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出什么事了?”严颂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们班有个叫王韵晓的女同学没回寝室,问她的舍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大半夜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不在寝室,那能去哪?跟谁去的?安不安全?严颂脊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将睡衣换下,草草拾掇了一番,立即赶往学校。

根据王韵晓舍友的说法:下了晚自习之后,王韵晓说要留在教室里再学会儿习,叫大家不用等她,大家也就先行回了宿舍。

随着中-央分流政策出台,翕城进行中考改革,升学难度增大,教师、家长、学生三方压力都不小。

翕城实验中学,十点钟下晚自习,十点四十分寝室熄灯,四十分钟的空儿,大家忙着洗漱等诸多事宜,也没空顾得上王韵晓,直到寝室熄了灯,大家躺在床上聊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没有回寝室。

于是几个人一边等,一边紧张的讨论。不料今晚学校突击查寝,声音大了些引来了查寝老师。

这时,级部主任顶了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走进了1335寝室。

严颂:“主任。”

级部主任:“和王韵晓家长联系了没有?”

严颂:“联系过了,没有回家。”

级部主任:“这边呢,问出什么情况没有?”

严颂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她们几个说下了晚自习之后就没再见过王韵晓了。”

级部主任看向寝室内的五名女生,“真不知道王韵晓去了哪里?谁要是知情不报的话,学校给你们一人一个处分。”

级部主任如此一恐吓,五名女同学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甚至有一个女生捂着眼睛小声的啜泣起来。

严颂只好走近她,揽住她的肩膀,对她细语安慰。

这边安慰了一会儿时间,级部主任那边接到了一通来自学校今晚负责监控的保安的电话,说是监控显示,十点多钟有一个女生一直在学校西边围墙那里徘徊。

严颂被级部主任派过去认人,尽管天色太晚导致拍摄的监控画面发黑,但是从女生的体型可以判断,确实是王韵晓。

严颂的心不禁沉落谷底。

又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报警解决此事。

严颂所期待的雪在凌晨四点钟如期而至。下的特别大,纷纷扬扬,没用多长时间地面就积了一手指厚的雪。更加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新的一天是个艳阳天,太阳高高的悬挂着蔚蓝蔚蓝的天幕上,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闪闪发光。

只是,还是联系不上王韵晓。

这天,格外漫长。

严颂先后被级部主任、校长约谈,询问她有无体罚、人格侮辱、言语过激等一系列行为,等回到办公室,平日里关系还算可以的同事围过来安慰,她努力挤出微笑,叫大家不要担心。

又听她师傅说,七八年前,他们年级有位老师的课上,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生发生了口角,那名女生气急之下,拿着刀子划破了男生的脸,后来学校就不让这名老师教课了,只负责发发报纸什么的。

“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颂颂,你还年轻。”严颂的师傅如是劝诫她。

“诶,咱就是操的卖白|粉的心,赚的卖白菜的钱,一天十块的班主任费,值么!”

“哈哈,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因为大家的吐槽,严颂心绪平静了些,终于捱到下班,严颂前脚刚出了学校门口,后脚就给一对老夫妇拦住了去路。

老头儿一屁股墩在地上,两腿往严颂电瓶车车轮下一塞,大有严颂想走就得先从他身上轧过去的架势,老太则死死的抱住严颂的小腿,用嘶哑的嗓子嚎叫,“你还我孙女。”

惊吓之余,严颂搞明白了这对老夫妇的身份,应该是王韵晓的爷爷奶奶。

严颂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无奈劝道:“您二人先起来,学校已经报警了,相信很快就能够找到王韵晓同学,这刚下过雪,地面上凉……二位先起来……”

这发生在学校门口的骚乱实在是扎眼,引得街道上的行人驻足观看,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录像,严颂心中一咯噔,怕自己引爆舆论,匆匆低下头去,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两个保安跑来将老夫妇二人围住。

其中一名保安说道:“这对老夫妇闹了一下午了,直嚷嚷着孙女找不到了,要学校赔钱……严老师,您还是赶紧离开吧。”

“辛苦您了,谢谢。”严颂忍住心中的苦涩,低声说道。之后骑上电瓶车,颇有些仓皇的离开了。

严颂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王韵晓的前班主任,今年刚退休的周老师家里。

“谁啊?……啊,严颂啊。”

“突然造访,没打搅您吧,周老师。”

“哪能啊,欢迎欢迎,外面冷,快进来坐。”

严颂跟随周老师进屋,把手里的果篮放在茶几上,周老师看见,无奈道,“又破费了,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严颂微微一笑,将来意说明,“周老师,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您聊一聊有关王韵晓家里的一些情况,比如父女关系……”

周老师“哦”一声,接着叹了口气,把杯子里沏好茶水,缓缓说道——

“那孩子着实怪可怜见儿的,她爸爸跟妈妈在她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离了婚。原本法院把她判给了她妈,但王韵晓她妈害怕把女儿带在身边不好找人家,于是在一天夜里,偷偷的将王韵晓放到了她爷爷奶奶家门口,自此之后就没有音信儿了,这十几年,一直都是她跟她爸两个人相依为命度过来的。

他们家住在甸柳街道,按照正常的升学,应该升入甸柳中学。王韵晓她爸爸听说咱们学校升学率高,托了关系花钱把她送进咱学校来读书,就盼着她能考一个好的高中,再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但你也清楚吧,那孩子的学习成绩,一般般,倒也不是不努力,只能说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办到的。

有些学生,你看他上课小动作不断,作业也不认真完成,但是架不住脑袋灵光啊,关键时刻立马就显露出来了;至于另外一些学生呢,认真听课,认真完成作业,可成绩回回都不理想。就因为成绩不理想,那孩子身上总是大伤小伤不断,哎,我干了一辈子的教师,这孩子们本就各有各的水平,强求不得,但天底下的父母哪一个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听罢,严颂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想这命运可真奇怪,既难以捉摸,又毫无公平可言。

-

严颂去丢垃圾,看见班里一名叫做钱绣的女学生站在办公室门口,满脸的失魂落魄。

“怎么了,要找哪位老师吗?就快要上课了。”

严颂提醒她道。

钱绣仿佛给吓了一大跳,浑身猛打了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瞥了严颂一眼,最后跟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开了口:“严老师……”

严颂:“嗯?”

钱绣:“王韵晓,她……”

叮铃铃铃……

上课铃声忽然炸开,声音急促又尖锐,简直要把人的耳膜给刺破了。

钱绣懊恼的摇了摇脑袋,“没什么的……严老师,我上课去了。”

她自顾自的说完,就撒丫子跑掉了。

严颂轻轻“咳”了一声,忍不住拿手蹭了把脸皮,她现在真怀疑自己长了一张可以与阎罗王相媲美的凶恶脸庞。

下午四点多钟,夕阳在西山,校园被镀了一层金。

今天已经是王韵晓离校出走的第三天了,但警察局那边仍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每分钟、每秒钟,这事儿都跟一块大石头似的,压得严颂喘不上来气儿。

严颂来到操场散步,想纾解一番内心的压抑情绪,恰好——她班同学在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今天安排的排球课。

班里有几个娇气的女同学嫌天气太冷,不愿意伸出手来练习颠球,就趁着体育老师指导其他小组的时候聚在一起聊天,最后被体育老师好一顿吼,一个个缩着脖子全成了小鸡仔。

严颂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忽然,她想起今天上午对她欲言又止的钱绣……但视线逡巡了一圈,竟没有在班级队伍里找到她的身影。

最后一问体育老师,体育老师说:“钱绣啊,她有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不用参加体育教学活动,至于人,哦,在那里呢。”

严颂顺着体育老师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操场的小角落,钱绣正一个人在荡秋千。

严颂来到钱绣身旁,问:“身体不舒服?”

钱绣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

严颂坐到另一架秋千上,“那怎么不去跟他们玩,难得有一节体育课,活动活动多好啊。”

钱绣这次没吭声。

严颂努了努嘴巴,有些干脆地问道:“钱绣,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老师说?”

这下,钱绣终于抬起了脑袋。

她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严老师,我可能知道王韵晓她去了哪里。”

严颂心里吃了一大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她去了哪里?”

钱绣说:“有一天半夜,我去上厕所,听到她在厕所隔间跟人打电话,讨论分手什么的,期间还一直在哭。”

严颂:“讨论分手?”

钱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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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
连载中第五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