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黑布的饿鬼菩萨像被递到祈青手里,弟子接过祈青拿手中的灯笼,烛火摇曳间菩萨像被放在石棺上。
众人往外走了两步,祈青回头看了一眼,惊觉饿鬼菩萨像渐渐被一群阴影笼罩,她突然意识到这尊佛像已经完完全全被邪祟污染,没有了一丝神性,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爬。
“跑!”
虫潮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众人拔腿就跑,祈青手中结印,置于面前,衣摆翻飞,如同护崽的母鸡,为众人断后,灵力炸开的光亮为众人照亮了前行的路,灵火与虫潮撞在一起作用力震得祈青后退了两步。
烧焦的糊味弥漫在整个主墓室,待众人跑出主墓室后,祈青才拔腿往外跑,黑色的虫潮如同潮水般从主墓室蔓延到墓道慢慢靠近祈青,耳边都是虫子爬行时窸窸窣窣的声音,祈青发了狠,灵火直接烧了大半的墓室,毒虫被迫后退,饿鬼菩萨像在虫潮中若隐若现,没了一丝慈悲之感,十足的邪物。
祈青心中怨恨,两指掐诀直接把那尊邪神击成了碎片,虫潮被定住一瞬,得了喘息,所有人一鼓作气的冲向缓缓闭合的墓门,祈青撑虫潮反扑的时候放出大量灵火,鼻尖充斥着虫子被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毒烟将她包裹前她的身形一闪,从缝隙里钻了出去,她运起十足的灵力,一掌拍碎墓道堵住虫潮前进的路,她从缝隙里传过,墓门“嘭”一声合上了。
火光亮得刺眼,先跑出来的弟子被祟网,身着壶岭楚氏玄紫色氏族章衣的修士将众人牢牢包围,看来就算逃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完全安全,楚安一眼看见领头之人,惊喜的喊了一声“祖母。”
祈青下意识就要去扯祟网,闻声一顿,扭头顺着楚安的目光看去,月光清冷火光摇曳,一位鬓边染霜的老者站在人群簇拥处,一身玄紫色氏族章衣,肩膀处暗织银流云纹,广袖松垮的笼罩着单薄的身形,交颈掩住颈间细纹,腰间族纹玉带紧紧束着,一双冷漠无情的眼覆着一层沉沉暮气,没有悲喜没有波澜,仿佛世间万物再无一事能入她心底。
她周身只有挥之不去的清冷枯寂,同族弟子皆着鲜亮齐整的玄紫色氏族章衣,唯独她身上的章衣似是失了颜色暗沉老旧,独自立在紫雾的尽头,像熬过一段万古光阴早已无心世间的枯玉,沉寂得似是下一秒便会消融于这片属于宗族的玄紫里,仿佛承载氏族荣光的章衣于她而言不过束缚千年,早已疲倦的皮囊。
竺鹤语,楚安的祖母,楚家的老夫人
祈青出来的瞬间,竺鹤语无视所有人,目光直直落在祈青身上,带着打量,没有搭理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楚安,她命人收了祟网带走了祈青和楚安,放过了同行的清渡弟子,临走前还甚至允许祈青叮嘱弟子安排救灾之事,安抚弟子自己不会有危险。
“阿娘,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变。”
“可是你变了……辛苦了……还有……对不起”
……
回家没有给楚安一丝安全感,他先是担心祈青被迁怒,后又惊讶于自己犯下这么大的错祖母竟然没有提要罚他。
各大世家分居各地,领头的三大家,壶岭楚氏、洛平聂氏、绥阳上官氏,他们的领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壶岭楚氏盘踞八万春,洛平聂氏盘踞神隐玦,绥阳上官氏盘踞观南垣。
壶岭楚氏主祭祀,各地献祭,祈求风调雨顺都必须由壶岭楚氏派人出面主持。
洛平聂氏掌星相,皇室每个成员出生时都会由洛平聂氏批命,点出寿数、福祸,但因为泄露天机这个家族的人普遍活不过五十。
绥阳上官氏,管巫祟,门下子弟身手了得,除祟救人,都由他们负责,他们出手百分之平安无事,但他们只管达官显贵,普通人在他们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其余世家只能依附三大家族,不愿依附于三大家族只能自成门派,却始终入不了正流,唯一的盼头就是统管整个修仙界的国师必须和世家没有一点关系,平民出身,只需要爬到国师的位置,就能让所有世家臣服,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前赴后继,甚至走火入魔。
回到八万春,他便被下人送回自己的无尘居,祈青跟着竺鹤语离开,进了八万春的祈青于楚安而言便失去消息,自家祖母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万一祖母迁怒祈青,万一祈青受了极刑……他良心难安,难民一家四分五裂的尸身仿若浮现在眼前,谴责着他的内心。
三天内,楚安一遍遍的走到祖母葳蕤轩外,一遍遍的去求,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错,却连竺鹤语的衣角都没捞着,祖母不见他,最后还是祈青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告诉他自己无事楚安才放下心来。
回到八万春的第五天,宋山风来了,宋掌门身着藏蓝色长袍不怒自威,孤身一人就敢闯楚家的大门来要人。
修行世家也分三六九等,各大世家与门派相互纠缠,制衡,水火不容,其中利害纠结,三言两语讲不清,统治者规定国师必须出自门派或者散修不能与世家有一点关系,楚家祖上楚松是与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于朝廷有大功,后来天下初定,太祖皇帝将获壶岭划分给楚松做为封地,楚松便在此创立壶岭楚氏,而后一心修道,于57岁飞升,后来壶岭楚氏人才辈出,到了楚安的父亲楚允这一代更是直接娶了先皇的女儿明懿公主,因此壶岭楚氏在世家之列说一不二无人敢逆,所有修行弟子若得楚家垂青必会平步青云,若不是楚安的父母英年早逝,楚家必定更上一层楼,他不敢想若是宋山风惹怒了竺鹤语,自己拦不住怎么办……
楚安不敢继续想下去,匆匆赶到待客厅,刚进门就见宋山风与竺鹤语相对而坐,气氛紧张,他又不得不壮着胆子入内,先朝竺鹤语弯腰一礼“祖母。”
转身。
“掌门。”
宋山风朝他微微点头,随即目光继续锐利的盯着竺鹤语“舍洛长老误闯楚家陵墓,我清渡山定会给壶岭楚氏一个交代,但还请老夫人,允许我带舍洛长老回去。”
借口牵强,但态度强硬。
竺鹤语眼神晦暗不明,不怒自威“我不过是想与祈仙师叙旧,邀请她住几天罢了,宋掌门何出此言,倒像是我虐待祈仙师。”
“掌门。”
人未到身先至,闻听祈青的声音几人齐齐回头,珠帘轻晃,祈青踏步而处,上穿碧山短衫,下着藕粉色长裙,外罩珍珠衫,腰配玉饰,颈戴璎珞,发髻上簪了一朵红艳艳的牡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整个人明媚又晃眼,额间朱砂痣为她增添一抹神性的光辉,引人注目甚至有了想要膜拜的冲动。
宋山风何曾见过祈青这个样子,一时觉得有些想笑,偏过头去压抑嘴角,楚安一时愣神,察觉到竺鹤语的目光后默默退避,脑海里却一直浮现出祈青的样子,她这副样子真美,祖母说得还真不错,楚家真的未曾亏待她。
“掌门,赈灾一事需要全权交给你了,舍洛被旧事缠身,未能完成宗主所托,甚愧,待我解决往事,定会返回清渡山向你请罪。”
顿了顿她又补充到。
“难民一家被灭门一事,我已查明与壶岭楚氏无关,还请宗主放心,我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的目光坚定,落在宋山风,把他准备好要拒绝的话堵了回去,他欲言又止最好甩袖离开只留下一句“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