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缺席

九月的风带着凉意,梧桐树的叶子渐渐变黄。

开学第一天,沈季早早来到教室,却发现莫席清的座位是空的。她心里一紧,问班主任,只得到“请了病假”的答复。

一天,两天,一周……莫席清始终没有来。

沈季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却始终石沉大海。

林薇薇偶尔会说:“他不会是转学了吧?说不定早就不想理你了。”

沈季立刻反驳:“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直到那天,沈季整理课桌时,课表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发现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是莫席清的体检报告,诊断结果赫然写着:先天性心脏病,病情严重,建议立即手术,手术风险极高。

沈季的手开始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终于明白,莫席清为什么取消约定,为什么突然失联。

那些他走神的瞬间,苍白的脸色,都是病痛的信号。她想起他春天说的“共享午餐”,夏天画的涂鸦,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白凝宁看到体检报告,也红了眼眶:“我们去找他!”

班主任犹豫再三,还是给了莫席清家的地址和电话。

沈季拨通电话,莫席清的妈妈哽咽着说:“清清在医院准备手术,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赶到医院时,莫席清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吓人。

“清哥……”沈季扑到床边,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莫席清睁开眼,看到她时,眼里闪过惊讶,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四季,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季握着他冰凉的手,“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莫席清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本来想手术成功后,带你去看枫叶,去海边,陪你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我等你!”沈季哭着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枫叶,我还要对你告白,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莫席清点头,眼里满是感动。

江辰和白凝宁、陈宇也经常来探望,江辰拍着莫席清的肩膀:“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手术前一天,沈季握着莫席清的手:“清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约定好了,枫叶红了就告白,还要去海边。”

莫席清点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

手术室外,沈季和莫席清的父母焦急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医生走出手术室,摇着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沈季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

莫席清的葬礼上,沈季穿着黑衣,站在遗像前。

遗像上的他笑得温柔,却永远不会再回应她的呼唤。

林薇薇站在角落里,默默流泪。江辰陪在沈季身边,递着纸巾。白凝宁和陈宇相视无言,眼里满是悲伤。

沈季想起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想起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汽水,心里的痛密密麻麻。

白凝宁抱着她:“四季,哭出来会好受点。”

沈季靠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他还没陪我看枫叶,还没去海边,还没听到我的告白……”

周末,沈季独自一人来到香山。

漫山枫叶红得热烈,却再也没有那个约定好的人。

她站在枫叶树下,轻声说:“清哥,我来看枫叶了。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从春天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风吹过枫叶林,沙沙作响,仿佛是他的回应。

沈季拿出那张课表,红圈依旧清晰,涂鸦还在,可那个画涂鸦的人,却永远停在了这个秋天。

春天说要一起看樱花,夏天说要去海边,秋天说等枫叶红了就去告白,冬天只剩一个人赴约。

这句话,成了沈季心里最痛的遗憾。

十一月的风刺骨寒冷,梧桐树的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沈季坐在教室里,看着莫席清空着的座位,课表被她夹在语文书里,背面的涂鸦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能勾起她的回忆。

白凝宁一直陪着她,江辰也经常找她聊天,想让她开心起来。

林薇薇变得沉默了很多,偶尔会主动和沈季说话,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白凝宁和陈宇的关系依旧不远不近,他们会一起复习,一起散步,却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大概是见过沈季和莫席清的遗憾,他们都变得格外谨慎。

那天,沈季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是莫席清的妈妈。

打开包裹,一片金黄的银杏标本掉了出来,还有一张卡片,是莫席清的字迹:春天的课表,是我偷来的倒计时。四季,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没能陪你度过冬天。我知道你会难过,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银杏代表永恒的爱,这片标本,就像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

沈季握着标本,眼泪滴在卡片上。

她想起莫席清春天的红圈,夏天的涂鸦,秋天的遗憾,心里既痛又暖。

“清哥,我会尽量好好生活的。”沈季轻声说,把银杏标本夹在课表里。

期末考试结束后,下起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城市。沈季独自一人来到樱花园,这里是他们春天约定的地方。雪落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上,银装素裹,格外美丽。

她站在曾经拍照的樱花树下,轻声说:“清哥,下雪了。你说过要陪我看雪,现在我来了。”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照片,仿佛在和莫席清分享。

雪越下越大,沈季却不想离开。

她想起两人的点点滴滴,从春天的双份便当,到夏天的海边约定,从秋天的遗憾,到冬天的思念。这些回忆,像珍珠一样串联起她的高中时光,虽然有遗憾,却也温暖。

江辰发来消息:【四季,雪太大了,我来接你吧。】

沈季回复:【不用啦,我想再待一会儿。】

有些约定和思念需要独自完成和慢慢沉淀。

离开樱花园时,沈季回头看了一眼。

雪后的樱花园安静而美丽,就像她和莫席清的回忆,她握紧手里的银杏标本,就像莫席清还在她身边一般。

那些四季里的约定,那些未说出口的告白,都成了沈季最痛的回忆。

第二年冬——

正月的风裹挟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

沈季裹紧黑色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向城郊的墓园。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三季课表和银杏标本,纸张被冻得发脆,边缘卷了起来,就像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莫席清的墓碑很干净,黑白照片上的少年笑得温柔,和春天初见时一模一样。

沈季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冷的石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清哥,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又长大了一岁。你说过,要陪我过每一个生日的,可你又缺席了。”

她把银杏标本和课表放在墓碑前,课表背面的涂鸦还依稀可见,红圈里的午休时间、橡皮屑堆成的小熊、未完成的海边约定,都成了永远的遗憾。

“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去了青岛的海边。”沈季轻声说,“冬天的海很冷,雪花落在海里就不见了,就像你一样,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冰镇汽水,是当年莫席清常给她买的牌子。打开瓶盖,汽水的气泡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我还记得这个拉环,你送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她把拉环放在墓碑上,“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沈季坐在墓碑旁,靠着冰冷的石材,就像以前靠着莫席清的肩膀一样。

“清哥,我好想你。”她哽咽着,“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难。春天没有了双份便当,夏天没有了涂鸦课表,秋天没有了枫叶约定,冬天没有了你的陪伴。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颜色。”

她想起白凝宁担忧的眼神,想起江辰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陈宇默默递来的纸巾。他们都在努力让她开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空洞,永远也填不满了。莫席清就像她生命里的光,光熄灭了,她的世界也陷入了黑暗。

“春天说要一起看樱花,夏天说要去海边,秋天说等枫叶红了就去告白,冬天只剩一个人赴约。”沈季轻声念着这句话,眼泪滴在雪地上,融化了一小片积雪,“现在,所有的约定都完成了,我也该来赴最后的约定了。清哥,你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是她攒了很久的。拧开瓶盖,白色的药片滚了出来,落在雪地上,像一颗颗冰冷的泪滴。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会让凝凝他们伤心。”沈季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没有你的世界,太冰冷了。”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干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没有喝水,就那样硬生生咽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清哥,我来了。”

雪花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她的身影,覆盖了墓碑前的课表和银杏标本,也覆盖了那段关于四季与缺席的过往。

白凝宁发现沈季不见了,是在第二天早上。

她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没人接听,最后在沈季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封遗书。

【凝凝,对不起,我要走了。

我真的很努力地想好好生活,可我做不到。

没有清哥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煎熬。

我去赴最后的约定了,你们不用找我,也不用难过。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我会在另一个世界,替你们向清哥问好。

忘了我吧,好好的生活。 ——沈季】

白凝宁拿着遗书,哭得撕心裂肺。江辰和陈宇赶到时,看到遗书,也沉默了。他们猜到了沈季的去向,立刻赶往墓园。

雪地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墓碑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课表和银杏标本被雪覆盖,只露出一角红色的圆圈,像是在诉说着那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

白凝宁扑过去,抱着沈季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四季,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丢下我们!”

江辰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拳头紧握。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沈季的异常,后悔自己没能留住她。

陈宇看着墓碑上的两张照片,心里充满了悲伤。

沈季和莫席清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淡淡的遗憾……

雪还在下,墓园里一片寂静。

沈季最终还是选择了追随莫席清的脚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约定。

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八岁的冬天,停在了那个落雪的墓园里。

而白凝宁和陈宇,也因为这场悲剧,彻底断了联系。

他们都无法面对这个充满遗憾的结局,只能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很多年后,白凝宁偶尔还会想起沈季和莫席清,想起那个春天的红圈课表,夏天的涂鸦,秋天的枫叶,冬天的落雪。她会拿出沈季留给她的那枚冰镇汽水拉环,看着它,想起曾经鲜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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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季
连载中七与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