的手,泪水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眼神里面充满了乞求。

”你学习好,我知道!你马上就不在e班了,李红他们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我不一样!”陈轻沁的话逻辑颠倒。

邬菀觉得荒唐极了,她想起了小时候被领居家的小孩骗着背黑锅,挨了邬炜一顿毒打的事。

陈轻沁见邬菀神色漠然,心里面更加急切。她又开始自顾自地诉苦。

“李红是钢厂老板的女儿,有钱有势,我不敢惹,我从上了高中就一直被他们欺负,她拿烟头烫我的胳膊,用泡泡糖粘住我的嘴,在我的座位上泼墨水,把我的书扔进湖里……她什么都干!”

陈轻沁在她耳边喋喋不休,邬菀脑袋快要炸掉,几乎不能正常思考。

邬菀抬起右手,摁住了左手处的挫伤,一点点加重力道,希望能用疼痛换来理智。

邬菀没经受过校园霸凌,但她经常挨邬炜的打,虽然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但是听着陈轻沁的描述,她控制不住自己陷入回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她洁白的面颊上滑过,因为光线,眼里积着的泪水像一汪湖泊。

她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陈轻沁,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自己。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好像再告诫自己,又好像再告诫陈轻沁:“去反抗!”

陈轻沁像是被刺激到了,哭的更加凄惨。

“李红是钢厂老板的女儿,我爸爸在钢厂上班。他受了工伤,是钢厂老板吊着他的命!我觉着受工伤老板负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李红不这样认为!我妈不这样认为!!”

“我告诉过我妈妈,我说我在学校受了欺负,可她什么也没做,反而让我学着接受,学着忍耐!我不懂!我不懂!!”陈轻沁嘴上说着不懂,说着埋怨的话,可眼神中却闪过对李红的艳羡。

太可笑了!

邬菀颓靡了下去,几次动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只能说:“是我不小心摔得,你走吧。”

反正生活已经足够糟糕,她不在乎这一点了。

陈轻沁还想留下再说些什么,可她看邬菀一副不愿再听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于是拍了拍裤子起身离开。

邬菀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想起来了,如果自己顺着陈轻沁的话说,会不会事情就不会演变到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解决起来会更容易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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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
连载中桥畔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