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一直到傍晚,许愿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但总是欲言又止,我睡了一下午,浑浑噩噩,噩梦不断。
梦到七年前和许愿分开那一天,梦到手腕被砸断的那一天,梦到许愿冷冷地对我说“你真令人厌恶”。
猛然惊醒,发现已然深夜,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强撑着坐起身,扭头却看到坐在椅子上定定看我的许愿。
“怎么还没回去?”我问。
许愿的眼神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你希望我回去?留你一个在这,然后什么都不管,任凭你挣扎?”
我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雨还是没停,伴随着不大的风,还是让人感到冷,我往后靠了靠,许愿说:“闵遗,我说喜欢你,是我不太明白这种情绪。”
我一顿不由紧绷起来,许愿接着说:“你说得对,我分不清喜欢和占有欲。”
这话说完,他住了嘴,抬眼看过来,似乎期待着我的回应,我掐了下手心,苦涩道:“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多可笑,真正喜欢的被质疑,分不清喜欢的付出真感情。
许愿没有特别喜欢我,也没有很爱我,只是装作在意我,以掩盖自己偏激的占有欲和情感障碍。
许愿满意了,露出了这一天来第一个笑,他站起身,走上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闵遗,我想了想,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我,我们好好过吧。”
“如果不能呢?”我问。
许愿故作思考,倾身说:“那就不好的过。”
我忍不住笑,没有给他答案,许愿并不介意,低下头与我额头相抵,带着困倦道:“对不起。”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我抬眼看他,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长而密,微微上翘,许愿闭着眼,眼皮轻颤。
房间昏暗,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为许愿对轮廓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他睁开眼,轻轻吻了下我的鼻尖。
我联系了我的心理医生,预约上时间,打算出院回去见她,这期间,许愿紧跟着我,寸步不移。
自从拿刀划伤自己,许愿对我格外关注,动一下都要问干什么,出现在视野里的尖锐物品也被清走。
有些无奈,我又不是那种会自残伤害自己的人。
住院两天,出院后就往另一家医院赶,关于我的病情,许愿事无巨细,只是听到和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他似乎被吓到了,比我还要紧张。
“以前应该听晓然说过吧,”我看着他紧绷的手臂,笑了笑,“紧张什么?”
许愿愣了下,垂下头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
“监视你,不是故意的。”
不是很在乎,但我还是洋装生气,许愿立马解释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控制不住。”
我说:“那笔记呢?也不是故意的?”
许愿抿抿唇,红痣被挡住,他说:“习惯使然,我也想通过这些分析该怎么面对你。”
“怕不小心又伤害到你。”
我接受了这个回答,选择揭过。
“你之前说,对我撒了一个谎。”我突然想起这件事,扭头和他说,许愿一时没想起来,一分钟后才恍然大悟,“没对你撒谎。”
我那天说“可能撒谎,但不要对我”,潜意识里,我并不觉得他还会朝我说谎,所以得到这个回答,我愣住了。
“确实撒谎了,”许愿又垂头丧气道,“但不是对你。”
所以是……对许愿?
许愿双手合十,闭上眼说:“催眠自己,告诉我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多来几次自己就信了。”
我又笑,忍不住逗他:“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谁知道呢,”许愿耸耸肩,“感情来得莫名其妙,拿不出准确时间。”
可能是真的有点疯了,听到这话,我笑得直不起腰,怎么都停不下来,许愿刚开始跟着笑,笑着笑着就皱起眉,眼眶不禁泛红,哑着声音问我笑什么。
我笑自己的愚钝、痴傻,明明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偏越拖越久,如果一开始就这样,说不准就没有后边的种种争吵和猜疑。
也不一定,感情嘛,细水长流,不急于一时,不对,这叫细水长流吗?不,这叫歹戏拖棚。
我张口道歉,摇了摇头。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在此刻也烟消云散。
我的心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几年不见,她竟有了白发,和以往一样,我们先聊了日常。
“很久没来过了,”李医生带着口罩,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弯起来。
仔细算算,有两年时间没来过这里了,自从和陈晓然相熟后,我便不常来医院复查,到严重的地步才会和陈晓然聊几句。
“是这样,”我点点头。
房间里有熏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我和她面对面坐着,面前桌上摆了两杯咖啡。
李医生问:“最近怎么样?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或者谈恋爱吗?”
进门前,医生看到了许愿,知道她在问我和他的关系,我大方承认:“谈了恋爱,他在外面等我。”
“如果我没记错,”李医生想了想,“他是不是你画里那位小帅哥。”
我再次点头,本来想再补充几句,到了嘴边又停住了,李医生笑着祝福我们,很快进入正题。
“你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我发出一声叹息,把情况如实说了,“和以前不太一样,有两次吧,忘记自己干过的事,第一次有点印象,第二次一丁点都不记得。”
李医生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想了想,我说:“比如砸东西,在自我感觉安全的地方。”
“有自残行为吗?”
“没有。”
“为什么想砸东西呢?单纯是发泄情绪吗?”
“不记得了,可能是吧。”
“那发泄过后,心情会好一些吗?”
我顿了下,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盯着桌上的杯子出神了会儿,我慢吞吞道:“不知道。”
李医生思索了下,很快又问:“让你情绪产生变化的原因呢?”
“说不上来,我没感受到心情有什么变化,”我说。
“真的没有吗?”
点头的动作在医生的眼神下停住,我皱起眉,认真回忆。
“……”
可惜几分钟后也得不出答案,余光瞥到咨询室门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某人的后脑勺,我不禁笑了下,对她说:“是我男朋友,和他在一起,我总是会失控,做出错误的决定。”
开心、难过、伤心全因许愿而起,那些被我忽视过的情绪因他的出现渐渐浮现,让我不知所措。
把最近发生的事和身体状况一一说明,李医生建议我留院观察几天,趁年前做次治疗。
想了想,我同意了,站起身打算结束咨询,医生叫住我,说:“方便的话,我能和你男朋友聊聊吗?”
“不好意思,”我果断拒绝,带着歉意地笑,“不方便。”
李医生送我到门口,出门就看到站在走廊上面对墙壁的许愿,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走到我身边。
和医生道别,我去取药,许愿问:“怎么样?”
“留院观察几天,”我说。
许愿:“很严重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笑笑:“不严重,只是观察而已,没什么事。”
说到这,许愿刚皱起的眉又舒展开,他问:“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你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患者,进去干嘛。”
“我是家属啊!家属可以进去,”许愿说。
领过药,我拿着单子去住院部,边走边说:“下次一定。”
许愿对我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抢过我手里的药,自己拿着看药名。
“许愿,”走到住院部,我挺住脚步,扭头说,“你最近还是别来了,等我出院去找你。”
他不解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许愿卷进来,不想让他觉得是因为他我才会这样,不想让他看到我不堪的一面。
不管是看心理医生,还是需要被许愿照顾,都让我觉得丢脸,我不愿承认自己的懦弱和不安,我都这么大了,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
许愿或许猜出,他先是哈哈大笑,又拍拍我的肩,“不用不好意思,有些东西是我们不能控制的,如果觉得尴尬,说明还是在意的。”
好吧。
想来就来吧。
许愿日记[节选]:
【2026.1月22
今天我会给所有人好脸色,因为我和闵遗冰释前嫌,决定好好生活。】
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关于许愿是否喜欢闵遗这一点,我的答案是“喜欢的”,至于到哪种程度?许愿没有透露,他并不重感情,永远游离在事外,总是理性着干着任性的事,要说为什么这么执着“闵遗”,70%因为这张脸,在平时的相处中就可以看出,许愿对于闵遗的各种态度并不是特别在意,只是处于一个观察者的视角关注闵遗。
所以,许愿的第二个谎言:“我希望闵遗喜欢我”。
补:谎言不是反话,至于谎言的真正含义,怎样理解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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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