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欢似乎没想到他会在此,但又觉合乎常理,因为他的眼线似乎比自己的心眼都多。
猪头县令一个健步冲向了那垂幕面前,点头哈腰,县令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雪上加霜般说道:“王爷,这丫头目无尊长,切莫冲撞里了您,。”
周隶珩昨日便听胡木炀说过此事,今早二殿下和宋将军同时过来同他说了此事,稍稍探查便知道今天这丫头得目的地是此处,便早早过来蹲守。
他揭开后面的帘子侧身从深色帘子内跨步出来,一身玄色却让他周身气质显得更加凉薄,身高八尺,良好的衣服剪裁衬得他矜贵极了。
蓦地,“你们动手了?”他的眸子快速从她脸上略过,似乎又觉得自己话语不妥,重新说道:“孙县令,你继续。
知欢知道他来的瞬间肩膀不由的挺直了几分,说话也开始似乎忌惮,夹枪带棒:“我今日状告的又何止是县令您一人,今日当值的,包括门外那只猫都在享用着百姓的民脂民膏。”
那只橘猫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舔舐,慢吞吞拖着臃肿的身体从门外探进来,径直走往知欢旁探去,慵懒地躺在知欢的脚边敞开了橘白相间的大肚皮,那模样像极了知欢在电视剧里看的那些揽客的青楼女子。
她强忍下内心的触动,默默侧开头。
但是这微小得举动被一旁的人尽收眼底,眸微闪。
可是片刻得宁静就被一声油腻的叫喊打断,“你这是诬告!”县令急得头发都炸开,犹如豪猪那蓄势待发得模样。
知欢也不惯着他的臭脾气,也不跪了,从兜里拿出一系列状告纸。
孙县令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那位就坐在他的身侧,但凡有一些其他的举动,他今日就算是进那监狱也不得安生。他也委屈,那么多的状告都被他明里暗里解决好,怎么反倒今日就被这丫头一锅端了。
知欢见过不少贪官污吏,也见过不少权利斗争下受苦受难得良苦百姓。
青衣巷三六九等的打压这是哪朝哪代立下的规矩,就算今日不能改正这歪风邪气,日后她也一定会做到废除这项狗屎条例。
周隶珩扫了一眼秦牧,那伙计就乖乖下来收了那堆告纸。
收拾这毒瘤的人秦牧想过无数人,只是眼前这位,属实让他眼前一亮。
那滑头怎么如此轻易就认下罪证,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好歹也有点巧言色变的技能赶巧傍身,作揖,恳切道:“王爷,为何先皇设下这三六九等的街道规办制度,自然也是这些刁民奈无功,无名,无用且无德,无脑之人一经别人挑唆,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自然出了攀咬下臣的举动。”
周隶珩不发一语,饶有兴致的把头转向那位急得满脸通红的少女。
知欢自然是看到了周隶珩的反应,铿锵有力地反驳:“制度的确为先皇设立,可是身为子民的我只看到富人做些败坏家门,鸡鸣狗盗,强抢民女的事情却没有以示惩罚,反而去惩罚那些苦命的低等人。”她在收集那些状告纸的时候,听着这些愤恨事早就暗暗下定决心去帮助他们推翻所谓的奴隶制。
为何后面朝野动荡,不就是皇帝一味推行先帝制度,导致贪官不再满足,底层人民苦不堪言,退无可退才反的吗?
她不在跪着,直直的站起身,脚步稳健动作麻利,揪住那贪官的衣襟:“你可知当官的这些年,死伤几何?杂税几何?你的房产几何?仆役几何?”猪头县令本想一把甩开知欢那犹如厉鬼索命的低吟,脑海里又充斥着那些凄厉的哭喊。
“滚远点!”猪头县令犹如厉鬼扑面,摆脱了知欢的禁锢,用那肥胖的手掌死死掐住知乎欢的脖颈。
周围的惊呼声逐渐模糊,原本安静的四周逐渐嘈杂,窒息和疼痛感瞬间从脖颈传向其他位置,仅仅眨眼的功夫,周隶珩袖中寒光一闪,猪头县令的手腕上便鲜血淋漓,得到喘息机会的知欢双手撑地,用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向那个战战兢兢的人,哽咽道:“你可曾心疼过他们,哪怕一次?”
心疼?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本来这个官职就是谁都可以替代,那他只要做到无可替代就可以。
“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今日又何罪之有?我的衙簿里可是记载了那些刁民的罪责,以及可怖的发言。”他忍着剧痛爬向周隶珩,“请王爷明鉴,切勿听信刁民所言。”
周隶珩看着知欢脖颈的红印,又看着她收起嘴角的狠厉,扬起微笑看向殿堂外被拦下的众人,欢愉的挥挥手。
那几个丫头就差拆了那几个衙役冲进来,替他家主子主持公道。
还好昨日做了二手准备,那个贪官会轻易承认罪责,她用手拂过额尖的碎发,决定攻心,“姑且不说你渎职,那你蓄意杀害朝廷一品大臣的女儿又是何罪?”
她解下别在腰间的将军府令牌,丢在他面前,“县令你以为我只有状告纸吗?那些在城外的人算是铁证嘛?”
一瞬,眼前的刀尖就被周隶珩拦下,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很是不解,反问道:“何苦以身入局?”周隶珩俯身蹲下,一双幽深的黑眸探究的盯着知欢。
“自然为了万无一失,再说朝廷水深,这个猪头说不定是谁的棋子。与其让我爹来,不如自己解决的顺手。”
周隶珩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好奇,不自觉调起了眉头。
她试图起身,却感觉脚踝传来剧痛,“嘶!”
周隶珩离她这样近,自然是察觉她的不适,侧身去拉她,却被轻巧躲开。
秦牧见摇摇欲坠的宋小姐,立马把手肘伸过去,知欢借力扶了一把顺利起身,她不愿再和他有更多的接触。
那人也不在意,指着地上的人,“秦牧,把他交给董谦。”
“是。”秦牧正准备抱拳离开,远远传来软软的请求:“秦牧,麻烦你去地牢帮我表哥放出来。”
他自然不敢应承,抬头看了主子的意思,“她说什么,你只管做就好了。”
“是。”离开时,他回头看见仍旧搀扶着宋小姐得主子,看来以后,宋小姐会是主子的例外,不管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
知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等彻底安全坐上椅子后,才敢明确和面前的人摆脱干系,:“不敢再劳烦王爷,我家丫头很快就会进来寻我了,另外我家表哥也从地牢中出来了,您忙您的事情就好了。”
周隶珩不置可否,放下她后便自顾自得在一旁续起了茶。
“这茶,甚是浓郁,我府衙里似乎还没这等好茶。”
话里话外,她也不好在赶他离开。从手袖里掏出请愿书,毕恭毕敬递过去:“王爷,这些状告纸,直接交给您更妥当些,处理起来更快,且不失公允。”
“哦?”他手里还端着茶,也不打算接,满脸戏谑望着知欢。
不悦。
她忍下翻白眼的表情,也不在装,艰难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没走两步几个小丫头便红着眼睛冲她奔来,“小姐!”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会有几个东奔西走的小丫头耐力好呢,拖着一身破衣,声嘶力竭:“表妹,可安好?”
她拢了拢衣衫,似是想挡住脖颈上的红印,却欲盖弥彰,被几个丫头看的一清二楚。
正准备垂着脑袋准备挨骂,周隶珩已经从后座走到了知欢身后,俯身说道:“这可不是我做的,邀功的事情后日可来我府上多讨要些。”
“那,他们多久能得到该有的优待?”知欢一直觉得他是没有心的,向来事不关己,抬眸,急切的望向周隶珩。
“现在。”没了戏谑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扭头看向小桃,提醒道:“带你们小姐去胡大夫那里。”
“是!”那眼神,任谁看了都心里发毛。
话闭,周隶珩抬步就往前走,知欢看着他的背影愣神,哥们,要是搁现代,这样式的微信已经被我要了十个了。
也不知是感受到了炙热的视线还是本来就想提醒,突然的转身,把正在发着花痴梦的人惊醒,眸里不再是漠视,唇角微勾:“后日,记得来我府上。”
“是。”毕恭毕敬的鞠躬后,也是送走了这尊大神。
压迫没了,大家也就放松许多,七嘴八舌的关心起了知欢的伤势。
“表妹,刚才表哥有没有弄痛你?”
“小姐,怎么最近你一直都在受伤,我都快心疼死了。”
…………
关怀一路不停,知欢敷衍回应着,眼神则在四下寻找被刚才的场景吓跑的橘猫。
如今喂养的主人都已经下狱,她总不能一棒子打死把这只小肥猫一同送进去吧。
“喵~”知欢顺着叫声看去,小肥猫踏着标准猫步往知欢得方向走来,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她扬起姨母笑,“胖宝宝,这就带你回去减肥去。”
众人看着一身腱子肉的橘猫,因为胖,脸也是皱巴巴的,像极了那个县令,委婉拒绝:“小姐,这个得充公。”
“是嘛?”她也不要她们搀扶了,抱着猫一瘸一拐的往前面挪着走。
小梨花极其心软,看着知欢不容抗拒的表现一把抱过千斤重的猫,李筱旸也是宠妹狂魔,顺手扶着知欢,“想养就养着,总不能把他拆了还给那些百姓吧。”
拿捏住了人性最善的那一面,这不比撒娇好用,心里狂喜,可以吸猫啦!
刚才外面熙熙攘攘得人已经被秦牧撵走了,独留一辆马车和车夫,“周到。”
上马车后,她闭着眼睛假寐,周围只有猫猫被抚摸后传来的呼噜声以及众人浅浅的呼吸声。
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那些计划,以及面对县令时的无助和压迫终于在此刻完整谢幕,明明这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可那些感受和疼痛却又如此真实。
她止不住的发冷,蜷缩起身体,回顾着这两三天发生的事情,暗自下了些决心。
“小姐到了。”坐在一旁的小棠替她揽下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披风。
用手扶额,把那些梦境抛之脑后,“一会儿小梨留下,你们俩回去把姐姐叫来,刚好胡大夫在,确定下义诊的事项,顺便你们把这只猫猫洗洗。”
晚上它还得侍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