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意

李红除了早上发疯为难了陈轻沁,一天都没再做什么,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小动作。这让邬菀缓了口气。

她刚来一中很多地方都不明白,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之前在芜城虽然没有什么朋友,也休过几次学,做过插班生,但因为成绩不错,一直待在尖子班。班里的学生都有自己的事,很少愿意去管别人,更不用提校园霸凌这种事。

邬菀拿了一天的创可贴,都没有找到机会给钮桓屿,好不容易等到他睡醒,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走了。直到晚上放学也没见到人。

教室里只剩邬菀一个人了,她看着慢慢变黑的天,被延长的树影落入教室,树枝上泛黄的叶子,随着风微微摇晃,相互碰撞,影子里叶子被拉的失去了原来的形状,内心止不住的忐忑。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走出教室,邬菀背着普通的米色书包,手在口袋里揣摩手机。刚走到学校门口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钮桓屿!”

邬菀如同看到救世主一样,激动的喊到。

完全忘记了同桌的不好相处,快步跑钮桓屿的身边,她微微喘着气,终于把口袋里装了一天的创可贴递了出去。

手悬在半空中,钮桓屿没有去接,他眼神依旧冷寂,邬菀不免有些紧张。她其实没有那么想给这个创可贴,主要想和同桌说两句话,拉进拉进关系,因为她害怕一个人回家,害怕那种杯弓蛇影的感觉。

“同桌,你在还生气吗?”邬菀强行扯着话题,声音脆声声的,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别生气了!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有人跟着我,同桌你大人有大量,收下吧。”

钮桓屿看着邬菀略带些祈求的表情,微微发红的眼睛,和雪白的脸颊,觉得他的同桌真的很有演技。

“谁跟踪你?”钮桓屿漫不经心随意一问。

邬菀没想好要不要说,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钮桓屿伸手接了创可贴,没等邬菀回答,转过头就要走。

邬菀看到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同桌不是真的想知道。她连忙跟到了他的身后,不敢跟的过近,害怕钮桓屿转过头来质问她。

钮桓屿昨天一晚上都在整理那些图片,今天早上在教室才有了补觉的机会,抓到了证据确实应该快些整理。

他其实是专门在校门口等邬菀的,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她,想她什么也没做就会被找了麻烦;想她眼底的害怕和面上的坦然;想她昨天晚上颤抖的手和慌乱害怕的眼睛。

他愿意去花点时间找原因,找为什么自己会关注她。反正他自己的事就要解决了。

在他们两个身后,一棵高大的柳树后面,走出了一个穿着短袖的花臂壮汉,他粗壮的手捏住小小的烟头,抽了一口,拿出手机打电话,屏幕上赫然写着“李红”。

“春哥,来小仓库。”电话那头李红说道。

电话里隐隐约约还有人呜咽的声音。

被称作春哥的男人听了李红的话,眼睛不再盯着邬菀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微微发黄的柳枝擦过他的脑袋,春哥直接伸手把那柳枝折断了。

柳枝被拽的摇摇晃晃,掉下了更多的叶子,落在了春哥的头上。

“晦气。”他压低嗓子,啐了一口。

废弃仓库里,四处摆放着生锈的钢条、钢管,还有老旧的工作台,环境昏暗逼仄,微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中间的一块区域,逐渐变黑的天像猛兽的巨口一点点吞噬着仓库里的光亮。

仓库的灯是很普通的白炽灯,只是用的太久,灯泡内壁爬满了凝华后的钨蒸汽,原本白色的光芒透过黑点,有些发黄发昏。

李红就坐在最中间的工作台上,这个工作台比起其他的要好上不少。

灯光边缘刚能把她包进去,李红看着韩水玲用手扯着陈轻沁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来。

陈轻沁在灯泡的正下面,她眼眶中泪水打着转,强行压着喉咙中呜咽的声音。

“哭什么?贱驴蹄子!”韩水玲骤然拽紧了她的头发。

边缘处,李红用手卷着头发,一步步走到电灯下,走向陈轻沁。火红的卷发在昏黄的灯下发出橙色的光芒。李红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轻沁,与她抬起的脸对上,慢慢俯下身去,捏起她的下巴。

陈轻沁不住地发着抖,如果不是头被迫扬了起来,可能身子连立都立不住。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无比清晰,屋外传来鸟儿飞起的声音。

“陈轻沁,这是春城,不是你能耍小聪明的地方,善心泛滥了吗?去提醒邬菀!”李红狠狠的捏住了陈轻沁的下巴,看着陈轻沁眼角流出泪水和颤抖不已的嘴唇,“切,窝囊!真没用啊,和你爹妈一样,你别忘了你爸爸的命现在是我爹找人吊着的。”

此时花臂男推门走了进来,门“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在冷风中颤颤巍巍的。“小红,你让我跟的姑娘,不落单啊。”

李红冷哼了一声:“哝,她干的好事,通风报信。”说着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哼,也好,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真想瞧瞧那张脸露出害怕的样子。”

李红眼里的玩味与恶意几乎要溢了出来,和压近的黑暗融为一体。

陈轻沁被李红狠狠甩在地上,她瑟缩了一下,被忽然闪了一下的灯吓着了。

“小红,这灯泡该换了。”

“嘁!”李红冷哼一声,“你来换,破屋子线路老化,我怕电死我。”

“就是,将就用吧,春哥!”陈水玲也搭腔道。

“别看我啊春哥!我也惜命!”

程亚奇忙躲到李红身后,避开春哥的视线。

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没人想得起来地下还躺着一个陈轻沁。

春城是一个治安很乱的地方,地痞流氓、街边混混是这个城市的主调。这里经济来源主要靠矿产资源——铁。

这里最大的铁矿是私有的,没有人来管,也因为长时间的放荡变得难以管理。

矿产发达的地方治安就会落后,春城人惯会拉帮结派,欺凌弱小。

邬菀赶在天完全黑前走回了家,一路上她死死跟着钮桓屿,怕太近,也怕太远。邬菀感叹,还好钮桓屿迟钝,回想她晚上做的事,实在是漏洞百出。

屋内灯光明亮,与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微微缓了口气。可看到沙发上的邬炜时,邬菀心又提了上来。

酒气弥漫,好在邬炜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回了卧室,进卧室的一瞬间她就开始发抖,是高度紧张的后遗症,邬菀用指甲挠着胳膊,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胳膊上渗出了点点血丝。脑子里不停播放从小到大所有人的恶意,邬菀没感受过多少好,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连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纯粹的恶意倒是不少。

出生时差点被重男轻女的奶奶送走,自己的妈妈对自己忽好忽坏,爸爸酒后家暴。

可他们又给了她一点点好,妈妈留住了差点被送走的自己,爸爸以前会在清醒时给自己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东西。

没有人完完全全的给过邬菀好,但所有人又给了一点,从每个人给的一点点善意中,组成了她自己——一个很会演戏的人,演着所有人都喜欢的角色。

她就像峭壁上生长的草一样,从各种角落里搜寻着养分。她顽强的活着,不停的探索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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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
连载中桥畔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