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怀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沟通能力很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到了政府办游刃有余,不仅解释了一行人为什么来,甚至短时间内给那三个没身份证的全都编了新身份,给天南地北的六个人编造了一个如何一见如故又如何结伴而来的完美故事。给人家说高兴了,就差当场结拜做干姊妹,立刻就同意了三人做志愿但六人一起住。
这边一同意,她就开始准备结束话题,一回头脸上的笑便瞬间变成了疲惫。
“走吧,去宿舍看看。”
宿舍就是六人间,上下床。周文怀一推门就又想到了一个新问题:“我们没带衣服,不止衣服,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逃荒都没有这么干净。”
姜奕法试探性提议:“现在回去拿?”
李枳桑接道:“分批回去吧,一次全走了容易让别人起疑。”
“一起走也没啥吧,”青司锦倒在床上,看向周文怀,“我觉得她这张三寸不烂之舌总能把谎话圆回来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三人一人用半个小时回去收拾东西,另外三个虽然不要吃饭洗漱,但为了不让人怀疑,还是顺便买了一份洗漱用品。
灾情严重,这边收拾好那边就出去帮忙。
百姓家里大多都有余粮,关键问题在于动物。雪灾太久,没冻死的牲畜也被饿死了大半。志愿者们主要做的就是给牲畜们喂养饲料和铲雪。
雪从未停止。
周文怀走了两趟后累个半死,实在受不住弯腰大喘气,看着健步如飞的另外二人陷入沉思。
“你不嫌累的吗?”
石玎禹一脸疑惑,反问:“这有什么累的?快点搬吧文姐!”
她面如死灰,沉重点头。年轻就是好啊!
晚上回到宿舍整合信息,姜奕法说从南面的山脉中察觉到了妖兽的气息。但那里雪更大,且来源在深山中,不便探查,等明天再过去一趟。
周文怀闭上眼睛短暂思考片刻,从脑中抽出了这一带的地形图,说:“应当是唐古拉山脉,也是长江的发源地。但你们位置还没确定,再往南还有念青唐古拉山脉和横断山脉,不过这两山应当不在西海省内,如果要查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毕竟我们三个已经报名了志愿者,不能天灾还没结束就中途反悔。”
这一下给石玎禹看的一愣一愣的,“文姐,你是活地图吗?”
对方甩来一句:“初高中地理课没背过地图吗?”
她又说:“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的,毕竟你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周文怀眼皮都没翻一下,还是那副随时都要去死的样子,说:“既来之则安之,做了就做好呗。这事早点结束,我早点回去上班,房租还在那扣着呢。”
青司锦吐槽道:“你说你,你又不爱上班,干嘛天天想着回去呢?”
“我得吃饭啊,我要钱,不上班哪来的钱!”
石玎禹一双眼睛圆不溜秋的,凑到李枳桑身边问:“桑姐,我能问你一个稍微冒昧点的问题吗?”
“问什么?”
“你的手……”
花栖潮从她背后出来,难得开口:“我也想知道。”
李枳桑下意识低头去看,比幻肢痛更先出现的是神女的手掌。她笑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出任务时受伤了而已,已经在左手准备安假肢的事了。”
“任务?你是做什么的?”
“空军。”
石玎禹瞬间瞪大双眼,兴奋地就差喊出来了:“我天!你是空军!这也太酷了!开飞机!”
李枳桑也高兴,谦虚说:“也没那么酷,挺累的。”
但这孩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我要是做任务受伤了,我逢人就向人展示,别人对我打招呼,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保家卫国受伤了!呜呼~想想都爽!”
别人还惊讶于这小姑娘蓬勃激动的心时,花栖潮脑子突然接上了信号,开口问:“那要是伤在了屁股呢?”
半死不活的周文怀垂死病中惊坐起,两眼像前年江越高考语文阅读里那条草鱼一样迸发出诡异的光,说话都有力气了:“什么屁股?”还指着蛇妖问:“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饿昏了头饥不择食咬了她的屁股?”
姜奕法眉头一皱,也问“你什么吃人肉了?”
什么都吃的狐狸顺着问:“人肉还能吃?好吃吗?”
李枳桑无语:“好诡异的话题。”
关键人物已经从头红到脚,激动辩驳:“这和屁股有什么关系!菜花蛇你再提这个我就要揍你了!”
被点到的蛇立刻反驳:“是王锦蛇、王锦蛇!还有,不是我咬的,是——”
石玎禹眼疾手快,在人开口前直接捂嘴,并且警告:“再说我就把你送给我室友,她是广粤人,最喜欢吃蛇羹了。”
花栖潮停止挣扎,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
没吃到瓜的周文怀又躺下去,冷不丁幽默一下:“成了精的蛇哪来炖羹,那可真是大补啊!”
李枳桑笑道:“她胆子那么小,你别吓她了。对了,我听说这高原上有很多狼,你们去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受伤了。”
姜奕法点头:“放心吧,我心有数。”
反倒是青司锦突然变了脸色,也没多说什么,变成狐狸跳到上铺睡觉去了。
第二日晚她们已经确认了对方就在唐古拉山脉,准备养精蓄锐一举拿下。
石玎禹对什么都好奇,问:“能带我一起去吗姐姐们?”
青司锦果断拒绝:“不行,那地方风雪更大,而且有妖兽作乱,我们不能保证你的安全。留在人类区域是你最好的选择。”
姜奕法和花栖潮也这么说,她只能乖乖留下来。
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唐古拉如一面高墙堵死人们向外探寻的视线,酷寒之下连有翼之鸟也飞不过。李枳桑眯着眼睛去望几百里外的巍峨群山,迫切地想知道她们现在如何,哪怕她明白那三人有法术傍身轻易不会出事。
石玎禹也忍不住问:“你说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什么都看不清了,前面怎么样?”
蛇的视力本就不好,成妖后也好不到哪去,兼有漫天飞雪,更是要命。花栖潮像个瞎子一样,只能庆幸自己感知力强不至于寸步难行。
可此时暴雪如幕如步,天地界限模糊,哪怕赤狐视力再好也难以分辨太远的地方,只能求助他人:“神女,真的什么都看不清了,快开天眼吧!”
她们法术移行到山脚下,怕施法时灵力波动打草惊蛇,这一路都是跋涉而来。天眼时神才拥有的能力,三人中只有女娲后人能做到。
姜奕法闭上眼睛凝神定气,青绿气韵于两掌间升腾,睁开眼睛时双眼泛出荧荧绿光,只一瞬便锁定位置。
已经用了法术,也不用担心打草惊蛇,三人便直接到了那厮藏身之处。
洞穴内也飘着雪,且光线暗淡,花栖潮看不清,但感受到寒气深沉,且有沉重的、不属于普通生物的呼吸声,不禁问:“什么东西能喘这么粗的气?”
“龙。”
“龙?”青司锦不由得一怔,“龙不是神兽,下凡要打报告等批准吗?”
神女声音低沉,隐有怒意:“也不是所有的龙都配成为神兽的。这是烛龙,又名烛阴,视昼瞑夜,吹冬呼夏;这里这么冷是因为他一直在向外吹气。”
有角无足的长龙盘亘在石柱上,双眼阖闭,只有嘴巴微张在向外吹气。气出如雪,冷冻似冰,此间大寒。
姜奕法不再维持人形,蛇行来到这条龙面前,质问:“你不在钟山做你的山神,为什么要和那群妖兽一样离开大荒?”
烛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人身蛇尾的家伙。神女不过百岁,养在女娲身边,因心性乖巧娴静很少出去,所以大荒之中许多生灵未曾见过。而面前之人虽是与女娲一般的人身蛇尾,但也说不准是哪条蛇精狐假虎威。
“哪来的小妖怪,也敢问本座的事。”
“本座?”姜奕法冷脸咬牙,攥拳压住怒火,“大荒之中只有女娲娘娘一座神祇,你是哪一座,也敢这么自称!”
“不要多管闲事。”
姜奕法索性闭口不谈,双拳杀意升腾,连方寸间的寒气都有回温的趋势。不等剩下二人出面,一拳便抡了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落在身上,灼烧感从落点处向周边蔓延,甚至有种巨树向下强硬扎根的疼痛。烛阴顿时飞至半空,冲她猛吹一口寒气,质问:“你到底是谁?”
姜奕法仰面高声回答:“女娲娘娘是我的母亲!”字句掷地有声,在洞穴中不停回荡,每一声都在撞击对方的神经。
不等对方反应,她立刻飞身上前,青绿烈火犹如幽灵接踵而至,又像春风般强劲不可阻挡且无孔不入。可烛龙活了五千年,即便不是神也不是好对付的,一扬尾便直接把人甩到了地上。
“女娲后人又如何,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话音未落,阴影里便冲出一直赤色九尾狐,体型大如轿车,直直扑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獠牙已经直接刺破鳞片深入皮肉,连爪子都紧紧扣进了皮下。烛阴顿时怒火中烧,骗骗自己没有手足,只能通过甩动来反抗。可这只狐狸咬合力惊人,爪子又长又有力,怎么都甩不掉。恰巧此时神女已经起身,毫不犹豫一拳向它眼睛捶过来。王锦蛇也终于克服恐惧,化形成与它一般大小的存在,亮出长牙加入战斗。
三打一不占优势,且这三人的能力自己决不能再轻敌。烛龙一声咆哮,带着九尾狐冲出洞穴飞上天空,眨眼间恢复真身,蜿蜒数百米不见头尾,遮天蔽日,只能听见一声接一声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的咆哮。
山都在抖。
而那只九尾狐在它上身上犹如米粒,没有丝毫威慑。
狐狸见失去优势,连忙松口从它身上跳下来,谁知尚未落地,便被龙角顶飞,差点命丧当场。姜奕法开了天眼,一切细微都能捕捉,见状立刻施法将狐护住,让它平安落地。
此时龙的体型已经不是任何一只妖能通过法术可匹敌的了。
哪怕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它的对手,姜奕法也没有要退缩的意思,毅然飞身赴敌——若连无所不能的神都逃了,那着世间无数生灵又该怎样承担这样的灾祸!
心神凝聚,她大喝一声“宁春”,手中便出现一根新绿柳条,枝叶鲜嫩,和刚折下来的没什么两样。神力汇聚掌心灌注柳枝,奋力一挥青绿圣光便染了半边天。圣光如电似刀向烛龙劈去,可对方只轻轻摆尾,便把自己的招数轻松化解。
几回合下来,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九尾狐甚至要奄奄一息。姜奕法再无支撑之力,与一狐一蛇倒在雪山脚下。
母亲,请再塑一方泥胎吧……
王锦蛇再难移动分毫,一想到刚到人间便葬身于此,此生一事无成连法术都学不会,悲从心来,从眼角流出两行泪。只是这泪刚出眼眶便结成了冰。
骤然天昏地暗,都以为是自己要死了,疼痛却没有到来。
神女和九尾狐睁眼的力气都没了,王锦蛇却因没有眼睑看得一清二楚。
暴雪骤止,狂风已息。
它本不应看清,可那实在太耀眼——茫茫混沌之中,一浑身雪白、体型似狮类虎、头生鹿角的神兽由内而外散发圣光,步态优雅矜贵,在空中如履平地,朝烛龙走去。
烛龙神色惊恐,龙眼大睁,却还不死心吹出一股寒气。可那寒气绕过神兽向四面八方,唯独碰不到它。烛龙瞬间心如死灰,知道不可能赢,闭上了眼。
一道空灵而充满威慑的声音响彻天底,在群山间回荡:
“孽畜,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祝全体女性同胞三八妇女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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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孽畜,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