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塘里蓝色粉蝶花开满了山谷,漫山遍野的蓝花如打翻的染缸,将山谷晕成一片流动的深海。风过时,花浪顺着山势起伏,像有千万只蓝蝶振翅欲飞。山坳里的一汪水塘,清澈见底,似一面镜子,倒映着蓝花绿草。
忽然一根鞭子击碎了平静的湖面,水波漾起蓝绸,随着“秩秩斯干,幽幽南山。”的歌声,一名老者背着篓子,拿着皮鞭,赶着一头青牛走在湖边。
“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老者唱着歌,随着青牛一波一晃的身影,慢慢往前走。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爬至半山,老者喘了一口气,摘下斗笠,“今年花开的好啊!”随即落寞的补充了一句,“可惜啊,没几个人看。”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随着歌声渐远,老者没入山谷。
“老牛,到家了。”老者打开院门,准备牵牛进去。
“前辈。”旁边窜出来一个年轻人,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模样俊朗,英气不凡。
老者没有理会,继续哼着歌进院。洛重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院了。
老者仿佛没有看到洛重华一样,自顾自的把牛拴好,又把背篓里的药拿出来晾晒,最后坐到门前的凳子上,拍打拍打尘土,换一双新鞋。
趁这个间隙,洛重华赶紧过去,“前辈,我来是想拜师的。”
“拜师?都不自报家门我怎么收啊?”
“呃,晚辈唐突,晚辈……洛重华。”洛重华想了一下,他已经被天族除名,什么西方少君,雷霆真君的名号,全都是昔日荣光不可追。
“洛重华?我没记错的话,西方天帝少昊有一子,名重华。”
“晚辈正是西方天帝少昊第三子,只是我已被除名,自是不敢自称西方天地之人。”
“噢,你爹是赫赫有名的天界战神,你拜师是不是拜错地方了?”老者拍拍衣服,起身进屋。
“前辈,重华真心求艺,日月可鉴。”洛重华跪了下来,双手抱拳,言辞恳切。
“少君,我一个散仙,经不起您开这么大的玩笑。”老者就要关门逐客,洛重华站起来,抓住门把手。
“前辈,重华曾经狂傲散漫惯了,不知道是不是得罪过前辈,还请前辈不计前嫌。重华失了身份又失了神通,无法再学枪法,希望能跟着前辈学习拳脚之术。”
老者打量着洛重华,“拳法之类的武术,可比不上刀、枪、剑这些神器加持,能最大发挥你的法力,你若吃不得苦,耐不住性子,今日便走吧。”
谁不知道洛重华何等身份,有多受西方天帝的宠爱,配的神兵都是天下第三的震雷,这样子的天神,要拜他一个小小山神为师?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我明白,我听说当年前辈不屑于神兵这些俗物加持,致力于以肉身修行,是整个天界体术中的佼佼者。”
老者思考片刻,说道:“这样,妖精塘东侧有块巨石,你不用法力,每日从东边搬到西边,又搬回来。然后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劈一抱柴,烧火做饭。”
“得令。”洛重华展开笑颜,挤进去站到灶台旁,开始生火做饭。
“师父,你爱吃什么?”洛重华挥舞着锅铲,适应的十分快,倒是令丘公有些不自在。
“你看着做吧。”
不出一会,一盘香喷喷的野蘑菇炒腊肉加之一盘炒野菜端上桌。洛重华麻利的摆放碗筷,招呼令丘公来吃饭。
令丘公有些话堵在心里,也不知道这个求学,有几分真心,不过,随他去罢,他一个小小土地神,也没什么宝贝值得别人记挂。
“这里环境简陋,只有一张床铺,怕是要委屈少君了。”令丘公放下碗筷,以退为进,告知洛重华,可没有第二张床给他睡。
“嗯好。”
“还有一点,不要使用法术,一来这妖精塘在人间地界,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使用法术。再者你要修行武术,这段时间,不用法术也好。”
“嗯好。”洛重华表现的极为恭顺,哪有从前半分轻狂的姿态,止戈帝君见了,怕是要老泪横流。
“牛棚旁边还有一间柴房,你收拾下就睡那吧。或者少君身份尊贵,也可自行离去。”
“师父不要少君少君的叫我了,我早不是什么西方少君了,你唤我名字即可。”洛重华知道令丘公有些抵触心理,大约就是,啊原先高高在上,现在又来找我个糟老头子,还觉得屈尊降贵了我就得听你的收你为徒?看不起人还要拿人开涮啊。
“重华可是西方天帝起的名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谁不知道是西方少君的名字,我可不敢直呼。”
洛重华沉思了一下,东篱那两个字就这么涌上心头,随着那张明媚笑脸,在心间朱唇轻启,东篱,东篱。
“东篱,师父唤我东篱吧。”
“行。”
令丘公转身出门,去杏树下的摇椅上打蒲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真是快活真神仙。
神仙的寿命可真长啊,他刚成仙的时候还是中年模样,如今已经进到老年模样了。他活的时间已经熬死了几个天帝了,他也从雄心壮志到心如止水。
从前在天庭任职,不高不低,做个神将,每天都有应付不完的差事,发配到妖精塘做个土地神,他才忽然找到了做神仙的意义。听着这片土地里生灵的祈愿,尽可能的在天道之下满足他们的愿望,看着他们还原时幸福的笑容,总觉得自己也幸福。
洛重华在屋内看着树下的令丘公,有些惆怅,不知何时才能学成,也不知学成能不能恢复往日战力。洛重华低下头擦了两下桌子,摇了摇头,不要去怀疑,总得往前走才是,撞了南墙就撞了,不走怎么知道路通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