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不久就是中秋,虽然成亲前闹得很不愉快,夫人老爷也撂下话不许这个侧室过去磕头,但是做晚辈的真不去问好,也不合礼数。

于是文均便劝怀瑾,中秋节去问好时,顺便把景郅带过去露露脸。大好的日子,想来夫人也不会真的发火。磕个头,问个好,景郅的身份也算被认可了,不然叫旁人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倒像是养在家里的“外室”了。

到了老宅,厅院已是备好了瓜果月饼酒菜,仆人们也都换了新衣。

见了景郅,大老爷果然面露不悦,但是担心夫人再次迁怒怀瑾,便也没说什么,景郅向他问好时,他也只是“哼”了一声。

二老爷心知怀瑾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夫人大老爷再生气也不会怎么样,于是便扬起笑脸来劝和。

“做长辈的,还能真不理自家孩子不成。你们到底还小,淘气,做事不知轻重。还不过来磕个头?怀瑾,文均,景郅,你们一起过来给夫人老爷磕个头,以后都乖乖的,自然疼你们呢。”便使眼色叫仆人拿蒲团来。

文均景郅一左一右跪在怀瑾旁边,“孩儿顽劣,叫母亲父亲操心了。” 赵夫人冷眼瞧了景郅一会儿,点点头,算是应答了。

于是众人各自落座,景郅硬着头皮一一敬了茶,夫人大老爷只端起茶杯便放下了,二老爷倒是笑咪咪地饮了一口,还给塞了个红包。敬到三老爷时,才发觉,三老爷还十分年轻,和自己哥哥差不多的年岁。

三老爷一袭素衣坐在席尾,安静恬淡,月光下他的眼睛像耳畔坠下的珍珠一样明亮夺目。大约是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自始至终没听过三老爷开口讲话,接过景郅敬茶的时候,才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倒是清润悦耳。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逐渐轻松的时候,睿宁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匆匆入席告罪:“路上遇到故友,多寒暄了几句,耽误了。”

“回自己家里吃饭,早点儿迟点儿有什么要紧。”因为疼爱二老爷,赵夫人对睿宁一向很亲和,“赶紧坐下吃饭吧,先不忙着换衣服了。”赵夫人指了指二老爷旁边的位置,睿宁像是没看见,直接在文均旁边坐下了,冲文均点点头,眼睛却不看他,“文均哥。”

景郅向左侧望去,发觉刚才的确不是自己的错觉,果然是有人注视自己。赵睿宁目光越过文均和怀瑾,时不时地盯着景郅瞧,终于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景郅不明所以,正要冲她笑下代替招呼,却见赵睿宁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明月高悬,夜已深,怀瑾起身告辞,夫人老爷免不了一通叮嘱,景郅文均站在树荫下等着。远远的,赵睿宁快步走过来,背着月光,仍能看下她眉眼温和的笑意,手里仿佛举着什么,“文均哥。”她轻声唤道,又踏了一步,瞧清了文均身后的景郅,脚步顿了顿,换了语气,“文均哥,景郅哥。路上遇到了卖糕点的,想着你们或许爱吃,就都买了点儿。”

因为景郅在,文均更加不愿与睿宁多言,于是干脆地接过了糕点,表示了谢意,便不再多言,睿宁盯着文均垂下的睫毛,几次张口,终于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天凉了,你们赶紧上车吧,不要着凉。”

“嗯。”

睿宁一直送他们上了马车,却没有马上离开,只是理着马背,在月光下静静站着。景郅悄悄卷起窗帘一角,朝外面张望,只见睿宁在夜色中面朝车厢站着,微微仰着头,她的表情很微妙,似乎带着渴望,又似乎很受伤。

景郅放下帘子,坐正了身子,并不去看对面的文均,也不开口多言。文均伸手去理翘起的帘子,刚伸出手,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把握住,他轻轻地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又不好叫景郅看出什么,只好假装把手搭在窗上。

文均的手指刚探出车窗,睿宁便认出了手的主人,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知道那是文均哥的手,也许是指节的形状,又或者掌心的味道,说不上来。她的心猛地往上一跳,手已经伸了出去。

出乎她的意料,这只手并没有过多挣扎,安安静静叫她握着。睿宁的心突突跳着,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是场梦。十指纠缠,她拇指和中指的指腹强势而温柔地在对方手心和指缝间描绘摩挲。文均的手指修长而不过分细软,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一如他本人。睿宁低下了头,细细地盯着他的手,只觉得文均手心有着一种好闻的香味,其实也不能叫香味,但是实在好闻,幽幽地诱惑着她的嘴唇。睿宁咽了咽口水,觉得喉间一阵干渴。

鼻息已经扑倒了文均的手背上,文均被这灼热的气息吓了一跳,猛地抽回了手。

怀瑾这时走了出来,远远地看下睿宁的举动,但并没有十分看清,顿了顿脚,疑惑地走了过来。

睿宁已经站直了身子,远远冲怀瑾点点头,客气道:“夜深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多谢妹妹好意,不用了。从咱家回去也不算太远。你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嗯。”

怀瑾坐在车头御马,忍不住掀开前帘往车厢里瞧瞧,疑惑地看看景郅,又瞧瞧文均。“怎么?”“没怎么,咱们出发。”她回头往车后看去,睿宁仍站在原地看着。

已是更深露重。

节后便是秋收时节。往年“怀瑾”一向不务正业,不过去田里点个卯,便自己去逍遥快活了,然而今年的怀瑾已非过去那个怀瑾,加之新娶了景郅惹得长辈不快,愈发要好好表现一番,于是天天到田地与工人一块劳作,一起在地头喝酒吃菜。

夫郎们一向不多出门,但是农忙时节正是他们展现贤惠的时候,即便是赵家这样家里雇了佣人的富农,也是用后宅的男人们亲自下厨,做好饭菜,送到田地里慰劳劳作的女人们,这也是夫郎们不用担心旁人说三道四,堂堂正正抛头露面的机会。

往年虽有元冬打下手,做那么多人的饭菜还是叫文均累得够呛。在娘家时虽跟着教习师傅,有模有样学过做菜,但是分量一加大,味道就不好拿捏。农忙的日子,文均在做饭这件事上战战兢兢,唯恐给妻主丢了脸面。

今年有了景郅,一下子倒轻松了许多。劈柴打水,洗菜切菜,干净利索,配菜和调料的分量也拿捏的非常合适,文均只需要守在灶旁,掌勺翻炒。后来见菜分量大,文均颠锅吃力,便称自己实在怕火烤,推文均去看着风箱,控制火候,自己又是炒,又是炖,一套行云流水,结尾又推说拿不准滋味,叫文均接手搅合几下,尝尝味道,饭菜又算是他这个正夫做的了。

对于景郅的体贴,文均虽感谢,但是也不愿在侧室面前露怯,凉菜的准备上从不叫景郅搭手,自己准备停当,倒也色香味俱全。

做好各色菜肴,慢慢装了几个大食盒,两人便坐上马车,中午傍晚两趟往地里送。

毕竟是新婚燕尔,放下饭菜,景郅常常不舍得直接离开,站在田头望着忙碌的怀瑾。怀瑾直起腰,朝他笑笑,并不催他回去。工人们便开起了东家的玩笑,“东家的两位夫郎长得真是俊俏,往地头这么一站,东家干活都格外有劲儿。”怀瑾也不恼,“大家歇歇手,先用饭吧。”

怀瑾收了镰刀,回到田头喝水,景郅便拉起她的手瞧,看见上面满是水泡,心疼的不行。“东家往后多请几个工人,自己可别下地了,叫小相公心疼得眼睛红。”怀瑾听着打趣,脸上一红,装没听到。

“虽是秋天了,太阳还是挺辣的,你和文均赶紧回去吧,做饭也怪累的啦。”怀瑾反握住景郅的手,嘴上赶,眼睛却是不舍地黏在他脸上。小两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没离开的意思。

“大哥做的饭,我有什么累的。我不回去,陪你收稻子,好不好?”景郅偷偷问道。

“又不是缺劳力,哪有叫夫郎挽起袖子干活的?再说你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给别人瞧。”怀瑾哄道。

景郅垂下眼睛,“天天都见不着你,这哪像成亲了。还没你偷翻墙头见面的日子多呢。”

“行,赶明儿不忙了,你回老院儿去,我还翻墙头找你。”

景郅翻了她一眼,又凑在她耳边说,“好想亲亲呀。”怀瑾心下一软,恨不得马上抱着她的夫郎揉揉。瞧旁边没人注意,拿起景郅的手,狠狠亲了几口。景郅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但心里满是喜悦。

文均在旁边给大家添饭倒茶,只当看不见,头垂得低低的,生怕别人瞧出他神色不对,只盼着赶紧忙完离开。

“你手怎么了?”怀瑾突然探过身子问。本来还好,突然听见怀瑾的关切的声音,文均便有些绷不住,鼻子一酸,眼睛便红了。于是便急了,头也低的更低。

“不舒服吗?”怀瑾觉出不对,上前拉他。文均一向容易脸红,这会儿怕是耳朵也红了,比起刚才突然涌起的委屈,这会儿更觉得丢人。于是慌忙挣脱,叫旁人看着倒像是耍小性子了。情急之下,推了怀瑾一把,跑上了马车。怀瑾一时不防,被推了个踉跄。

丢人,太丢人了。文均赶着马车跑出二里地,才想起,景郅被落在地里了,只好又掉头出去接上他。

“上车。”声音还带着颤音拐了一下,更丢脸了。

景郅哪里看不出是怎么回事,虽然别扭,还是推怀瑾过去瞧瞧,嘴上应道,“就来,我收拾下碗筷。”

“我背上都是汗,你进来给我擦擦。”怀瑾拉文均坐进车厢。文均只是梗着头,不看她。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文均突然没憋住,抽泣了一声,赶紧用手背堵住嘴。怀瑾叹口气,把他拉进怀里,安抚着他。

文均趴在她肩上,发狠地咬住她的肩头,抑制着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怀瑾偏过头,亲亲他的耳朵,又拉起他的手摇摇,“手被热锅烫了?”话音刚落,文均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呜咽起来。又想起怀瑾一向讨厌哭哭唧唧的男人,拼命想忍住,却一个劲儿打哭嗝。

“太,太,嗝,太丢脸了。”文均抽泣道。

“没有,没有。”怀瑾想起什么,拉起他的手,叭叭亲着。

“你是,嗝,敷衍我,还是,还是可怜我?”文均生气地推她,却不怎么用力。

“都不是,是我的文均太可爱。”怀瑾又凑过去亲亲他哭红的眼睛。

文均偏过头,一边抽泣,一边打量着怀瑾的表情。安静了几秒,扑上去压住了怀瑾,对着她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怀瑾背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推了推文均,想直起身来。刚推了一下,见文均满脸受伤,于是认真地盯着他嘴唇看了看,然后反压了过去。

两人从座上滚下去,狠狠摔着车厢地面上。起初是单纯地安抚性地亲吻,后面慢慢变了味道,怀瑾从他的嘴唇吻到下巴,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呼吸着他特有的味道,往常只觉得好闻,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几分诱惑。她的舌尖从他耳后轻点着肌肤,一路蜿蜒到咽喉,轻轻吮了一下。文均低声“嗯”了一声,扬起脖子,把喉结献了出来。

外面是火辣辣的阳光和那么多陌生人,怀瑾在幽暗的车厢内,把夫郎嘴里的味道痛快地尝了个够。直到隔着衣裤,觉出文均的激动和难以自持,才停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文均佯装不适,偏着头装睡,景郅瞧瞧他红肿的嘴唇,没有点破。心里多少有点儿吃味儿,但是他没有允许自己接着想下去,不可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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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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