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在林子里找了块空地宿营。镖师们累得东倒西歪睡了。林峰抱着锅箱子靠树坐着，眼睛瞪得老大。
王优珞往火堆添了根柴。木头安静地啃饼。
林峰大概是紧张，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多谢二位了。”他顿了顿，“江湖险恶……为了一口锅也能惹杀身之祸。”
王优珞心说可不是嘛。
林峰叹气：“江湖上稀奇古怪事多了。有为本破书杀得血流成河的，有为把宝剑灭人满门的……像我们这样为口锅拼命的，估计头一份。”他自嘲笑笑，又正色，“不过这锅不是普通锅！它关系天下美食界荣辱——”
“林镖头，”王优珞打断，“那些黑衣人武功杂，会不会是哪个大门派盯上这锅了？”她纯属瞎猜，不想再听火锅文化重要性论述。
林峰皱眉：“大门派……最近风头最盛的属‘寻仙宗’。那位李宗主据说武功已至化境，能御剑飞行，餐风饮露。不过寻仙宗超然物外，应该不会对一口锅感兴趣吧？”
“御剑飞行……”旁边的木头忽然喃喃出声，声音恍惚。
两人看向他。
木头手里捏着半块饼，眼神没焦点。“御剑……我爹……教我时……总骂我蠢……说我不开窍……连剑都拿不稳……”声音越来越低。
火堆安静烧着。林峰看看木头又看看王优珞，眼神探究。
王优珞心里咯噔。这傻子想起什么了？他爹？教御剑？寻仙宗？不会这么狗血吧？
她把水囊递过去，语气平常：“喝口水。那是你爹没眼光。你看你拿……”顿了一下，改口，“拿盾就挺稳的。香蕉盾也是盾。”
木头接过水囊喝了口，眼神清明些，茫然看了看王优珞，低下头：“嗯……谢谢王姑娘。”
林峰没追问，看了看木头又看看怀里锅箱子，忽然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其实！依林某看，武功之道与火锅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优珞：“……”
林峰已沉浸“顿悟”中：“你们想，火锅火候便是内力！火候不足食材不熟；火候太过汤干锅糊。内力掌控亦如此，收发由心方为上乘！”
“食材便是招式！牛肉要切薄，毛肚要七上八下，百叶要抖散……不同食材不同处理便是不同招式，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汤底便是心法！清汤寡水难成气候；红油沸腾过犹不及。唯有以数十种香料药材文武火交替，熬出那锅醇厚鲜香，方能奠定无上根基包容万千变化！”
他说得唾沫横飞。
王优珞面无表情看着他，心想这趟镖不光要打架还要听镖头讲相声。
“林镖头，”她诚恳说，“你跑镖真是屈才了。该去开火锅武学培训班，肯定比押镖赚。”
林峰摆摆手一副高深表情，看向木头考较似地问：“小兄弟，你觉得呢？你那金钟罩功夫若以火锅论之，像什么？”
木头一愣，认真想了想：“像……冻豆腐？”
林峰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妙啊！冻豆腐！看似平平无奇朴实无华，实则内里多孔坚韧非常！能吸收汤汁精华……呃是能吸收化解攻击力道！看似被动承受实则是以柔克刚海纳百川！小兄弟你悟了！”
木头被夸得耳朵尖泛红。
王优珞看着这两人，默默抬手扶额。
“……你们开心就好。”她放弃挣扎往地上一躺背对他们，“我睡了，守夜轮换叫我。”
夜里王优珞睡不沉。半梦半醒听到旁边压抑的抽气声和梦呓。
“爹……娘……别走……”木头的声音，带哭腔。
王优珞睁开眼没动。月光下看到木头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皱额头冷汗，手指无意识攥紧枯草。
她盯了几秒，伸手在旁边摸索，摸到那根断成两截用布条缠一起的魔杖。拿起其中一截，轻轻捅捅木头胳膊。
没反应。
她顿了顿，把那截魔杖塞进木头手里。
“抱着，”她低声说，语气硬邦邦，“辟邪。”
木头手指松了松又慢慢握住魔杖。断裂处残留的亮片磷粉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似乎安稳了些，呼吸均匀。
王优珞翻身闭眼。
“麻烦。”她嘀咕一句，沉入睡意。
林子夜风沙沙响。火堆余烬偶尔爆开火星。抱着锅箱子的镖头，握着半截“魔杖”的青年，背对他们似乎睡沉的姑娘。
守锅的夜就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