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元旦当天,许愿提议去看电影,我在家闲着没事,闵诃言也和朋友出去玩,干脆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我不常看电影,没什么特别想看的,许愿表示他也没有,于是我俩站在电影院门口挑挑拣拣好半天,最终选了一部海报较为赏心悦目的。
许愿今天围了条手工织的三色围巾,衣服也不再是单调的纯色,看起来要比以往精神得多。
“好像没多少人啊,是这部不好看吗?”许愿左看看右瞅瞅,咬着吸管说。
这场确实没什么人,至少我们四周没有一个,前排倒有几个,我戴上眼镜,把爆米花放在中间。
许愿对这些甜滋滋的东西很感兴趣,但又称不上“喜欢”,吃几口就不吃了。
电影开始,许愿不再乱动,安安静静目视前方,他似乎有些紧绷,以至于手臂都不受控地轻颤,我以为他冷,问他需不需要要张毯子。
许愿摇摇头,明显缓了会儿才说:“我不太喜欢这种环境。”
开口几个字有清晰的颤音,许愿屏住呼吸调整呼吸,接着说:“小时候遭受绑架,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很大很空旷的废弃影院。”
……
“抱歉。”我垂下头。
许愿笑了笑,很勉强,眼里并没有笑意,看上去显得诡异。
“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会下意识紧张,”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没事儿,总要克服嘛。”
我顿了下,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嗯。”
许愿便不再说话,扭过头继续看电影,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总是怪怪的。
这是和许愿在一起后他主动说起自己的事,和以前一样,把自己的痛苦当做无足轻重的事讲出来,不知道是他真不在意还是不值得他在乎。
没人能真正的接受现状。
“不舒服就说,不要逞强。”我反握住他的手,留下这么一句。
许愿点头应下,目不斜视道:“你比七年前还要无情。”
“什么?”
他微微侧首,“我以为你会心疼或者安慰我一下。”
情绪突然就低落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下头不看他。
“你有时候比我都像一个情感障碍患者。”许愿放下饮料,“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只是说服你自己喜欢我?”
我吃了颗爆米花,甜得嗓子不舒服,“许愿,世上表达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
“我的感情就是这样,平淡、无趣,带不来你想要的轰轰烈烈。”我说。
许愿耸耸肩,没说什么。
比起“我”说服自己喜欢许愿,我倒觉得是“许愿”说服自己喜欢我。
交握的手直至电影结束才松开,牵了快两个小时,手心湿湿的。
从电影院出来,外面已经素白一片,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看样子有一阵了,许愿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站在那里欣赏雪落。
许愿呼出一口气,盯着不远处的民政局。
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许愿闻声看向我,仰着头冲我笑,他张嘴要说什么,一道电话铃声挤进来,眼神一动,闭了嘴。
我拿出来看了眼,是闵诃言打来的,想起许愿刚刚的样子,我直接给挂了。
“刚刚要说什么?”我问。
许愿眼神打转,狐狸一般的眼睛微微弯起。
不等他开口,电话又来了。
“你不接吗?”许愿歪头问。
我微微眯起眼,盯着“闵诃言”三字,在心里祈祷他最好有什么大事,不然他完了。
“干嘛?”我问。
闵诃言皱皱巴巴的声音传出来:“你搁哪呢?”
我扫了眼时间,往许愿身边挪了挪,“在外面,有事儿?”
“家里进小偷了,”闵诃言,“门都快被拆走了,你快点回来。”
“……”
开了免提,许愿显然也听见了,对视一眼,他立马裹紧外套,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
雪絮霏然,银装静穆,琼枝静立。
匆匆忙忙赶到,只见门口站着两名警察,闵诃言杵在一边解释情况,走近了才发现“门快被拆走”不是夸张,整个门摇摇欲坠,只怕是碰一下就倒。
“您好,”我对面前的警察说,“我是户主。”
警察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进屋,“先看看少了什么。”
小区治安很好,入室偷盗的事从未发生过,我也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所以门锁也用的最普通的密码锁,室内也没监控。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楼上楼下转了几圈,少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现金和几台电脑,重要的东西都还在,估计是拿不下,屋里最值钱的模型也就少了几个。
这小偷不专业啊。
简单统计了下,少的东西结合人名币大约80万,其中模型占50万。
那警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几十万的东西你放最显眼的地方?”
闵诃言在一旁哭唧唧道:“呜呜呜,我的珍藏,那是我哥好不容易找来的,呜呜呜。”
许愿指了指架子:“这不也没少几个嘛,越这样越觉得不值钱。”
“……”
看来要买几个监控了。
警察走后,我挽起袖子,扫视屋内一圈,不知从何下手。
闵诃言垂头丧气地开始推歪到外太空的沙发,许愿耸耸肩,也跟着开始收拾。
我把上下两层都买了下来,打通,二楼的大半空间都是我用来办公的。
去二楼画室转了几圈,画具横七竖八躺着,小偷应该是看不上这些,啥也没拿,我扶起画架,忧愁地看着最乱的房间。
突然脑子一转,我急急忙忙来到卧室。
卧室里少了一台电脑和几块表,我把抽屉拉开,开始翻找。
“找什么呢?”许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此刻正歪着头看我。
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应指尖就被尖锐的东西划过,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我垂下头,“没什么。”
许愿没动,我握着那东西也没动,气氛一时间僵持,许久后,我叹了口气,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画框,许愿看到的第一眼明显诧异了下,他放下手臂,走了过来。
“你还留着?”许愿好奇地打量我手中的画,明眼亮的眼睛转了好几个圈。
是那幅被许愿摔了画框,撕成几块的画。
画被细致地拼凑一起,几年过去有些褪色,边缘还有被火烧的痕迹。
“怎么被烧过?”许愿抚摸着木框,抬头问我。
我抿了抿唇,“不小心。”
“哦,”许愿看上去相信了,我垂眸打量着画中的人物,视线又被烧过的地方吸引。
记得应该是四年前吧,疫情封控那段时间,彼时我才大三,因为没法兼职只好在线上接稿,现在想来,也算是赶了个好时候。
刚开始约稿的不多,有段时间我挺闲的,出于无聊,我便把出租屋从头到尾打扫一遍,偶然间翻出了这幅被粘好的画。
那是和许愿分开的第三年,我还没和现在一样稳重,接触点关于许愿的事就能让我失控。
高考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过去,对许愿的各种感情才渐渐浮现,迟来的埋怨和难过让我不知该如何宣泄。
然后我找出了许愿的号码,我以为他把我拉黑,所以没抱多少希望地拨了过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了。
那一刻,我忘了呼吸,一声也不敢吭,逐渐加速的心跳出卖了面上的平静。
两三秒后,对面传出一个女生的声音,“你好。”
“嗡——嗡嗡——”
背景音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到嘴边的话被囫囵咽下。
“喂?”女生连续“喂”了好几声,我没做反应,应该挂掉电话,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那一刻我的脑子是空白的,根本不及思考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只是无穷无尽的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像个廉价的商品,只会令人厌烦。
“谁啊?”远远地,我听到许愿模糊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倦意。
这个声音唤醒了我,手机大概是换到了许愿手中,可能认出了我的号码,安静了几秒,许愿说:“闵遗。”
“嗡嗡——”
望着手中的画,我突然想不起许愿含笑的眼睛。
“嗯。”最终,我还是没有挂断电话。
良久的沉默仿佛催促着我再说些什么,在开口前,许愿先一步道:“有事?”
“我……”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没事就别来烦我,”许愿的声音显得很烦躁,他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呢,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事。”
“咱俩从此互不打扰,你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个人行吗?”
“……”
为什么呢?我在心里问。
我没问出口,也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电话被毫不留情的挂断,看着逐渐暗掉的手机屏幕,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我第一次决定从此不再感情用事。
手里的画不断提醒着我这个人的狠心,我拿出烟点了支,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猩红的火在昏暗的房间忽闪忽闪,嘴里咬着烟,浓雾熏红了眼,我静静看着手里的画。
一支尽,我下定决心,按下打火机。
当然,最后我还是没舍得烧掉那幅画,刚烧掉衣领我就后悔。
那之后,我以“许愿”的落款画了最后一幅画,起名为“怨”,一幅我记忆中初遇的许愿。
不过这次画出了脸,画出了第一次见许愿时他疏离又茫然的表情,在一众人中格格不入又突兀的模样。
后来这幅画被称为我的“封神”之作,只有我知道,这是我倾注了所有感情的一幅画。
我把自己扭曲的心理和潜意识里的怨恨融在背景,干净纯良的人物淡漠地站在那里,对所有丑恶视而不见,甚至带着残忍的怜悯。
再后来,因为工作室资金不足,这幅画以高价拍卖了出去。
“闵遗,”许愿伸手在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
我乍然惊醒,看向许愿的侧脸。
我在想,许愿当年看到那幅画时是怎样的反应和表情。
“在想你为什么不告我侵犯你的肖像权,”话到嘴边转了几个圈,最终只是开玩笑地说出这句。
“哇靠!”许愿睁大了眼睛,不断上扬的唇角揭露了他的心情,“你就这么想我啊。”
他洋装要打我,我把画放下,闪身一躲,许愿追上来勾住我的脖子,哈哈大笑。
“我其实挺感谢你的,”许愿表情渐渐沉下来,他抹了一把脸,眼里是藏不住的真诚,“真的。”
我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
“干嘛亲我?”许愿表情故作嫌弃,甚至用手搓了好几下。
“……”我又凑过去亲了下。
许愿擦,我就亲,他一擦,我就亲。
一擦一亲,一亲一擦,搁哪cosplay永动机呢?
“不闹了不闹了,”许愿最终笑嘻嘻地往我脸上一贴当做回应。
见他心情好起来,我才问:“为什么那么说?”
许愿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俩此刻脸贴着脸,他边往我这儿挤边思考。
“因为很多人认识我啦!”许愿偏过脸欢喜地笑,好像这是件值得满足的事。
“和你的名字一样?”我接上话。
“对!”许愿眉眼弯弯,星瞳流转,笑靥轻扬,“和我的名字一样。”
“你俩!在!干什么!”
一道可以称为崩溃的声音炸开,我俩双双转头,看到了杵在门口满脸“这个世界怎么了”的闵诃言。
“……”
“你你你你俩为什么在吃嘴子?”闵诃言伸着颤抖的手,不知道的以为开震动了。
闵诃言知道我喜欢男人,前段时间也撞见了许愿亲我的场景,可能现在这个场面对他来说视觉冲击更大吧。
“你弟‘哥控’晚期,”许愿在我耳边小声说。
“你们,你们,你们……”闵诃言大呼吸几口气,闭着眼大喊,“太过分了!”
“……”
“我在下面累死累活地收拾东西,你俩竟然背着我吃嘴子!”
“……”
好吧,看来闵诃言并不介意。
不过要是让他知道当年许愿的那种想法又会是这样的态度?
闵诃言气成了河豚,他瞪着眼甩掉手里的湿抹布,举着通红的手一通发泄:“我挪完沙发挪电视,完了还要擦桌子,我手都冻红了,你俩吹着暖气搂搂抱抱,我要再不上来你俩是不是就要锁门了?”
许愿咳了声,他往外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看天看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许愿日记[节选]:
【2018.7月12
高考结束这么久了,闵遗也没有联系我,宁愿一天两份工都不用我的钱,他是没看见我留下的卡吗?
没事没事,能理解,毕竟苦情文主角都是倔强的。】
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别怕弟弟,你的强在赶来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N&L&N】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