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漂浮的羽毛，在无边的白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身体。只有轻飘飘的茫然。
王优珞——张佳琪的意识——花了很久才聚起一点“我”的念头。
“死了？”
最后是胸口的冰凉，赵大少惊恐的肥脸，自己的血。
“地府？这么简陋？”
“噗嗤。”
一声笑，清脆，像个孩子，带着玩味。
“欢迎呀~恭喜二位，是本纪元第500对‘做好事/见义勇为当场死亡’的幸运儿哦！”
白光里浮出一团温暖光晕，声音从那儿来。
“二位？”王优珞愣住。
另一团黯淡些的、微微发抖的意识体在不远处浮现。频率有点熟。
是那个拿香蕉的。
“做好事……死？”年轻人意识传来，弱，但清楚，“不是白死？”
“当然不是啦！”光团跳了跳，“鉴于你们——虽然有点蠢——的奉献精神，以及死得挺有戏剧性，符合‘特殊人才引进’标准！本神批准，给你们‘代理神·临时工’身份！”
王优珞：“……”
“神？临时工？”她试图吐槽，“神仙也搞劳务派遣？”
“与时俱进嘛！”神的声音活泼，“那么，任务：在你们原来的人间界，做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
“多少？！”
“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哦！”神重复，“定义是：被帮的人，事后真心觉得‘真好/帮了大忙’。灵魂感应为准。”
王优珞觉得意识要散了。“……生产队的驴都不这么使。”
“哎呀，奖励丰厚哦！做完，你们每人能回到死亡前一刻，还能许一个愿望——合理范围内，都实现！”
回到过去……王优珞觉得荒谬。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害她猝死的破书撕了。
“至于你，”光晕转向黯淡意识，“你的亲人……”
“没、没有。”年轻人意识传来，一丝黯然，很快被急切盖过，“真的？做完就能许愿？什么都可以？”
“合理范围内~”
“那我做！”他的意识忽然坚定起来，像风里残烛挺直了芯，“我做！”
“看看人家的觉悟！”光晕满意地转向王优珞，“你呢？虽然你是被误杀，有点倒霉，但流程要走。同意，还是拒绝？拒绝的话，现在送你去排队投胎，前面大概三十几万个号……”
王优珞看看旁边那团傻乎乎坚持的意识体，想想三十几万的排队号，赵大少油腻的脸，胸口冰凉的刺痛……
“我干！”她咬牙，“做完真能回去？能改？”
“当然，应得的‘福报’嘛！”
“神特么福报……”
“契约成立！”光晕骤亮，两缕光丝分别射入意识体。一种奇妙的联系建立，任务记录、灵魂感应这些“员工须知”涌进来。
“任务期间，你们会以灵魂状态暂存，用合适‘身份’在人间活动。努力打工哦！”
神的声音远去，带着恶作剧的笑。
“祝你们……打工愉快！”
纯白开始旋转，吞噬一切。
最后一刻，旁边那团意识传来微弱清晰的声音：
“谢、谢谢……”
谢个屁。王优珞想骂，意识已被卷走。
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
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
一个愿望。
这KPI，真是神一样的“福报”。
她的打工生涯，还没开始，就感到了深深的、属于社畜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