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许愿

16.

跟着秘书去美术组,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背后的视线仿佛要把我洞穿,许愿虽然发着烧,但气势丝毫不减,他面无表情时并不显得阴冷,却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宁静。

平静得吓人,安静得可怕。

把方案交给美术组组长,顺带加了组长和宣传部负责人的微信,看到微信主页,我的笑有些僵硬。

“陈哥,这是你的号?”我问。

宣传组陈哥憨厚地笑着:“对啊。”

想到许愿说过的话,我又问:“前段时间加我的那个Y……”

“哦,那个啊,好像是老板小号,”陈哥手捧保温杯,摸了摸头发,“当时向小老板推荐你,他说会考虑,没得到应允我们也不敢擅作主张找你,后来啊……”

陈哥神秘兮兮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偶然瞥见他亲自找人,还以为是别人呢,现在才知道就是你。”

“……”

所以,连这个都是骗我的。

我面无表情,留在这听了一个多小时的方案讨论才回去。

走的时候已经12点多,公司大多数人都下班休息,走出公司大门,我似有所感,抬头往上面看了眼。

许愿正站在窗边静静看我。

他没什么表情,脑门上贴了张退热贴,手里端着白瓷杯。

四目相对间,许愿把窗帘关上了。

我垂下头,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拂了一下。

时间不算晚,我买了些凉菜回了家,闵诃言煮了小米粥,还有一盘腐竹炒肉,一屉小笼包,见我回来,正大口吃菜的闵诃言站起来,东西都没咽下去就喊我。

我笑了笑,换好鞋进屋,“今天下课这么早?”

闵诃言接过凉菜,找来盘子放进去,“是啊,明天开学,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高三生就是紧张,不过比我们那时好太多了,我高中那会儿的国庆假最多五天。

想到闵诃言下午就要走,我决定把下午的工作放一放。

吃过饭,我去楼上画室看了眼,画室比我的卧室要大两倍,占二楼??的空间,这个房间很久没有通风,一进去就一股味。

我打开窗,把上次随意乱丢的画笔一个个收拾好,完事翻着手机发呆。

那个“Y”的账号,我不能确定就是许愿的,可在那放着,难免不会多想,朝陈晓然问过后,我的心才踏实一些,疑虑平息。

确实是许愿的。

我还是把许愿删掉了。

上午许愿的那番话并没有让我感到生气或是不适,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他在这件事上骗我。

他明明说那不是他。

骗子。

许愿这几天没再联系我,倒是从陈晓然那里听说许愿连着病了好几天还不忘问我的情况。

也是苦了陈晓然这个打工人,早班晚班来回换,还要时不时找我聊天打探消息方便汇报,不知为何,我生出一丝的愧疚,一面是把陈晓然牵扯进去的羞愧,一面是合伙耍许愿的内疚。

但每次一有心理压力,我就暗示自己是许愿先开始的。

怪不得我。

九号那天我去了绘画班,一位女老师请了产假,我替她把课补上。

班里的小朋友个个天真无邪,握着笔认认真真的画画,后半节课我找了幅画让孩子们临摹,然后就在教室里转悠。

“闵老师,”一道轻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往外瞅了一眼,是孙雁和几名没课的老师,我冲她们打了声招呼,又监督孩子们画画。

这节课后就到了中午,我请还在的几个老师出去吃饭,定了个包间。

桌上几个老师开了几瓶酒,我以要开车为由以茶代酒,孙雁坐在我旁边,此刻喝得脸红扑扑的。

“闵遗,”孙雁很少喊我的大名,她碰了碰我,也不说话。

几个女老师冲我抛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吃吃喝喝,还让服务员放了首浪漫的歌。

“……”

“孙老师,你醉了,”我对她说。

孙雁点点头又摇头,看了我半晌眼眶渐渐湿润。

我有些无奈,“我们出去说,好么?”

孙雁点头,跟着我出去,她跟在我身后来到走廊尽头。

许是借着酒劲想把话一口气说清楚,她看了我很久,才开口:“闵老师,我真的很感激你,也很仰慕你。”

我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

孙雁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上头有个很早离家出走的大哥,下面有个被娇惯坏的弟弟,认识她那年她正因为被家里逼迫退学而崩溃。

她说家里人不让她继续读书,不给她生活费,自己兼职的钱根本支撑不了继续念下去,我得知她是艺术生后招她进了绘画班,之后又帮她摆平家里的父母。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知道想读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你真的是个很好很优秀的男人,”孙雁吸了吸鼻子,“你真的不喜欢女人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我迟疑两秒,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孙雁抬起头,说了句让我无语的话,“我给你介绍个男人吧!”

“……”

孙雁立马拿出手机急声说:“这个这个!我大哥,他也是个gay,既然你当不了我对象,当我哥对象也行,我和我哥说了,他说看你挺顺眼的。”

“……”

有听她说过她那离家出走的大哥联系她,竟不知他们相处还挺和谐。

前段时间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过来,表示是孙雁的大哥,他以道谢请我吃饭,我婉拒了,后来就打了一笔钱感谢对孙雁的照顾。

“你们先加个微信,先聊着,”孙雁继续说,“你这几年也不谈恋爱,总得试试嘛。”

我随口应了声,见她心情不错,就回了包间。

几个老师见我俩一前一后,哄笑出声,孙雁的追求明目张胆,几乎无人不知,连我弟都知道,孙雁面色一红,“哎呀别起哄了,失恋了你们还起哄,忒不是朋友了吧。”

“啊……”一位老师看向我,“好绝情哦闵老师,我们雁雁哪里不好啦,眼光不要那么挑剔嘛。”

我笑笑,“这么好的姑娘有更合适的人选,是我配不上了。”

众人哈哈笑起来,我的性取向没有隐瞒,刚开始孙雁追我时就有很多人劝她,后来就跟着瞎起哄。

孙雁她哥倒是速度,刚坐下没吃几口手机就震了下,我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通过后,对面很快发来一句:【闵老师,我是孙玺珩,孙雁哥哥。】

我回了句“你好”,还在思考对面发来下一句我该如何委婉地解释,结果等了几分钟也没后文。

我退出聊天框,看到陈哥发来的消息。

【陈哥(宣传):闵老师,美术制作许总要亲自过目,后续您直接联系老板就行。】

我动作一顿,回了个“好”字。

美术组那边也给我发了消息,我觉得无语,许愿是真闲着没事干了。

我这目前没什么进展,只把海报的草稿画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连着几个小时的握笔手腕还是会疼,加上天气阴沉,空气湿润,手腕更是受不了。

用工作号和许愿发了好友申请,几分钟不见回复我便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今天十月九号,明天就是许愿的生日了,我喝了口茶,有些出神。

过去几年我都会在十号买块蛋糕,给不在身边的人庆祝生日,一遍遍许愿,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每次也只对着蜡烛说许愿。

之前陈晓然还问我不是二月生日吗?我说给某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庆祝。

陈晓然问什么日子。

我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日子。

其实我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喜欢上许愿的,仔细回想起来貌似就在陪许愿过18岁生日那天,那天是我头一次产生想亲近他的冲动。

这么想着,饭也吃不进去了,我再一次拿出手机,和蛋糕店老板发去消息,老板和我已经相熟,立马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

【蛋糕店老板:今年早啊,我想着要等明天呢,还是上次的样式吗?】

【MIN:对,明天下午五点取。】

付过定金,我注意到许愿已经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他没发来消息,我纠结着该说些什么,陈晓然说他连着病了好几天。

尽管知道许愿说自己身子差是骗我的,但面对曾经喜欢过的人,下意识的心疼还是止不住。

迟来的关心或许对于他来说不足一提,不妨碍我问一句。

【MIN:生病好点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

几乎是我发出的瞬间,上头就显示“输入中”,我怀疑许愿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等我消息。

【许个愿:没死,无念。】

“……”

得,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个愿:明天我生日。】

盯着这条消息,我琢磨着该怎么回,几个老师叽叽喳喳开始聊八卦,趁着没到上班时间尽情聊。

大概过了几分钟,突然来了通电话,我一瞅,是陈晓然的。

走到包间的独立卫生间,我接听电话,陈晓然的声音立马传出:“闵遗,许愿联系你了吗?”

我眼睛不眨,“嗯。”

“他让我明天想办法约你出去,”陈晓然说,“他说你不回他消息。”

“他有什么事?”我哑声问。

陈晓然:“他没说,就让我带你出去,别的没和我说。”

我打开水龙头,夹着手机洗了手,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我一眨不眨看着他,好像疑惑他是从哪来的。

“和他说我没空,满课。”

为了不被察觉,我装作才发现许愿发来的消息,三个小时后才回复。

【MIN:刚下课,没看见。】

【MIN:生日快乐。】

发了这句没再管,这还是我为数不多的晚回他消息呢。

刚下课,孙雁就跑来找我,说是她哥来了,让我们见一面。

我推辞不过,只好找个理由要溜,结果孙玺珩直接来办公室了。

不得不说孙雁办事的干脆利落,没办法,我只得和孙玺珩出去,在院子里边走边聊。

我有些心不在焉,孙玺珩的话我也没听进去多少,无非就是感谢我对孙雁的帮助和照顾,他样貌清秀,和陈晓然长得挺像,看上去是个温柔又体贴的性格。

事实上也是这样,他讲话温声细语,一颦一笑都显得柔和,他说他是名宠物医生,平时不算清闲,很难有几乎请假出来玩。

他裤子上还沾着几根浅色猫毛,在白色裤子上不算明显,我一直盯着地面看,才偶然发现那几根猫毛。

“闵老师,听我妹说,你也是圈内人,”孙玺珩笑笑,“我本来没打算,架不住那姑娘撒娇,现在看来……”

我感觉嘴角抽搐了两下,“孙先生,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孙玺珩比我想象中要大胆开放,他道:“闵老师误会了,我不是想谈恋爱的意思。”

“……”

我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

毕业后为了更确认自己的性取向,一段时间经常去不同的gay吧坐着观察,向我示好的人不少,搭讪的也不少。

我忍着恶心,不太理解,后来每次朝酒保搭话,了解这个圈子。

Gay吧待久了,哪种类型的都见过了,很多人都是为了解决**,看对眼了就约/一/炮,那时候在gay吧遇到了个说得来的朋友,他见我不算圈内人,好心给我科普。

他有个固友,一开始以为他俩是一对,后来他才告诉我只是床伴,那方面合得来而已。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喜欢男人。

我会恶心,会反感。

“闵老师比我想象中要英俊,”孙玺珩见我迟迟不说话,也不尴尬,接着说,“听说你身边没人,我们可以先处着试试。”

我不禁蹙眉,解释说:“孙先生,我想我得说清楚,我并不是同性恋,目前来说我只对一个男的产生过兴趣。”

孙玺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哥们一样拍了拍我的肩,“我懂了,你是被掰弯的,这种情况很常见,不好意思啊是我冒犯了。”

“没有。”

“行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当朋友好了。”

“嗯。”

想到身边就有一个真正的gay,我犹豫了会儿,开口问:“这种情况,嗯,属于哪种情况?”

孙玺珩伸出一根手指,“先说说具体情况。”

还要问这个吗?

我思考两秒,“嗯……小时候也会欣赏漂亮的女生,七八岁就不这样了,但也不会被男生吸引,是十七岁突然意识到喜欢上一个男生的。”

孙玺珩问:“试过找别的男的吗?”

“会觉得恶心。”

“那对女生呢?会觉得有吸引力吗?”

“没兴趣,没有。”

孙玺珩摸了摸下巴,“那你和喜欢的那个男生做过吗?”

我一顿,回答:“亲过几次。”

“让你想那方面的事,换做你喜欢的那个什么感觉?”

我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并不反感。

我说:“感觉……很诡异。”

“你怕不是个无性恋突然喜欢一个人吧?”

“……”

孙玺珩见我这个表情,说:“‘喜欢’是有指向性的,比如我喜欢好看帅气的禁欲男,不喜欢留胡子的肌肉男,一般说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喜欢,之后喜欢的类型也会与第一个喜欢的人有相同之处。”

“比如漂亮,比如眼睛大,又比如长得白。”

“可能那个人是你第一个产生‘喜欢’的人,”孙玺珩说了这么一句,“17岁已经有了一定的判断和选择,或许那个人太优秀,让你对其他人都没了兴趣,入不了眼。”

好像这些话也没对我有什么帮助,毕竟我的情况有些复杂。

若当初许愿没给我留下那些沉痛的记忆,我或许会正常恋爱生活。

我点点头,“谢谢。”

“小事,你可以和那个人试试,”孙玺珩说,“一般得到之后就行了,像我一开始喜欢好看帅气的小狼狗,吃到嘴了发现没意思。”

也对,小时候喜欢一个玩具,真拿到手了也就不喜欢了。

但许愿不一样。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很珍惜,即使让我痛苦、让我难过。

也可能是真的没在一起过才会这样。

可是和许愿在一起……

这是做梦都能吓醒的程度。

许愿日记[节选]:

【2019.6月3

今天医生问我是不是喜欢我口中的那个人,我立马否认,我怎么可以喜欢他的,怎么可能喜欢闵遗呢?他那么讨厌。】

阅读愉快,天天开心(鞠躬)

新年快乐[烟花]

全文MVP:陈晓然。进可攻退可守,两眼一闭一条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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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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