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的突然。
祁宴过背着包站在街边，靠着商店前的玻璃板挡雨。他其实是喜欢雨天的，可惜这场雨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司机已经回去了，也没有带伞，他只能盼着可以早点放晴。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南方的雨季漫长，像缠绵不断的线，也像他脑子里扯着疼的某根神经。
祁宴过揉了揉太阳穴。在开学前一天发烧不算什么好事，昨晚他一度烧到了三十九度，全家上下都围着他转。反反复复，也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头疼的像要炸开了一样。
父母看他这样本来想帮他请假，但开学第一天便缺席的确不太礼貌，祁宴过吃过药后便出了家门。可头还是很晕，以至于早上他甚至叫错了司机的名字。
手机被反复按亮又熄灭。他有些烦躁，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又想不起来。
这种焦躁感有些像他昨晚上做的那个很奇怪的梦，祁宴过记不太清内容，只记得大片的青山，古寺，白色的飞鸟和梦里看不清脸庞的男人。那男人朝他伸出手后又破碎成散开的落叶。
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呢？
头好痛。
他再次垂下眼，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睫毛根部一颗小小的痣。他打算再等十分钟。如果雨还不停的话他可能就要选择淋着雨到教室了。
这样可能会加重他的头疼和感冒，也许晚上回家要再灌一碗药下去。但是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祁宴过并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可惜的是这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在第十三次按亮手机后，祁宴过无奈地看了一眼天，把背包顶在头上，打算用十分钟时间跑到教室。
希望教授不会在意他湿漉漉的外套，祁宴过想。
他刚一抬脚，手臂却被人拉住，佛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把黑色的伞支在了他的头上。后背贴上那人的胸膛，他闻见对方身上湿漉漉的气息和淡淡的檀木香，好像对方也在雨里站了很久。
“还在下雨，跑什么？”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像山寺的沉钟，震得人心头一颤。他转过身，对上那人的视线。
“谢谢。”祁宴过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那人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他只能半仰着头向对方道谢。
“不用谢。”那人松开了祁宴过的手臂，两个人从刚刚有些微妙的关系回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你是要赶去上课？”
“对，你也是？”祁宴过想，自己运气还不错，如果这位同学可以让自己蹭一段路的伞就好了。
“嗯。”黎长生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眼下的那颗小痣挪开。他从站在雨棚下开始便注意到了他。
对方似乎是忘记了带伞，等雨停的期间反反复复在看手机，但又似乎没有看什么东西，只是按开看一眼又抬头盯着眼前的雨景，等着手机自动熄灭。他的侧脸在雨中像蒙了一层雾，可眼下的痣却又是那么清晰。
黎长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出门就鬼使神差地带了伞，就像这阴晴不定的天，短短几分钟里便下起了大雨，就像他只是路过，却在这里遇见了一个等雨停的人，然后他在他身后站了十三分钟。
这样说或许有些奇怪，可他在看见对方时，确实像捡到了一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猫。
那种感觉很奇妙，有点庆幸，有点后怕，有点难过。
这种感觉在抓住对方那一瞬间尤其强烈。
“要一起走吗？雨还很大。”黎长生问。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做出莫名其妙的事，前两件分别是在晴天带雨伞和抓住了想跑进雨里的流浪小猫。
“麻烦你了。”祁宴过歪着头笑了笑，眼下的痣鲜活而漂亮。“我叫祁宴过。”
黎长生撑着伞和对方一起走进雨里。
“黎长生。”
——————
“我是生物系的，你呢？”祁宴过偏了偏头。
他正和一个认识不到三分钟的人打着同一把伞，在这样的天气里对方的体温似乎并没有比雨高多少。
说起来可能很奇怪，祁宴过是不喜欢靠别人太近的。之前高中还有人误解以为他是看不起人，实际上接触了才知道他单纯只是不喜欢靠人太近，觉得唐突也觉得不礼貌。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祁宴过想。对方看起来并不好接触，但他没有拒绝和一个没有带伞的陌生人一起走一段路，即使他全程脸上没什么表情。
祁宴过并不讨厌那张冷淡的脸。他也很喜欢对方身上的檀木香，裹挟着雨汽的味道，带着莫名的安心感。
“哲学。”黎长生转过头看着他。
祁宴过今天出门走的匆忙，没有用发胶将头发捋在后面。刘海有些长了，一晃一晃的，随着他说话时不经意地偏头，显得有些可爱，像刚睡醒忘记顺毛的小动物。脑后半长的头发用黑色的橡皮筋松松垮垮地挽着，末端有些湿意。
祁宴过有些意外：“你看起来不像是哲学系的。”
黎长生有些好奇：“那你觉得像什么？”
“金额？或者计算机？再不济可能是高新科技相关？你看起来很会赚钱。”
“看起来很会赚钱？”黎长生疑惑的样子把祁宴过逗笑了。
“对，像那种对合作伙伴笑一笑对方就会立马签合同的那种。我觉得应该没有人可以拒绝你的脸。”
祁宴过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扯动着眼下的小痣。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夹杂着朦胧的水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里显得意外的适合。
好可爱。黎长生想。
“其实我看起来应该也不太像生物科技的吧？”在得到对方的肯定时，祁宴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像得了表扬的小孩子。
“很多人觉得我应该是搞艺术的，或者文学，毕竟——”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少有理科男留长发。”
“不过谁在意呢，我喜欢看别人被我打破刻板印象时的惊讶。”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祁宴过觉得自己果然很喜欢雨天。
“谢谢你。”到了教学楼，祁宴过对着他笑了笑。
“不用谢，我——”黎长生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反常，但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如果不这么做会很后悔。
“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黎长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依旧是那样笑着，像是简单的询问，拒绝也没有关系。可他注意到了对方捏紧书包背带的手，还有笼在发丝下泛红的耳尖。
“可以。”黎长生点了点头，对方似是偷偷地又狠狠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那我们加个好友吧，中午我联系你，可以吗？”祁宴过拿出自己的手机，黎长生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两人加上了好友，祁宴过摆了摆手机，“好了，我下课给你发消息，先走啦。”
“嗯。”黎长生看着对方走进教室。他低下头，手机界面上是对方的联系方式，头像是一只白色异瞳的布偶猫，正歪着脑袋望向镜头。
好像。黎长生想。
本来想主动找他要联系方式的。
第一篇。感谢收藏。
（11.17，大整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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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天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