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渊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铺天盖地的藤蔓。
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狭小的屋内冷得像冰窖。穆凌渊打着哆嗦从地板上爬起来,怀里那个巴掌大的鸟窝像投入水中的干冰一样,在往四周不停散发寒气。
穆凌渊顾不上其他,立刻将蛋放进鸟窝里。
在蛋接触到鸟窝的一瞬间,蛋壳上的冰花纹由下至上亮了起来。蛋身摇晃了两下,发出几声极轻的嗡鸣。
“飞白?能听见吗?”穆凌渊的声音在抖,是冷的,也是怕的。
蛋身又晃了一下,冰花纹冲着穆凌渊打了个“双闪”。
“能听见!太好了!”穆凌渊连着鸟窝把蛋抱进怀里,“小祖宗,你可急死我了。”
蛋在穆凌渊的怀里疯狂闪烁。
“别急,让我抱一会儿。不用担心我会冻着,我有穿羽绒服的。”穆凌渊脸庞蹭蹭蛋尖,“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有就闪一下,没有就闪两下。”
蛋依旧打“双闪”。
穆凌渊有好多话想跟飞白说,飞白也一样。但飞白能量耗尽,根本无法开口,光是打几下“双闪”,就累得几乎耗尽了力气。
飞白隔着蛋壳和穆凌渊额头相抵,穆凌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飞白,你好好休养,我守着你,等你出来。”
蛋闪了闪,缓缓暗下去了。
穆凌渊把它圈在怀里,睡了个安稳的回笼觉。
天光大亮,穆凌渊被怀里那颗仿佛在蹦迪的蛋闪醒。
“怎么了?是怕我睡过吗?”穆凌渊摸摸蛋尖。
蛋闪了一下。
“我们家飞白真棒,不看时间都叫得这么准时。”穆凌渊看了眼手机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走到半道觉得不放心,又折回来把鸟窝拿在手里一道进去。
在蛋里的飞白很想骂人,这货睡得跟死猪一样。手机闹钟都把飞白闹醒了,他还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外面一副开春的景象,楼下的迎春花已经全开了。马路边一帮十几岁的小男孩正组团背着父母悄悄买冰可乐喝。
穆凌渊边刷牙边想:飞白是必须要带着去上班的,从今往后我就是上厕所也要把飞白别在裤腰带上,当然要是飞白不乐意就另说。可是现在这个鸟窝跟个移动干冰一样,它在哪里,哪里就冷得跟冰雪大世界似的……
有点难搞……
穆凌渊用手比划了一下鸟窝加蛋的大小,咬着炸毛的牙刷坐在马桶上沉思。
诶!这样应该可以。
穆凌渊随意拿水糊了把脸,反手点开饱了么,就近找一家早餐店一口气下单了十个东北大肉包。
“备注:一个包子一个保温袋,万分感谢!!!祝老板生意兴隆发大财!!!”穆凌渊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给就不发财!”
十分钟后,穆凌渊收到个“炸药包”。
这老板还怪实诚的,连外包装给的都是保温袋。
穆凌渊拆开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把其余的包子全部拿出来放到厨房。
“飞白,你在蛋里需要呼吸吗?如果需要就闪一下,不需要就闪两下。”
飞白在蛋里极短促地闪了两下。
臭穆凌渊!闪来闪去很累的!
穆凌渊把鸟窝和蛋平放进保温袋:“大小正好诶。飞白你现在加上底座才跟包子差不多大,我能一口一个。”
蛋在保温袋里抖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穆凌渊不用猜都知道飞白炸毛了,他觉得飞白真是太可爱了。
诶呀,啥时候能跟他表白呢?
原本穆凌渊以为精灵的世界里没有爱情,就想着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暗恋也不错。但昨晚听飞白的哥哥姐姐们的意思,他们精灵不仅懂情爱,还能谈恋爱。
果然人类的话本子不能信,谁说的神仙不能谈恋爱。
毕竟他姐姐都说了,要我好好爱他。
而且他哥哥姐姐都喊我弟媳了。
所以只要飞白点个头,那我这名分就稳了啊!
那啥时候能办喜事呢?
……
想着想着,穆凌渊不知不觉用了七八个保温袋把蛋和鸟窝裹得十分瓷实。
“完美,保温、抗造且耐摔。”穆凌渊把包裹放进电脑包里,“上班去喽,去给飞白挣口粮喽~”
穆凌渊连续两天都神清气爽,跟个行走的空气净化器一样能散去方圆一米内所有的怨气。晚上更是连觉都不睡了,每隔十来分钟就要睁眼看看怀里的蛋是不是安然无恙。
他的飞白,就快回来了。
世界在穆凌渊的眼中都变得美好起来。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这么开心。
比如唐图。
唐图之前把部门里大半的活全丢给了穆凌渊干,原本想好好打压穆凌渊一番,能让穆凌渊干不下去主动辞职滚蛋了更好。没想到穆凌渊这臭小子居然乐颠颠的把活干完了,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穆凌渊下午把活干完后越过唐图直接把压缩包发给了老板,还附上一句茶里茶气的留言:
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图哥说我请假耽误了项目,我这两天都加班补上了。您放心,我都有检查核对。一共32个文件,请您过目。
十五分钟后,唐图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
五点半,唐图吃了一脸的官司出来了。
穆凌渊憋笑憋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无视唐图的眼刀快乐打卡下班。
穆凌渊先去楼下便利店给飞白挑了个糖果投石车做新玩具,然后照常扫了辆共享单车。
电脑包被轻快地放进共享单车的车篓里,包底在车把上刮了一下。
咔嚓。
穆凌渊确认自己没听错。
“飞白?怎么了?没事你震两下。”穆凌渊耳朵贴在包上,听不到里面的回应。
气血上涌,穆凌渊赶紧骑车去科技园后面的窄巷。那边这个点一般没人,漏出点寒气应该不会被别人察觉。
共享单车一头扎进了胡同里。穆凌渊手忙脚乱的拉开拉链,把蛋取出来放在车座上。鸟窝上的冰蓝色正在肉眼可见地消退,蛋身上的冰花纹越来越清晰。
蛋壳从中间裂了条缝。
飞白他姐姐不是说要三天吗?怎么才两天就有动静了?
别是又出什么意外了……
穆凌渊大气都不敢喘,双手虚护在蛋的两侧。
细小的碎蛋壳一瓣瓣脱落,穆凌渊的心脏紧跟着它越跳越快。
鸟窝里最后一抹冰蓝色被蛋吸收干净,冰花纹发出一道强光。
啪嗒……
强劲的北风掠过城市,掀飞了胡同口的广告牌。蔚蓝的天空被阴霾遮蔽,片片雪花飘然落下。
拇指大小的飞白周身萦绕薄雾,端坐在苍白的鸟窝中央。
飞白嘴唇微张,呼出一口寒气。
穆凌渊指尖打颤,轻抚他的耳尖:“飞白……”
冰蓝眼眸上抬,载着霜雪的寒,冷冷看向穆凌渊。
这个眼神充满了陌生与戒备。
“飞白……你怎么了?”这个眼神穆凌渊从未见过,“来,我带你回家。我给你准备了新玩具……”
“家?”飞白周身薄雾消散,“你是指九重天吗?区区凡人如何能去得?”
穆凌渊险些没站稳,扶住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会吧?这么狗血?
穆凌渊不死心,又凑近了些:“飞白,你别吓我。你看看我,我是谁?”
飞白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晶晶的:“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穆凌渊脑袋发晕,需要来口降压药缓缓。
苍天啊!你别搞我啊!我还没跟飞白表白呢,他怎么就把我忘了?!
明明没破壳时还是认得我的!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仔细看看我。”穆凌渊食指托起飞白变小的手,“我是穆凌渊啊,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你的命定之人……”
“穆凌渊?命定?”飞白歪着脑袋,抬起胳膊摸了摸穆凌渊的脸。
“对,我是穆凌渊。飞白你……”
啪!
穆凌渊的嘴边多了个迷你巴掌印。
这力道不轻,穆凌渊的脸都被扇歪了,嘴唇连带着下巴麻了一片。
穆凌渊捂着脸,在风雪中凌乱。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飞白飞扑进穆凌渊怀里,被穆凌渊双手接住,“一看就是没有乖乖睡觉。穆凌渊,你坏!”
啊?
飞白踮脚站在他手心里,捧着他的脸仔细看。
“你看你,脸侧边的胡子都刮漏了一块,头发也没好好打理,真成爆炸头了。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飞白又摸摸穆凌渊脸上的巴掌印,“我打疼你了吧?”
“不…不疼。”巴掌印在脸上发烫,飞白的小手冰冰凉凉的,敷在上面很舒服。
穆凌渊望着飞白,心下酸涩:“你诓我?”
“哼!让你不乖乖睡觉!”飞白拿手指戳戳穆凌渊的鼻子,“这次是警告,再有下次,我就真不跟你……”
飞白被穆凌渊拥在心口,飞白尖尖的精灵耳贴在穆凌渊的胸膛上,就算隔着毛衣也能听见如鼓点般的心跳。
“听到了吗?”穆凌渊垂眸,“它疼了。”
飞白仰头看见穆凌渊的脸上湿漉漉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化成了水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下来,溅在飞白的肩头。
“不哭。”飞白想帮他擦干净,但怎么也够不着。
穆凌渊又把头往下低了些,让飞白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眼尾。
“我们回家。”穆凌渊把他放在肩上,“回我们家。”
穆凌渊:假装失忆的小坏蛋
飞白:略略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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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