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青发火只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楚安被扔出窗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浑身都骨头都断了,可经医修检查,他身上只有细微的擦伤连包扎都不用,于是他直接被祈青带着出去赈灾。
此去的目的地顺宁归属壶岭楚氏管辖,他也算回家探亲了,世家大族都有各自的封地,壶岭纵横四百里都属于楚氏,楚氏只需每年向朝廷纳贡就好,如今遭了灾,朝廷虽然有赈灾粮,但到百姓里面有多少,全看领导人有多少良心,世间多苦难于是便有了清渡,他们悄悄培养了巡风使,或许某天路上一个买肉的屠夫,一个教书的先生,亦或者是路边挑着担子卖豆腐的小贩都是巡风使的一员。
在清渡山上修行的弟子都是穷苦人家吃不起饭的孩子,或者是路边捡的孤儿,在这世道,清渡山是普通人修行的唯一之路。
世家大族认血缘,占山而居的宗门看天资,唯有清渡山来者不拒,只要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上山修行,清渡供他们读书吃穿修行,长大后便服从清渡的安排,在各个地方驻守钱庄商行之类的,或做巡风使,若有灾情便要传递给清渡让他们施以援手,只是清渡一向行事低调,做好事不留名,从不招人忌惮,百姓只知道养不起孩子就送去清渡山,在其他人眼里,清渡山和收容所差不多,毕竟清渡山下,方圆十里没有弃婴塔的存在,许多被差点被溺死的女婴在清渡山活了下来。
清渡济世采用的是以商济贫,在清渡山名下店铺商行数不胜数,宋山风提倡节俭,山上见不到一件奢华之物,店铺商行的负责人也是各自忙活生意,彼此之间并不熟稔,互相之间都是靠风信使联系。
祈青和一众清渡弟子骑着高头大马拉着救灾所用的物资日夜兼程,在赶到灾区的前一日在最近的小镇歇息让众人养好精神。
芦苇和楚安跟着祈青走在街上,街上熙熙攘攘的,忽的一声磨刀声闯入三人耳朵里,在芦苇和楚安印象里平常不过的声音引得祈青头皮发麻,几乎瞬间不能呼吸,浑身起了一次鸡皮疙瘩,整个人僵在原地,铁器和石器摩擦的声音在她耳朵里是那么刺耳,仿若恶魔索命的低语,还是芦苇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才不至于让她失态。
“舍洛长老,你怎么了……”
芦苇的声音也吸引了楚安的目光,他这次发现祈青面色苍白额角有冷汗,磨刀声依旧断断续续,祈青往前走了几十步,确定听不到磨刀声后才停下,深吸几口气,芦苇担忧的看着她,不停的问怎么了,楚安因为之前的事还和祈青有点别扭,偏过头不看她还要嘲讽几句。
“光天化日如此失态,莫不是偷人家钱袋了。”
芦苇横了他一眼,祈青却不在意,缓过劲来还不忘温声安慰芦苇。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她的眼角含着一抹很淡的笑意,却透着几分苦涩的味道,她既然都这么说了,芦苇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三人走过的街道,回想刚才的细节,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什么让祈青如此失态。
“楚安。”祈青回头看着别扭得不行的楚安,温声喊他。
楚安故意偏着头拿乔不看她“什么事?”
“之前的事对不起,但我希望你明白,有些时候百姓的确需要这些自视甚高之人的施舍。”
楚安别扭极了,祈青向他道歉后他心里的气已经散了干净,嘴上却别扭的说“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许有下次。”
进入顺宁地界遍地哀鸿民不聊生,人饿到最后已经没有人样的,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场面,祈青一行人与壶岭楚氏的救灾人员碰上,双方领头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话没有问来历,默契的各奔东西,都是为了百姓好何必相互为难对方。
芦苇的手脚很是利索,安抚灾民、分发物资、统计人员她都做得很好,祈青到了壶岭楚氏就似有了心事,芦苇总是能见到她冲着一个地方发呆,祈青为了不让自己影响进度,强迫自己忙起来,分发食物,照顾幼儿,监督弟子,哪里需要她,她就出现在哪里,只在夜深人静对着八万春的方向发呆。
楚安第一次见这般民不聊生的场面,路边都是饿死的尸骨也没人收敛,半数人的尸骨残缺不全,人吃人的现象很是常见,他被吓到四处乱窜,祈青念他从前娇生惯养,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把他分配去守粮食去了。
夜半祈青又担心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接受不了来看他,来的路上还认真回忆了之前自己是怎么安慰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弟子的,到了粮库竟见楚安趴在米袋上睡着了,便只能把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咽了回去,默默给他披了一件衣服,替他清点好了粮食,这里设了禁制不会有人偷粮让他睡一会没事,祈青统计完明天要用的粮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楚安面前站了一会。
“你和她的眉眼很像,就是这性格是像了谁呢?”
……
“对不起。”
祈青自认为自己是个懦夫,没有勇气在楚安清醒的时候向他道歉,自己也不敢想象若是楚安知道自己和他父母的死有莫大的关系时会怎么看她,她不敢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