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住院第四天晚上,闵诃言打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没和家人联系,匆匆敷衍几句就让他把电话给妈。
关于我和许愿的关系,妈妈早已有所察觉,不算多惊讶,只是对我们这么快决定结婚表示不赞同。
对于许愿做过的事,妈妈毫不知情,当年我也只用一句“他回去了”敷衍了事,她显然并不相信事情有那么简单,不过那段时间太混乱,她也没多问。
以前偷亲许愿被撞见,她总是自我安慰,一直不肯相信我喜欢男人,有时候被她叨叨烦了,我就会指着闵诃言,说:“您有俩儿子,有一个正常的就行。”
这时候妈妈才会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也是。”
随后她才会反应过来,然后忧心忡忡道:“俩男人在一起,能把日子过好吗?”
“为什么过不好?”我这么问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男人粗心”。
能有什么过不好的,俩大老爷们,寥寥草草就过了。
时间久了,妈妈也就看开了,从一开始的“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啊”变成“你啥时候谈个恋爱啊”。
按她的话说,喜欢个人、谈场恋爱,自己也会跟着积极,心里有个挂念的人,总归没有坏处。
简单聊了几句,妈妈问我们过年回不回去,想了想,我说:“年前你们见一面,过年就不回去了。”
妈妈同意了,我把手机递给正在打游戏的许愿,让他们聊,许愿手忙脚乱地捧住手机,对着镜头十分乖巧地笑:“阿姨好。”
接过许愿的手机,十分不熟练地帮他打游戏,没两分钟就“Game Over ”了,我讪讪地放下手机,出门取餐。
回来时,电话已经挂了,许愿又在打游戏。
他忙了一整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晚上难得放松会,抱着手机就不放了。
我一边打开餐盒一边喊他吃饭,许愿倒是干脆,直接把游戏退了,也不管还在对局中。
今天是1月28号,离过年没剩多少时间,吃饭间,许愿问什么时候去领证。
想了想,我说:“后天吧,明天出院回去一趟。”
许愿点点头,打开手机看日历,随即说:“也可以不用这么急,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在国外过年,刚好阿尧爷爷过80大寿。”
“都可以,你决定吧,”我应下。
他把手机一关,喝了口汤,又问:“婚礼呢?你有什么想法。”
这我还真没想过,毕竟一切都太突然,我目前还处于“我真的要结婚了吗”的恍惚中,以前没想过和某个人过一辈子,更别提结婚。
会不会真的太草率了?
我们连个正式的告白都没有,一切都稀里糊涂,准确来说,从再次见到许愿到现在我都是糊涂的。
就像一场不怎么美好却又能牢记一生的梦。
“我想办中式婚礼,”许愿的声音唤回我,“你觉得呢?”
我点头表示赞同。
“先吃饭吧,不着急。”
许愿说:“怎么不急?现在都该开始筹办,先不说服装、现场,光是婚礼设计都要花很久。”
说到这,他皱起眉,摆了摆手:“哎呀,越想越急,你别和我说话!”
“……”
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连饭都不吃了,拿起手机就打电话,看着没动几下的菜和只喝几口的汤,我默默放下筷子。
出院后,许愿和妈妈一起吃了顿饭,许愿嘴甜,很懂得该说什么,把妈哄得一愣一愣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哥,”闵诃言在桌下撞了撞我的腿,小声说,“那个……”
我偏头看他,扬了扬眉示意他说,闵诃言却闭了嘴,模样很是为难,眼神闪躲,嘴唇嗫嚅。
这副模样,是很久没有见过的,以前他做错事不敢和妈讲,就扭扭捏捏地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就说:“有啥事和哥说,哥给你兜着。”
遇到兜不住的,我们就默契地谁都不提,然后一起挨骂,随着年龄的增长,闵诃言越来越懂事,很少再有求于我,报喜不报忧。
“嗯?”我发出疑问。
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是什么事让我可爱乖巧、听话懂事、善解人意,和天使一样的弟弟这么为难。
他张张嘴,又合上,抬手挠了挠头,从一开始的欲言又止变成了默不作声,看着他纠结的模样,我小声说:“出事找我,大学前再给你兜一次。”
听了这句,闵诃言才笑起来,他说:“谢谢哥,我能解决。”
然后他夹了一块菠萝糕忧心忡忡吃了。
行吧。
毕竟四舍五入也是成年人了。
一顿饭愉快的结束了。
许愿中午吃得少,我没见他动几次筷子,在回去的路上,他也一直捂着腹部。
“胃不舒服?”我问。
许愿双眼眯着,神色恹恹,唇色红润,似乎反应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嗯,有点想吐。”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对搭,回忆了下,可能是桌上有热的有凉的。
下午还要坐飞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建议等他好了再去,被一口回绝,许愿固执的非要今天就走,怎么说都劝不动。
“这么恨嫁,”我评价道。
许愿闻言轻轻一笑,乐道:“怎么不是你嫁?”
我说:“都一样。”
途径一家药店,我喊停司机,下去买了药,因为不知道哪种好用,就把每一样都买了一份,一股脑丢到许愿身上,他被砸得一懵,在药堆里找出要用的。
在车上烧好水,正打算招呼他吃药,许愿掰出两粒丢进嘴里直接干咽下去。
“……”
我拿着烫手的水杯,沉默地看着他,许愿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双手接过杯子。
行。
我扣出一粒药,放在手心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放在鼻前闻了闻——一股明显的冲鼻的药味传来。
放进嘴里,药片刚一接触舌头就开始融化,我不禁皱眉,想喝水,许愿却一把按住我的手,认真道:“喝水相当于在喝中药。”
想象药片在口腔中融化,救赎的水变成苦涩的“中药”,放弃了喝水的想法,生生咽了下去。
“你干嘛不吐出来?”许愿待我咽下后才说。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怎么就没想起来吐掉呢。
果然,我只会越活越傻。
后半程,许愿浅眯了会儿,到机场又随便吃了点东西,有些仓促而迷茫地登上飞机。
直到这时,我还是不敢相信,我这半生坎坷、颠簸,终于能平稳的生活又碰到许愿,然后在一片混沌中敲定了后半生。
有些疯狂,但人生嘛,总有疯狂的时候。
许愿没给我后悔和选择的余地,我也同样没有那个想法,怎么说呢,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
仔细算来,距重逢以来,我们才相处短短四个月,四个月间,我们经历了争吵、在一起、猜疑、妥协、解开心结、正式在一起、结婚。
别人四年经历的事,我们四个月完成了。
行。
普一落地,许愿选择先去补觉,一觉睡醒再去领证,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想到许愿二姑会来接机。
许愿二姑看起来温婉,一头栗色长发束在脑后编成辫子,一身红色冬裙配一件貂皮大衣,她手里勾着一副墨镜,百无聊赖地转着。
她站在角落,却格外引人注目,许愿扯了扯我的衣袖,说:“我二姑来了,肯定是我爸告状!”
来到身边,二姑才施舍般抬眼,上下扫了我几秒,复又看向许愿,红唇轻启:“太慢了。”
许愿很熟练地道歉,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我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您怎么来啦?”许愿探着头用撒娇的语气问,我抿抿唇,加重了握拉杆的力道。
许愿好像对谁都是这幅模样,不论是亲人还是朋友,撒娇信手拈来,对我、对家人和对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许愿不亲别人。
想到这里,我好受了许多,刚一抬头就看到许愿亲了亲二姑的脸颊。
“……”
没事,许愿不亲别人的嘴。
我想看到的,不是许愿像对别人一样对我,既然我们已经是要结婚的关系,别人看不到的我也要得到。
无论是他的恶劣还是得意。
我能索取的,有很多,毕竟我们的关系很不一样了。
“你妈让你滚回去签婚前协议。”二姑用冷淡的声音说。
许愿回头看了我一样,继续说:“她不是说婚内也行,怎么还带变卦的?”
二姑点了点他的鼻子,“那多麻烦啊,是你爸找律师拟的,辛好你们有事耽误了。”
许愿微不可察地一顿,似是不太相信,几秒后,他喃喃道:“他不是不赞同吗?”
“有什么不赞同的,气归气,儿子结婚还是要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二姑说,“你呀,想一出是一出。”
听到这里,我有些尴尬。
许愿和我的差距太大,这点我一直知道。
虽有一番成就,却远不及他一根手指,就连让我一战成名的画也是以许愿为原型的,可以说,我现在的地位和身价,一大半都靠许愿。
怎么办呢。
来到许愿二姑的住所,许愿父母也在,一一打过招呼,我陪许愿上楼换衣服。
“我需要做些什么吗?”看着许愿的背影,我问出声。
许愿知道我在问什么,头也不回,抬手脱掉毛衣,声音闷闷的:“签个字就行,我没拿公司的股权,手下有自己的产业,不会那么麻烦。”
没拿公司的股权。
我琢磨着这句话,想到高中时许愿因为股权差点被杀的事。
抬起头,与镜子里的许愿对上视线,他笑了声:“股权都在我妈那里,公司以后也不归我管,全权交给庄诩,我也不想再掺合,免得因为这点小事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说着,他把上身最后一件衣服脱掉,室内开着暖气,但猛一接触还是会冷,许愿抖了一下,捞起一件衣服慌忙地往身上套。
白到不健康的腰腹被衣服挡住,我眨眨眼,迟来地感到不对劲。
这么想来,我们谈了这么久还在亲亲的阶段,貌似也没亲过几次,连接吻都不算。
也不怪许愿多想,长久以来的习惯让我对什么都很平淡,面对喜欢的恋人,情不自禁才是正常的。
几分钟没看,许愿已经换好了上衣,正在挑裤子。
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翻完了也没找到心仪的,挑来挑去几分钟,我说:“别感冒了。”
许愿这才拿出一件,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准备脱裤子。
手指刚放在裤腰处,勾着边缘往下,许愿突然一抬眼,猝不及防被抓包,我装作若无其事,默默偏过头。
“要不,你出去一下?”许愿说。
不太高兴,又不想表现出来。
我暗示他:“我们快结婚了。”
许愿貌似没懂我的暗示,“嗯,我知道,所以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旁边明明有衣帽间,他走两步就进去了,关上门我就看不到了,偏偏让我出去。
更不高兴了。
思考几秒,我站起来,决定出去。
刚走两步就被叫住,许愿哈哈笑道:“逗你呢。”
“想待就待着呗,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啊?”
于是我又坐回原位,目光却不再黏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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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ra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