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一怔。
冉亦起身时腿一软，险些又栽回去，被陆息一把拽住。
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站定，像极了课堂上点名的大学生。
林建国背着双手，眼底压着一点笑意，面上却装着严肃：
“在干什么？”
冉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怕一开口，那点还没捂热的计划就会泡汤。
在陆息还没上任之前，他早被林建国“温柔”地批评了两次。
冉亦的脚往陆息的生活挪了两步
陆息却没动，甚至没看冉亦一眼。
他拉开抽屉，将大纲取出来，双手递过去，语气沉稳：
“我们撰写了一份《关于动物总院流浪动物救助与管理的实施方案》的计划大纲，我们认为，如果能够实施，对动物总院会大有帮助。”
-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布布一直窝在自己的小垫子上趴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睛巴巴地望着窗外。
天一放晴，苏书就立刻带着它出了门。他们的目的地是动物总院旁边的公园。
同一片阳光里，陆息刚从宠物医院离开。
他回想起几分钟前的场景，长吸了一口气。
林建国不但没驳回，反而拿走了他们的计划大纲。
直到走出动物总院大门，他才确定，这是真的。
陆息没直接回家，拐进了附近的公园。
找一个干燥的地方，眯着眼看了看天，好好想接下来的事。
雨后的地面上有许多泥泞的小水洼，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布布的好心情。
它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开心地奔跑起来。
不料被一个小石头绊倒，身体一歪，直直地跌进了旁边的小水洼里，正好与陆息撞了一个满怀。
布布跌了一个屁股墩儿，雪白的毛发也变得脏兮兮的。
水花四溅，也沾在了陆息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他的脸上也沾上了一丝泥。
苏书刚想嘲笑一番没有看路的布布，抬头却正好撞入陆息的视线。
陆息没想那么多，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不管，反而是拿出包里的湿巾纸蹲身给布布擦脸。
布布舔了舔陆息，头一股劲地往下低，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它的口水糊了陆息一脸。他没擦，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陆息的手没停，从头顶一路抚到了后背。
他笑容满面。
苏书不禁一愣，陆息再次悉心照顾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生灵。
来到陆息身旁，苏书赶紧给陆息道了谢。
“没事。”陆息抬头，用手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泥。“和我也要这么客气?”
“那我给你擦一下。”苏书低头，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
然后仰头，顺着鼻梁往下的方向给陆息拭过脸上的泥点。
陆息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也随之轻轻扫过眼睑。
微风拂过苏书的发梢，苏书的脸很好看。
陆息慢慢闭眼，又睁开：“没事，只是它全身都湿透了，带它回去洗澡吧。”
苏书应了一声好，然后带着布布离开了。
陆息目送她们离开，也回到了家里。
他没有先去处理自己的衣服，而是习惯性地走到后花园，给那几盆新到的月季浇了浇水。
水珠顺着花瓣滑落，就像刚才苏书发梢的露水。
他笑了笑，这才转身走进屋，将那件沾了泥的白衬衫脱下，随手扔进一楼的洗衣房。
去书房拿起一本书，缓缓地翻开第一页。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书也正头疼地处理着另一个“弄脏了的小家伙”。
看着自己的“小脏狗”，苏书哭笑不得，回到家就把它领到了浴室。
她调好水温，心不在焉地给布布洗完了澡。等吹干毛发，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苏书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闲着没事，从桌子最低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的陆息坐在篮球架下，他低头按揉着脚踝，篮球就放在他旁边。
这张照片算是她最喜欢的照片之一。是体育馆负责拍照的同学拍的。只不过被当时的苏书特意要了一份。
她慢慢将照片捧在手心。
思绪被拽回高中。
是17岁的陆息和17岁的苏书。
高二的体育馆里。
男孩们在打篮球。
苏书也想去远远看一眼。
在田一甜的帮助下，两个人才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体育馆里四周人潮拥挤。
苏书原本想离开，可被田一甜拉了回来。
“等一下哈，我们去看篮球赛怎么少得了饮料呢？”
于是田一甜就跑去体育场外的小卖部。
人群拥挤，她的轮椅被困在原处。
轮椅没有转动的空间，她只能呆呆地待着，像被搁浅在岸上。
周围的目光渐渐聚拢，像密密麻麻的针。
她隐隐听到有人说：“坐轮椅的人还来体育馆里干什么？”
一旁的陆息和陆星燃在体育馆内打篮球比赛。
在这里看篮球比赛的人大多都是陆息和陆星燃的迷妹。
陆星燃的成绩和陆息不相上下，两个人是非常好的发小。
在这所高中，他们是叱咤风云的“陆家双子”。——虽然并无血缘关系，却恰巧同姓，也恰巧同样闪耀。
两个人配合得极其默契，分数也蹭蹭往上涨。
而苏书这边，到处摇着轮椅想躲开人群，但没有人让路。
比赛场地上的陆息刚进完一个两分球，投篮的那一刻，目光正好触及到苏书的身影。
轮椅转不动。她弓着背，像是被困住了。
陆息擦了擦汗，没再看。
下一个回合，球从侧面传了过来。他伸手去接，却让指尖擦过球皮。
脚一下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兄弟，你怎么回事啊？”一旁的陆星燃说道。
“没事。”陆息迅速地爬了起来。
陆星燃搭了搭陆息的肩，没说话。
刚刚他明明是故意让着对手啊。
万一真的是不小心失误呢？他再没有多想。
陆息刚站稳脚跟，就感受到下半身带来的疼痛感，他又重新坐在了篮球架下，细细地揉着脚踝的位置。
摔得不重，但动静足够大。
先是附近的几个人转头看过去——毕竟有人摔倒，总会引人注意。但注意倒是陆息的时候，目光逐渐变为了喧哗。
“你们快看，陆息摔倒了！”一个女生大叫道。
“他？”另外一个男生不信，“他之前就从来不会失手的。”
三言两语间，周围的女孩子像被风卷走的落叶，纷纷跑向了陆息的方向。
陆息抬头，扫了一眼那片用来的人潮，嘴角轻轻一弯。
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不过这时田一甜回来了，看见苏书一个人被晾在那里，二话不说，站在她身后，三下两下把人潮拨开。
但她很快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往陆息那边跑。
苏书暗暗松了口气，拉了拉田一甜：“走吧。”
可陆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崴了脚，两个人心里几乎同时划过一个念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
苏书下意识偏头看向篮球场。
正好对上了陆息望过来的目光。她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田一甜笑了：“在看陆息？”
“嗯。”
门铃响了。
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那层回忆的气泡。
苏书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照片藏起来，双手飞快地转动轮椅轮子，向门口赶去。
门外是陆息。
苏书笑了：“怎么了？”
陆息走了进来。
“我来看看布布，”他有点放心不下，“它的毛发还湿吗？”
苏书摇摇头：“没有了，已经被我吹干了。”
话音刚落，布布从它的小窝里跑出来，似乎想给他证明它现在干干净净的了。
陆息这才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他说。
她想起刚才的照片，想起他当年那场不明不白的崴脚。
苏书往前挪了挪轮椅，拉住他的手腕。
“高二的时候，”苏书不经意地问，“你就对我有好感了？”
“你在问什么？”
陆息来到苏书面前，半蹲下身。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然后他缓缓向前，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苏书的额头靠在陆息的额头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不超过十厘米。
那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但陆息没有说出来。
“你知道问这个问题的后果是什么吗？”陆息轻声道。
苏书双手挽过陆息的脖颈，说出了那句话：
“不知道。”
男人顺着苏书的脖颈吻了上去，苏书感受得到男人轻微的鼻息，脸颊也有些微痒感。
苏书的头往后一靠，却撞入一个温暖的手掌心里。
后脑勺传来稳稳的支撑感，是陆息的手。
陆息一手挽着苏书的腰，一手温柔地揽过她的膝盖，将她抱入自己怀中。
唇瓣相触的瞬间，没有声音，却仿佛有电流窜过。
吻一点一点地侵入苏书的身体，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
那之后的几天里，苏书重新埋头扎进了画稿里，付小小也陪在一旁。
李奇名时不时溜过来，站在门口偷瞄一眼进度，又不声不响地离开。
那杯茶依旧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有时苏书完成工作后，也会悄悄地给茶壶里添点茶叶。
两个徒弟当然知道他在看，只是她们装作不知道——她们蓄势待发，谁也不肯露怯。
陆息则在诊室里连轴转。一个又一个的病例，一张又一张的处方。他本该习惯这一切。
但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
作为一名动物总院的医生，明明自己应该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小生命，但小煤球的出现，不知道这么就钻进他的规则里，把那条线悄悄踩乱了。
几天后，他和苏书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动物小院照看不同的小动物。
动物收容所的小家伙们在院子里撒欢，跑成一团毛茸茸的云。
两个人聊得正欢，苏书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声轻得像风。
可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小煤球轻轻溜了出去。
陆星燃之后还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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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煤球章节的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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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双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