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的生活是甜蜜中带着繁忙。吃过晚饭的阮扬，把自己藏进书房里，把已经完成的工作内容重新做复盘，有疑惑的地方先做标注。
阮扬太过专注，连有人进来他都没有察觉。殷仲端着水果静坐一旁，细细看着他，在他身上神游，“新定的耳钉很适合他，下次要做什么类型的呢？头发好像又长了，”他的眼神游到侧脸上，在心里哼笑一声，“皮肤真好，想咬一口。”正想着，身体提前做出了行动，走过去，嵌住他的脸，咬了一口。
阮扬语带笑意，反手揉搓他后颈，眼神依旧定落在合同上，“处理完这个就好了。”
“不着急，慢慢来。”殷仲抱起他，自己坐在凳子上，而后放阮扬斜坐在他腿上，下巴抵在肩膀，伸头跟着阮扬看合同内容，“实习第一天就加班，以后还得了呀？”
阮扬把一个标签标号，停下笔接过殷仲喂送的水果，“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殷仲接着阮扬的话又念了一遍，半晌后才开口，“检查好了吗？”
“嗯。”
殷仲反手摘下他眼镜，手臂用力把阮扬提抱到书桌上，低下头，脸贴在阮扬大腿上，“老婆，我们要不要试着在书房……”
“不要！”阮扬冰凉的手指在挑逗他耳朵，被殷仲抓住放在嘴里轻咬，“要嘛。”
A市七月份气候多雨，空气中带有黏湿感。一场风吹得不够透彻，但在鹿椿府，因为靠近山间，晚间的风大而清凉。
书房的窗户敞开，洁白的纱帘在窗外肆意飞扬，窗户外边的树沙沙作响。室内灯光暖黄，橘子气味与风化为一体，虚幻间飘带阮扬若隐若现的哼唧声。
简默白一来到办公室，现场环境热闹的不行，办公室的人见了都要问候一句。
“简哥回来了。”
“今天眉毛化的很好。”
“简哥这次没带礼物回来吗？”
“带了，让小毛去拿，等会分给大家。”
“阮扬！”简默白大声呼叫，风飕飕推开办公室门。视线撞上立马站起来的阮扬。简单打量两秒，“进来。”
阮扬拿上合同紧跟简默白。
“可真乱呀！”阮扬心里想。
简默白的办公室，像是刚有人过来撒了一通泼。办工桌上的文件垒得像这城市的高楼，错落有致。地面上还有各种散乱的文件。
简默白扔掉外套，拉开领带解开几颗扣子，挨到沙发，手里的烟点燃，隔空点点对面沙发，“坐。”
阮扬把合同移到他面前，“简哥，这是检查好的合同，有疑惑或者模糊点我做了标注，您这边看看。没问题我重新修改做打印。”
简默白拿起来翻看一两页标注的地方，吐出一口烟雾，“做的不错，不过，我这人不喜欢帮人检查文件细节。我要的是结果。如果是因为合同导致公司损失，是谁的问题我没法定论。我这人不喜欢压力，但我就喜欢给人压力。”
阮扬：“……”
简默白弹了弹烟灰，“你也别担心，除了我，其他人你都可以去问。”
“明白了。”阮扬坐的端正，眼眸微垂。
“怎么样，昨天一天够你适应了吧。”
“大家都很热情，不过很多工作内容还需要请教。”
“行，好了，我就问这些，你走吧。”简默白嘴巴叼着烟走到工位上。
“那合同……”
“勉强给你看一次吧，下不为例。”说完，身体已经完全埋进文件堆里，只看到他乌黑的头发。
“谢谢简哥。”
“嗯。”
简默白来了以后，阮扬的工作量超标。中午吃完饭，他直挂在殷仲怀里，不舍入睡。
“再抱抱，给我点力量。”
“跟老公说说上午发生了什么？”
“我们领导回来了，需要抓紧跟上他的节奏。我还不太熟业务内容，所以有点吃力。”
“是不是很辛苦？”
“没有，只是第一次进公司工作，要慢慢适应。”
“要是觉得太累可以辞掉，老公可以养你。”
“欸！”阮扬直起腰，“新时代男性，不许用语言诱惑我。”落下一个吻，“我一定可以！”越说越振奋，“他奶奶的，我就不信搞不定！”
殷仲笑得不亦乐乎。
“你媳妇都这样了，你还笑。”
殷仲一脸正气，使劲揉搓他手臂给他提气，“你可是阮大律师，大阮律，将来是要接大案子的人，这些小问题根本不值得一提。”
这下轮到阮扬笑了，跨坐在殷仲身上，目光盈盈捧起他的脸，“再叫一遍。”
“阮大律师。”
阮扬乐不思蜀，红着眼角说，“你有没有听人跟你说过，你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心理学家。”
两人鼻尖相触，“没有，只有你说过。”
情意正浓，不识趣的电话铃声响起。两人不情不愿把那一口气吞了下去。
阮扬刚接起电话就听到简默白直白输出。
“在哪？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阮扬看了看时间，一点半，硬着头皮答应，“好的，稍等。”
挂完电话两人争分夺秒把最后的吻接完，临走时被殷仲捏了一下屁股。
“啊，流氓。”
“爱你。”
七分钟后，阮扬敲响简默白的办公室门口。
“进来。”
阮扬推门而今，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内像夏季七点钟的天色。
“简哥我来了。”
简默白双手交叉，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下午跟我出去一趟，晚上奖励带你去喝酒。”
“喝酒？”
简默白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我们律所的规矩，新人来了都要去一杯，大家都会一起去，叫你对象不要准备你的晚餐了。”
阮扬脑海里突然蹦出殷仲裸上身挂围裙画面，赶紧摇摇头，“下午出去是要见客户吗？”
“见当事人。”
阮扬眼神闪过一丝惊喜，话语间藏不住的兴奋，“案件我能提前了解一下吗？”
简默白轻笑一声，“嗯，放在桌上，自己去拿。”
简默白眼睛撕开一缝线，看阮扬抬高脚步，轻手轻脚拿走文件。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宝贝，晚上公司要迎新，晚上你要自己吃饭，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车回去。”阮扬给殷仲发去消息。
“不许喝太多酒！”
“知道啦，保证不超过一瓶。”
阮扬翻开案宗，是关于一位9岁女孩死亡事件。阮扬神情冷了下来，仔细看里面内容。
“阮扬！”廖延拍动他肩膀。
他红着眼眶抬眸看向廖延，慢慢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没事吧？”廖延弯下腰，阮扬撇开脸。
“没事。”
“简哥在叫你。”
阮扬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一页停留太久了。嗜酒赌、离异、虐待、刀痕、9岁、四十斤，这些词组汇在一起，如同地狱傍身。
阮扬望着车窗外，七月，一个正处盛夏的季节，两道路旁的三角梅开得绚烂，迎着阳光，自在生长。
简默白偏过眼看了阮扬一眼收回来，“第一次去见当事人的心情如何？”
阮扬想了想，“挺复杂，第一次就遇到这类的刑事案件。”
简默白大笑，阮扬转过头来看他，对他的行为有些迟疑。
“你们在校法学生相当有理想主义情怀，现实中，人间百态，各类刷新你世界观、价值观的卷宗都有，只是你遇不到。”
“难道你曾经没有这样过来吗？”
“我一个外行人转行过来，可没有你们法学生那些个过度。”简默白摸索着找不到打火机，阮扬也跟着他找起来。半天还是没找到，他直接把车拐到路边停下，大大方方找起来。
“简哥之前是做什么行业的呢？”
“警察。”
“厉害。”
“打开你那边的储物柜看看。”
“哦，好。”阮扬一按，储物柜蹦的从里面跳出一堆安全套。
......
阮扬红着脸快速捡起来塞回去，用力关上。
“害羞什么呀，人之常情的事。”简默白侧着身体看阮扬，看他手忙脚乱模样觉得好笑。
“我，我没有害羞，我只是给你放回去，方便你下次用。”阮扬的话也不全没有逻辑，就是有点奇怪，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差强人意。
“啊？”简默白的双眉一高一低。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说的人之常情。”
简默白终于在阮扬混乱的思绪中找到打火机，递烟给阮扬分享，“你要不要？”
“谢谢，不用了。”阮扬偷偷叹了一口气，这事总算过去了。
下午，两人在谈话，寻找新的嫌疑点过程中来到晚上。在去聚餐途中，殷仲发来消息。
“去聚餐吃饭了吗？”
阮扬放下手里的证据整理文件，“过去路上。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等等，我问刘姨。”
阮扬对着屏幕发笑。
“跟对象发消息呢？”简默白单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嗯。”
“虾仁炒腰果、咖喱牛腩、清蒸石斑鱼、白灼菜心，家里还炖了汤，留给你回来喝，记得，不许喝太多酒。”
“已经刻在大脑皮层了。”阮扬回复殷仲。
“你对象跟你同一个专业？”
“不是，他商学院。”
“哦，”简默白一个字拉的很长，“跟你同届？”
“他研一，下学期研二。”阮扬在跟人提起殷仲时，语气是向扬的，字距间是欢快跳跃，但他自己没有发现语气的变化。
“你小子玩姐弟恋？”
阮扬心砰的一下跳起来。他跟殷仲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身边人也都知道，反倒觉得没有什么特殊。如今，被一个不算陌生人的陌生人问起，竟要考虑要不要隐瞒。
殷仲在阮扬心神不定时发来消息，“明天周末跟阿青吃饭要不要戴上戒指？”
阮扬望着聊天背景里两人的合照，两个大拇指快速敲完字，“要。”
“不是，我男朋友下学期研二。”阮扬把“男朋友”说的很重，是故意让对方听清楚的打算。
简默白明显被这个消息锁困了几秒，他轻踩刹车，语气没了刚才的洒脱玩笑，反倒卡涩起来，“挺，不错。”
简默白为什么卡涩，大概是没想到这样无聊的阮扬，对于他的对方，给予坚定的选择。他寻寻觅觅多年，如今快三十岁，他依旧流浪在这所城市里。有一瞬间，他是羡慕阮扬口中说得那位“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