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息赶到时，苏书已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木屑的气味在房间里安静地弥漫。
苏书将那双大大的手套递过去，自己套上小的，声音里带着些雀跃的认真：
“戴好防护手套。”
“好。”
陆息低下头，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进手套的缝隙。
余光里，苏书正在摆弄着自己的手套，他眼睫微垂，不经意地掠了一眼。
他等她完全戴好后，才不紧不慢地去穿另一只。
他们开始了。但“开始”这个词，似乎装不下此刻的全部。
“木雕槌。”
“圆口刀。”
苏书的手很自然地伸出陆息的方向。
陆息认真地找，安静地递。
递的是工具，又不只是工具。
他将刀柄稳稳地朝向苏书，冰冷的金属刀锋贴上了他自己的指腹。
听着这有些傲娇的号令，他的记忆穿梭回了高中。
高中。画室。一整个下午的阳光。
当时的苏书特别痴迷于素描，而他喜欢做的事，就是陪在她身旁。
“4B铅笔。”
手一伸，笔已至。笔尾向她，削得刚好。
“8B。”
削笔机轻转，又是一支。
她请求帮助，头也不抬；他递笔，安静默契。
他其实不太懂素描。
但他懂她。
懂她伸手的下一秒需要什么，也懂她沉浸时不容打扰。
所以他只是看。
那大概是他离的最近，又最安静的一段时光。
少女舞动着画笔，她的刘海齐在眉毛上方一点，一摇一摇的。
画室里，只有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嘶......嘶......”。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美工刀。”
手里没摸到东西，苏书转过头——
撞上了一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你愣着干嘛？”苏书歪头问道，“在想什么？”
陆息眨了眨眼。
他的视线又逐渐变得清晰。
光影一层层退去，画室的阳光、削笔机的齿轮、她高中时齐眉的刘海——全部碎成光点，消耗殆尽。
“你走神了呢。”
苏书侧过头，垂落的发丝在半空中晃了晃，像钟摆。
“确实。”陆息没否认。
苏书也没有追问，顺手从他的掌心里抽走了美工刀。
完成最后一笔，她将木雕转过来朝向他的方向：“你看，木雕成型啦。”
陆息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木雕，喉间泛起一丝陌生的涩意。不浓，像被水冲淡了很多年的柠檬汁，酸和甜都只剩下一点影子。
他忽然有些分辨不清，这道光是此时木雕工作室里夏日的斜阳，还是多年前画室窗外那片永不知道疲惫的晴阳。
而苏书，还坐在她面前，低着头，指尖在木雕上细细地打磨着。
他抬起眼，看着那束光里浮动的微尘，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声：
“......什么都没变。”
这里，仍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地方。
- -
苏书仔细地给木雕上了色。雕刻的是两个小人，就是她和陆息。
她调好颜色，一笔一笔地涂，画出来了它们应有的样子。
陆息依旧安静地等，不急不躁。
等她停笔，他才看清了她的正脸。
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门口，陆息已提好了来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
“送给你。”苏书推着轮椅过来，把木雕捧在了掌心。
陆息的嘴角抽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苏书挑眉，只是牵起他的手，把小木雕放进他的掌心，再一根根合拢他的手指。
“说给你就给你。”语气有些不耐烦，眼神却温柔。
“可以吗？”他的声音很轻。
“嗯，本来也是打算给你的。”她顿了一下，“对了，我今天要见师傅，帮我去家里照顾一下布布吧。”
钥匙递给陆息，她挥挥手：“拜拜。”
二十分钟后，李奇名推门进来。
“苏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苏书拿出自己的平板，翻开相册的一张图片。
“这里，”苏书指着屏幕，“我想是一个好地方。”
“理由呢？”
“第一，主题契合，”她竖起一根手指，“环保与创新，艺术馆的主题正好涵盖这一点。”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您还没有在这个地方办过展。”
李奇名笑了，眼里带着满意：“想得周到，不过进度如何？”
苏书打开了手机，翻到一页有着满满笔记备忘录。
“您放心，”苏书将备忘录展示给李奇名看，“这是我们梳理的策划方案。”
“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李奇名欣慰地点头，转身走了。
-
回到家后，苏书看到陆息正在客厅里和布布玩逗狗棒。
茶几有一个眼镜盒，是苏书早上想爷爷时拿出来的。
“这个是我爷爷留的眼镜。”苏书手打开眼镜盒，捧着复古金丝眼镜说，“好看吗？”
陆息看了看苏书，又看了看苏书手里捧着的眼镜说：“嗯，好看。”
空气随着那声“好看”安静下来。
苏书捧着眼镜，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那是爷爷留下来的温度，此刻却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唤道：“布布。”
小狗耳朵立即竖了起来。
“帮我把小鹿发箍拿来好不好？”
布布摇着尾巴跑进卧室，很快衔来发箍回来了。
于是跑到苏书的卧室将发箍快速地拿给了苏书。
苏书接过来，轻轻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鹿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这样呢？”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陆息愣了一瞬。
苏书头顶的鹿角毛绒绒的，衬得她整个人都柔软起来。他想起森林里初生的小鹿，带着怯意又忍不住靠近的模样。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好看。”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苏书弯起眼睛：“那我们拍一张吧。”
还没等陆息摆好姿势，她已经举起手机，“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照片里，她比着耶，笑得很开心；而他的脸微微侧着，眼神恰好落在镜头上，带着一点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你看。”她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里的陆息，耳尖似乎有些红。
“这是......”他却别过脸，耳尖反而更红了。
一旁的布布“汪汪”叫了几声，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布布都觉得好看。”苏书笑起来。
陆息低头摸了摸布布的毛发，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那就好看吧。”
苏书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副金丝眼镜：“要不要再来一张？”
陆息抬眼；“还可以拍？”
“当然。”
她取下眼镜，指尖有些颤。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将它戴到了陆息的鼻梁上。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香气。
苏书先回过神来：“你......就戴着。”
他低声应道：“好。”
“布布，快来这儿。”苏书拍了拍沙发。
布布立即跳上来，窝在两人中间。
苏书摆好姿势，举起手机：“三，二，一......”
咔嚓。
照片里，陆息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苏书顶着鹿角发箍，笑得眉眼弯弯；布布夹在中间，尾巴晃出一道模糊的弧度。
“这张可以吗？”
布布“汪汪”两声，抢了先。
“看来是不错呢，”苏书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陆息看着照片里她的笑容，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嗯。”
而那天晚上，他带着那张照片的余温入睡。
-
又一个工作日的早晨，陆息走进动物总院时，脚步比以往轻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去宠物医院，而是绕了个弯，往旁边的收容所走去。
推开收容所的门，陆息眨了眨眼，收容所又多了好几只陌生的小身影。
这些小家伙虽然对环境还很陌生，但陆息能察觉到——它们和小煤球刚到时，眼底留着一丝没被磨掉的纯真。
他上个月刚补的粮食贵，现在又空了一大半。
不是他给的不够，而是来的动物太多。
他微微皱眉。
看来，自费的行为还是撑不住。
“小陆啊。”
身后传来汪晓华的声音，陆息转身，汪晓华笑眯眯地看着他。
“又在看悄悄视察你那些小家伙们？”
“......汪所长。”陆息点头打了个招呼。
“那笔钱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汪晓华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不过你小子小半年的工资，就这么砸进来了？”
“动物要吃粮。”陆息语气平淡。
“吃粮也不能把你吃到吃土啊，”汪晓华瞄了她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休息室里的那箱泡面都快见底了吧？”
陆息沉默了一秒：“......泡面挺方便的。”
“我都听林院长说了，”汪晓华语气带着心疼，“你爸让你去他那当牙医，你不当，来这里给猫猫狗狗看病，傻不傻？”
“那是他的路。”
“所以呢？”
“我想走我自己的。”
“你这孩子，家里有矿不要，非要自己扛？”
陆息没有反驳，目光落在一只新来的小橘猫身上。小橘猫身形瘦弱，呼吸又浅又急。
“汪所长，”他说，“我有一个想法。”
汪晓华收起笑容：“说吧。”
陆息转过身，语气尊重：“等我确定了再给您说。”
“行，小陆。”汪晓华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息点点头，离开了收容所，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冉亦，我有事给你说。”
布布：麻麻，你说他会不会生气？
苏书：他敢！ （心虚.jpg）
某息：……（眼镜取下，默默记在小本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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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书被抓包现场 某息在线“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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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