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伴手礼。”
“是呀,Miss徐真是大方,咱们这栋楼这么多人,蜜月回来,她竟然一个不落全都送了。”
“人家可是海外事业部高级副总裁,会在意这个吗?”BEC整栋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衬托下纤尘不染,耀眼迷人。在这样明媚的天气里,几个员工正窝在茶水间晒太阳闲聊,桌上散落着几组不同款式的礼盒,里面是一些漂亮精致的饰品、化妆品或电子产品。
“说到大方,我们boss才是真大方,不晓得如果有一天他结婚,会发什么了。你们说会不会普天同庆,给咱们发股权啊?”其中一位可爱的长发女生忽然天真地问道。
“你昨晚喝了几杯啊,到现在还没醒。”她的同伴立刻奚落道。
“说起来,我觉得boss结婚这件事比发股权更没可能。”旁边的年轻男士轻轻摇了头,摆弄着手里的电子产品说道。
“对啊,他是不婚主义吧,看他根本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啊。他以前发表演讲的时候,不是说看好AI结合职业经理人的发展吗,说是这辈子时间很短,他只管去开疆拓土发展事业版图,以后就算没有继承人,职业经理人也可以帮他打理好产业。”
“那是给朋友公司站台的说辞吧,这么大的摊子,怎么可能。”
“那可说不准,你们看自从上周BEC及其他子公司股价异动以来,他哪天不是加班到深夜才走,一大早晨跑之后就来上班了,真的太拼了。而且他投的那些高新产业,据说五年甚至十年内都很难盈利,我感觉咱们的思想跟他不在一个level上,不能理解很正常。”
“快别说了,下午这是又要开会了吗?这么多高层都来了。”大家看到老板们陆续往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去了,意识到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也都慢悠悠起身,作鸟兽状散了,回到工位继续摸鱼搬砖。
从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那位海外事业部副总裁正让人把买好的咖啡一杯杯分发到各位老板的座位上,醇厚绵密的咖啡香一直延续到他们这头。
会议室内,林助打开PPT,连接投影,他扫了一眼放置于主位的这杯冰美式,毫不犹豫让人拿走了。
“林总,这是Darcy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做东的人一头雾水,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老板在服药,不能喝这个。而且……他戒掉咖啡了。”
“啊?服药?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听说去香港也是跟养病有关,是不是?”Miss徐站在他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林助扫了一眼四周,人不多,而且都在交谈忙碌,这间会议室很大,大家坐的距离相对比较远,他叹了一口气说,“加起班来没完没了,不按时吃饭,胃病又犯了。这次有点重,Darcy不得已去香港疗养了一段时间,在这之前,医生已经嘱咐过,咖啡今后都不要再碰了,所以徐总不要误会,并不是针对你。”
“原来如此……”Miss徐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大老板已经步履生风走了进来,肩背挺拔笔直,冷面如希腊神祗之雕塑,加上190的身高,实在太有压迫感,其他人立刻回到座位上。他跟徐琳寒暄了两句,恭喜她新婚快乐。
入座之后,会议现场气氛十分凝重。早在一周前,BEC股价忽然异动飙高,他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但当时所有高层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
当然,无人会把公司股价抬升当做坏事去看,宏观上这包罗了影视、游戏、直播等领域的娱乐行业独角兽市值又增加了,高层们哪位手里没有点股份呢,虽然比例不值一提,但是这样庞大的市值,一个涨停板就让他们的身价再度暴涨。
第一天,BEC是以3个点飘红收盘的;第二天,以5个点涨幅冲进两市热度排名前10,立刻吸引了游资和股民的目光。当天他就小范围召开了高层会议,让大家自查是否有任何信息披露暗示了公司的盈利情况或者秘密合作项目;接下来的几天中,股价被持续放量拉升,股民疯狂进场;直至昨天,刚开盘集合竞价之后,短短十分钟内就直线拉升到7个点,最终在10点整以巨量封死涨停板,当日BEC立即成为两市最炙手可热的股,人气排名No.1。
他知道,公司里绝大部分高层都恨不得开香槟庆祝,这才是让他觉得蠢不可及和腹背受敌的地方。
在没有任何预期和利好的情况下,急速拉升股价,这本身就不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而BEC庞大的市值,游资是掀不起风浪的,那几位顶级游资的资金量就算联合起来也很难封死巨量涨停板;机构的操作手法他也再熟悉不过,不会如此急功近利,短期拉升这么多。那么到底是谁,这样想方设法把大量股民也卷进来,不同于走中长期趋势,这种短线陡峭的走势,必然伴随着资金离场之后的一地鸡毛。
“各位发表一下你们的看法,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离开之后的每天早晨,她总能收到他亲手写的一封信。
可是她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
仿佛那晚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电话、微信,甚至是支付宝、游戏id,总之能联系的所有工具都被她任性拉黑了。
之前有段时间她7点多准时就醒,第一件事是把所有能偷的能量全都偷一遍,所以她每次点开他的界面总是暗自窃喜,满屏的绿色悬浮球,恍惚有种天降横财的感觉。
他在认识她之前,从来不玩游戏。一天是24个小时,如果花10分钟神游放空是浪费生命,花30分钟打一局王者荣耀简直是慢性自杀了。但是因为她的偶尔邀请,他竟然开始花时间琢磨这件事。他做什么都要求自己尽善尽美,上手又特别快,游戏这种事也不例外,一周之后,竟然像开了外挂似的,带着她一起排位飞升。
有一次公司高层饭局的间隙,他拿出手机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上分,丝毫不避讳,松弛感绝佳,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以为大老板转了性,离席后还要私下议论:恐怕是压力太大了,不过好歹也有了点人味儿。
如今她把他都拉黑了,社交软件的另一头,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一键即可将往日种种全部归零,仿佛她对他的好,都是他自己臆想杜撰出来的。
所以那些聊天记录,他总是一遍一遍翻出来,看了又看。心情坏的时候,先看她的俏皮话,心情糟糕透顶的时候,就看她关心他的那些话——今天吃了什么菜、听了哪些歌,分享她的日常生活,并且说好周末一起去看一部最新上映的电影。仿佛她还在他身边,时刻关心着他。
他余下的生活里,仅有这两种心情了,坏和更坏,丝毫不见好转。
点开她的头像,小心翼翼划到语音部分,挨个儿轻触,屏住呼吸去听,常常一听就是大半天,然后才回过神来,算一算他们分开多少天了。
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没变,她还在原地等着他,那该多好。
他不信上帝,不敬神明,竟也无数次默默祈求,虔诚如信徒朝圣。
可她与他已经分开数个月了。从前一起看过的星星和月亮,仿佛已是古代的星月,挂在夜空中遥遥地嗤笑着他。
使他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长,而是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某天早晨,他从睡梦里惊醒,忽然发疯似的把所有关于他们的一切影像、声音和文字记录全都复制导入到另外一台手机里。但很快他就像个在沙漠里失水的人一样,症状非但没有一丁点儿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似乎随时可能要了命。他翻箱倒柜找出第二台新手机,重复把这件事又做了一遍。
他对苍白的存储有了刻骨的恐惧感,所有电子化的物体终将逝去,即使他已经把关于他们的记录都上传云盘,都拷贝到硬盘里,可不安却渗透了他的血和肉,盘扎得结结实实。
她始终不接他的电话,陌生号码直接按断。
他原本不应这样灰心气馁、怅然若失的,她对他任何拒绝都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公司的临时变故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看上去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时候一定要忍下来,不能轻易去找她。
正是因为他的人生大体算得上顺遂,从未遇见过这档子事,也无人敢给他挖坑、作弄算计他,细想起来每一处都透着蹊跷,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连累到她。
这天清晨,她难得早起,想去超市采买点生鲜和家居用品,刚收拾好打算出发,沉重的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原本每日都应该出现在电梯前厅的鲜花和手写信,今天却并没有踪迹。
她分辨不出究竟是送的人疏忽遗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这房子是两梯一户,电梯出来即是私人入户花园,别人到不了她这一层。
但是他有卡。
所以每天,她的“花园”里总有各式各样不重复的鲜花,以及他字迹似未干的手写信。有时候天转冷,甚至还有个保温壶,里面装了刚煲好的汤,鲜香浓郁,显然颇费了一番功夫。
但是今天,什么都没有,真是奇怪。
她的心忽然急速失控,像旁边悬停的电梯,瞬间被什么人恶作剧剪断缆绳,于是轰然坠落,从云端跌至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眼底的黯淡只是一瞬间,很快,她神色平淡地按下电梯,然后“叮”地一声,等到梯门打开,她迈开脚步,像无数个类似的早晨一样,低着头不急不慢地走了进去。
转过身,轿厢的门合上,在密闭空间里,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仿若猫钻进了把她变成流体的纸盒子,在压抑沉闷的小小的电梯间里,她又重获几近窒息的安全感,才敢大胆想一想这件事。
他的信没有了,她心里又酸涩又难过,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出门也似行尸走肉无心其他。
这只是第一层。
她现在的患得患失,甚至比香港那次更无药可解,认识到这一点,才真正叫她绝望无措。
电梯直通地库,她走到车前,有人给她发了个短信,说她有跑腿的东西放在了储物柜里,请她及时去取。
很周到,这么一大清早,没有电话的叨扰,显然是被人刻意叮嘱过。
她终究没有对抗住内心的渴盼、好奇和希冀,只愣了一分钟,然后看着两部电梯都在上升,立刻转向楼梯,两三级一跨步走路带风,瞬间来到了储物柜旁。
属于他的气息占据了整一层柜子,向她席卷而来。一封信和一束黄色玫瑰花,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还没看信,她就觉得自己完了。
她把信小心拆开,是中英文双语的一首诗,英文花体字漂亮迷人堪称艺术品,中文方块字遒劲飘逸自成一体,全文如下: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落日、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不营字造句,不和梦想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
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使他觉得遥远的
不是时间长,
而是两三件
不可挽回的事。
——博尔赫斯《等待》
每周《声生不息》的快落又回来啦,可以看到新鲜的妹妹,周周有粤语,加油打call鸭
本来是不打算正面写妹妹的心理,就让她做个表面不为所动的扎女 但不知道为啥写着写着就酱紫了。。。 以后不会再这么具体地正面描写了,这样其实虐大希的效果大打折扣呢,所以是甜饼没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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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