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洪笑非眼珠子转转:“谢大人呢?”

“去见他的老朋友了。”

“啊?就这么大大方方出门了?他不怕——”洪笑非手一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梁霈哭笑不得:“今早,府上的管事去给纪大人送换洗衣物,老师乔装打扮了一番,跟着马车一起走了。”

“哦哦。”

“老师说,纪叔延爱憎分明,刚正不阿,就是有时候不太聪明,他这次去,一是打探打探劫船一案调查到哪里了,二是——”

梁霈戛然而止。

“二是?”洪笑非不解,少年微微摇头:“没有二,是同一件事。”

他希望向纪叔延借调一些人手,以此来谋划下一步。

赵丰不在身边,他等同于失去左膀右臂,这引蛇出洞的计划,稍有不慎,自己就会成为被围剿的那个。

但能不能借来,就要看谢瓒能不能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纪叔延了。

毕竟,查案是查案,剿匪是剿匪,但若是与废太子扯上关系,可就另当别论了。

“朝堂斗争,不是简单地镇压骚乱。”梁霈忽而感慨,洪笑非听不懂他这句叹息,正要追问,就听见有人在叩门。

“我去开门。”

他正要起身,梁霈却让他坐下:“我,现在不是太子。”

洪笑非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您现在是女子,我先藏起来。”

梁霈笑笑,眼见着对方费劲地从后窗爬了出去,蹲在了墙角,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了门。

来的正是纪鹤闲。

她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常服,绾起青丝,簪上白玉青莲,金丝点翠,端庄富贵之余,又不失灵巧活泼,眉眼盈盈,如碧波微漾,春山起伏,终是有了几分鲜活生机。

梁霈很是满意。

他想,这次带洪笑非出来,真真是个明智之举。

“若维姐姐,打扰你了。”纪鹤闲顿首,尽显大家闺秀之仪,梁霈将她迎了进来,倒了杯热茶。

纪鹤闲摆摆手,示意栖竹先出去。

“若维姐姐。”她又唤着,像是在整理措辞,梁霈见状,心思一转,了然于胸。

想必,是这次僧人上门,让这位纪小姐有所触动。

他静坐不言,就这么注视着对方,仿佛已做好了听从差遣的准备。

可被这么毫无防备地看着,纪鹤闲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

如此荒谬之事,她该从何开口?

屋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茶香浮动,暗入人心。

梁霈习惯了这种微妙的拉扯,他经历过的对峙、恐吓、威胁,远比纪鹤闲多得多。

因此,纪鹤闲先投了降。

“若维姐姐。”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你可曾再许人家?”

梁霈:“?”

这怎么没头没尾的?

他想不明白,纪鹤闲拖着病体,就为了来问这个?

见对方迟疑,纪鹤闲亦是羞赧,不知要如何解释,她总不能开门见山,直接就问对方想不想去见见阿兄?

见见你的青梅竹马,你那早逝的,未婚夫……

纪鹤闲低眉,不由地埋怨母亲,非要她来做这个恶人……

梁霈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想了半天,默默写下:“不曾。”

没有再许,就是再嫁了。

不不不,也不是再嫁,反正就是嫁人了。

梁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谢瓒与纪叔延夫妇关系甚笃,女儿出嫁却不曾告知他们,就算婚约已解除,但双方仍是至交好友,此等大事竟闭口不谈,那原因只能是——

谢窕与纪鹤征是互相喜欢的,并且谢窕很可能对纪鹤征余情未了。

双方父母对此知根知底,所以才默契地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不说是怕女儿见了纪家人心生动摇,不问是怕对方触景生情,悲从中来。

梁霈顿悟,怪不得纪鹤闲每回提起她哥哥都小心翼翼的,原是如此。

冷眼看惯了朝堂上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太子殿下,此刻竟也有所触动。

纪鹤闲一直低着头,没注意这会儿工夫,对方眼里的百转千回,只看了眼“不曾”两个字,暗暗松了一口气:“那,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那,那你,你,”纪鹤闲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见我阿兄吗?”

梁霈:“?”

纪鹤征死而复生了?

梁霈呆了一下,就见纪鹤闲抓住了他的手,面颊绯红,言辞恳切:“若维姐姐,我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我阿兄的灵位不慎摔裂了一个角,我明日要去庆平寺,看看是请人修复,还是重新请灵,若你,若你……”

纪鹤闲说不下去了。

整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处处透着诡异与荒诞,如果是个陷阱,那她们等同于自投罗网。

她一下泄了气,攥着这人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这是纪鹤闲少有的习惯之一。

当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这样。

梁霈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这般亲昵自然的动作,或许在纪鹤闲看来,并没有什么,但于他而言,简直要命。

先前与人灯下读书,已觉亲近,现下又是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殿下,我是让您扮作我的女儿,不是让您真做个姑娘家。”

恩师的揶揄之言冷不丁冒了出来,梁霈手一僵,便抽了回来。

纪鹤闲愣了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梁霈:“……”

怎么好像是我做错了?

他眨眨眼。

纪鹤闲细声细语地问:“你是愿意了?”

想想,点了个头。

纪鹤闲长舒一口气,有点出神,梁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写着:“你怎么了?”

“若维姐姐,这件事蹊跷得很,我怕是有人故意设的圈套,引我们上山。”

纪鹤闲将自己的担忧细细道来,末了,又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梁霈微怔,竟是莞尔。

他觉得,若这次是个陷阱,反倒可以顺水推舟,省了他许多心力,何况,有纪鹤闲同去,纪叔延定会同意加派人手,老师必能事半功倍。

只是,他瞧着那双清澈倔强的眼,莫名高兴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妹妹。

梁霈垂眸,轻轻柔柔地在她掌心写下:“多谢。”

“是我该谢谢姐姐你。”纪鹤闲又握住了他的指节,万分感激,“今天晚些时候,我会再与我爹爹商量下细节,若维姐姐你今晚好好睡,明日我再来接你。”

这回,梁霈没有抽开。

纤白的手指交缠着他,美丽、虔诚,仿佛在向他祈祷,一切平安。

梁霈默然,心尖微颤,只听纪鹤闲又唤来栖竹,递上一顶织锦帷帽

“姐姐,这是我给你挑的帷帽,觉得很衬你,你要不要试试?”

梁霈垂眸,那顶织锦帷帽做工精细,彩绣玲珑,宽大的帽檐上点缀着雪色珠玉,风一吹,罗纱飘摇,珠光隐隐,恰似水中菡萏,洁净无瑕。

这应该,是她喜欢的款式吧?

梁霈思量着,抬眼望着纪鹤闲,对方也满心期待地看着自己,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拒绝。

“姐姐,我替你戴上?”

轻声细语,恳切真挚,偏偏尾音上扬,又显得明媚娇俏。

梁霈彻底败下阵来,微微低头,便是答应了。

纪鹤闲便小心翼翼将他的头巾解了下来。

濯濯春月柳,瑶阶玉树貌,晔晔华采,机巧若神。

纪鹤闲一下愣住了。

“咚咚咚……”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她的心上,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心帘招摇,满室风动。

纪鹤闲猛地深吸一口气,但又像被呛到了似的,背过身去,咳了好几声,而后才停下。梁霈不解,想给她拍拍背,但想起老师的叮咛,又觉不合适,就默默缩回了手。

不过,纪鹤闲很快就转过来,略带歉意地说道:“姐姐,刚刚我有点不舒服,不是故意吓你的。”

梁霈摇摇头,示意她,自己并没有害怕。

纪鹤闲微微皱眉,旋即又展开笑容:“姐姐,你低头。”

梁霈照做。

纪鹤闲捧住他乌黑的发梢,白皙的指尖绕了个圈,替人将发丝绾上。她稍稍仰起脸,细心地整理着细节,那温热的呼吸轻轻洒落在梁霈耳边,惹得人十分想笑。

但一笑就会坏事。

梁霈咬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这个小动作,反而让纪鹤闲误会自己弄疼了他,对方十分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哄着:“马上就好了。”

那细腻的掌心紧紧贴在他的后颈处,烫得惊人。

梁霈整个人僵了僵,默默闭上了眼睛。

纪鹤闲将那顶织锦帷帽给他戴好,掀开一角,笑盈盈地看着他:“真好看,真配你。”

梁霈:“……”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睁开眼,就是那样春风拂面般的笑容。

流水不争,却在此刻奔流;青山肃肃,也在此刻喧嚣。

真是,好奇怪的感觉。

梁霈想保持严肃,但却露出一个温情的笑容。

纪鹤闲大抵是极其满意,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那我先走了,姐姐。”

梁霈又懵住了,只能遵从本能地点了个头。

于是,他就眼瞧着对方在栖竹的搀扶下,离开了这里。

“真怪。”

他呢喃着,拨弄了两下帷帽上的珠玉,就坐着不动了。

纪鹤闲回到屋里,就脱力似的躺到了床上。栖竹一下紧了心,对方摆摆手:“我没事,就是累了,有点困。”

“那小姐你好生休息——”

“你去,找我的纸笔来,我要给爹爹修书一封,你差莺柳送过去。”

“这个时候?”

栖竹未能理解纪鹤闲的用意,但主命不可违,她嘴上这么问,但动作一刻不停,仍然顺从地找来了纸笔。

纪鹤闲歇了歇,接着便写起了一封家书。

“爹爹亲启……”

她简明扼要地写上了自己的诉求。

借调一队人马,明日一同上山。

写完,她便封了蜡,交给了栖竹:“速去速回。”

“是。”栖竹不敢怠慢,匆匆忙去了。

纪鹤闲倚在床头,思绪万千。

今日去见若维姐姐,谢伯伯却不在,眼下时局混乱,他出这大门,应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恐怕,是寻了个由头,去问父亲是否有太子殿下的线索。

无论那人是死是活。

但现在,还是若维姐姐更重要。

纪鹤闲打定主意,就重新执笔,画了一张草图。

奇迹太子环游扬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妹宝:守护嫂嫂义不容辞!太子也得往后稍稍!

梁霈:我吗?

过了十二点了,索性把明天的份更了!!主要是我觉得这章很甜!我可太会写了!桀桀桀桀桀桀桀(发出反派)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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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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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兄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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