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在岩壁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洞穴内一下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长谷川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觉得我们应该科学一点，”她的声音打着飘，看上去在很努力地试图说服自己。
村上飒太：“但是我们确实是直接掉下来了……而且现在也找不到掉进来的路。”他的声音比长谷川还要飘。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路。洞穴并不是封死的，顺着右边看去，是一条不知会通往何处的通道。但是莫名掉进洞里又只有一条出路……
“怎么看都像那种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啊。”小野寺说出了在场几人的心声。“但是就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村上在石壁上敲敲打打，试图寻找有没有什么机关。
夜雾铃世思忖片刻。眼下的情况明显是咒灵搞的鬼，但是带着他们一起的话，自己可能会行动受限。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吧，我去前面看一眼。”她很快做出了决定，“还好我们有两个手电筒——多亏了长谷川。”在出发前，按理来说一个小队只能拿一个手电筒，但是长谷川枫和老师软磨硬泡之后硬是又要来了一个。
“你一个人去？”长谷川枫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万一前面有什么——”
“没事，我会小心的。”夜雾铃世安抚地笑了一下，随后把腰包里的短刀掏了出来。三人的目光落在了夜雾铃世拿着刀的手上，震惊中带着迷茫与疑惑。“这是……？”村上的目光在铃世和她手里的短刀上游移，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时候……怎么会带着这个？”
“嗯哼，以防万一。”夜雾铃世没有多做解释，把短刀连同刀鞘握在手中，好像根本没有把三人欲言又止的眼神放在心上。
消化完“夜雾同学身上好像有很大的秘密”这个消息之后，长谷川枫决定不追问了：“……那你快去快回。”村上飒太没有直接反对，他微微皱了下眉，看了眼铃世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张了张嘴：“有情况的话……记得喊一声，我们听得到的。”小野寺结月没有再笑，而是严肃地拍了拍夜雾铃世的肩膀：“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
“谁要你看着啊！”×2
夜雾铃世挥了挥手，走进了通道。光在拐弯处被岩壁吸收了一部分，她能感觉到身后三个人的注视仍然停留在她的背上，不由默默加快了脚步。希望能速战速决……
通道内依旧存在岔路。不过在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夜雾铃世感觉自己包里的神社护符隐隐有些异动，似乎是想要指明一个方向。她往左走了两步，那种感觉稍微明显了一些，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那个方向靠近，往右退回去时，又减弱了。她确认完护符的方向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左边岔路迈出了步子。
在护符的指引下，夜雾铃世可以说是飞速前行，同时在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护符也许有点像是某种契约，将他们几人与此地相连。但是难道没有什么筛选的条件么，还是说无差别卷入……？
护符的牵引感在走过第三个岔路之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感受。短刃出鞘，夜雾铃世提高了警惕。
要来了……！
蛇形的咒灵闪现到她面前。只能说大体上像蛇——身上比起鳞片更像是龟裂的皮肤，头部有类似人的轮廓，但脸部是光滑的，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凹陷，不断重复发出模糊的呼唤声：“此……彼岸…此岸………”
还行，看上去不是太难搞。接受过一点三人组对她的体术训练，夜雾铃世显然是灵活性较高的类型，而非大力出奇迹的大猩猩。躲过眼前长条状的躯体后，她手起刀落，干脆地从中间截断了咒灵。咒灵却未如愿消失，而是在被一击进入残血状态后开启了狂暴模式，两截断开的躯干都开始重组膨胀，像一个东西正在从自己的残骸里重新成形。它朝她的方向抬起了上半身，面部那道凹陷微微张开，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此岸……彼岸……你在哪边？”
夜雾铃世吐出一口气，啧……真是麻烦。咒力在脚下展开，向岩面上扩散开来。泥潭出现在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分身下方——那东西刚抬起上半身，下半部分已经陷了进去，它挣扎了一下，动作越来越慢，像是被攥住了。不再在意这一半，夜雾铃世把短刀换了个手，身体压低，朝最右侧的那只冲过去，劈落的瞬间侧身闪过，刃口从它的颈部划过去，随后整个半身炸开；与此同时，刚刚被泥潭拖住的半身也完全淹没。
搞定，夜雾铃世站直身体，刚准备收进刀鞘，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弦，余震从头顶一直延伸到指尖。她感到自己的视野边缘微微发暗，周围的岩壁出现模糊的噪点，没有发出声音，但思绪像水一样涌进，那些她以为已经消化完的画面重新浮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翻了出来，摊开在面前。
夜雾铃世看到自己站在医院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看到自己站在祖母床边，握着那只粗糙的手；看到冲绳的沙滩上，天内理子从远处朝她挥手；看到在茶寮都路里的餐桌前，五条悟把最浅的那杯芭菲拖到自己面前；看到在高专走廊上，和夏油杰擦肩而过，对方手里拿着一颗刚刚收服的咒灵玉，门在她身后合上；看到在医务室里和家入硝子一起盯着小白鼠。她还看到自己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同学们的说话声隔着几排课桌传来；看到在高专校门口，她准备进去，和准备离开，两个方向同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直接出现在她意识里的声音，像是这个洞穴本身在问她：“此岸……彼岸……你在哪边……？”
夜雾铃世眨了眨眼。好逊的问题……她以为会是什么更复杂的东西——一个咒灵把自己分裂成碎片，翻动她的记忆，把那些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的画面重现出来，就是为了问她这个？
她并没有想很多。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罢，在广泛的认知中，好像被一条河划分成了两岸，普通人没有渡河的工具，穷极一生或许都无法触摸到咒术师的世界，同样，他们自身也未必会接纳对岸而来的人。但是夜雾铃世并不是很在意，于她而言，两岸怎样都无所谓，即便有可以渡河的船，也并不意味着她要二选一——除了自己以外，她所在乎的，大概也只有真正会在港口码头为她牵绳的人。
她站在原地，似乎确认了什么。既然洞穴本身也是咒灵的一部分，那么，只要全部打碎就好。夜雾铃世扶上岩壁，咒力从掌心向下渗透，岩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她的掌心边缘向外延伸，像是一张正在被折叠的纸。头顶传来碎石滑落的声音，裂缝蔓延而上，直到头顶的岩层，沿着她来时的路径回溯，而后咒力向四周震荡出去，封闭的空间回响起崩裂声，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夜雾，这个洞穴是不是要塌了，我们——”
头顶掉落下的碎石还未落地就已消散，不过片刻，他们已然回到了熟悉的石阶上，脚下的触感从松散的碎石变回了坚实的石板。月光重新落在肩头，风从山间穿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一切都和掉下去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诶？”村上和长谷川变成了豆豆眼。“这是……结束了？”几人同时回头，他们刚才站过的位置，石阶完整地延伸下去，没有裂口或者下陷的痕迹，只有一层细碎的砂石，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不远处有搜寻的手电筒的光线，还传来了老师们的呼唤声。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呢。”小野寺稍微露出了点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两个笨蛋在你走之后就一直焦虑的不行，我可是好说歹说才拦住了一会。”夜雾铃世重新把东西收回腰包里，冲她点了点头，“我们走吧，看起来是老师来找了。”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搜寻的手电筒光线越来越近，老师们看到人影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带队老师快步走过来，确认他们有没有受伤。几人只道是自己走岔了路，不约而同地瞒下了不科学的经历。
回到营地后，从同学们的口中，几人才得知在他们之前，还有几组学生也不知去向，不过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被找回来了，说是原本想要给后续的老师和同学恶作剧，没想到夜雾铃世他们却一直没有被找到——直到刚刚才回来。和他们搭话的女生语气有点愤愤，“都怪11组他们……在你们之后的学生都被取消试胆大会了，这次的折返凭证是特地准备的神社御守呢，好像还是限定版的……不知道还会不会补发给我们了。”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方才在神社拿到的“护符”。
“……那估计是补不了了。”村上飒太说，“毕竟老师那边应该也没有多余的。”
“啊——好可惜……”那个女生叹了口气，“听说那个御守是诹访大社那边的，平时不太好买。”
小野寺结月：“说不定还会再发呢。”她安抚地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我们也都没有拿到。”那个女生的语气稍微恢复了一些，“也是……不过你们没事就好。老师刚才都快急死了。”几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在老师的指挥下回宿舍休息。
[夜雾铃世：还真遇到咒灵了，不过顺利解决，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第二天一早，嘴里叼着牙刷，夜雾铃世给几位前辈发去信息，很快收到了回复。嘟噜着把漱口水吐掉，她想到昨晚收在包里的符纸和护符，后者已然灰飞烟灭。
[夏油前辈：可能是当地有咒物的封印有松动吧，高专这边注意到了后续也会派人去检查。夜雾现在已经可以独立祓除上级咒灵了，进步很快呢。]
唔，是有说封印的咒物会被用来以毒攻毒地进行除魔呢，原来这种情况啊……
林间学校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出乎夜雾铃世意料的是，三人都未对当晚发生的事情进行追问，只是在最后结束的时候，长谷川又眼巴巴地拉着她。
“你下学期还是会来学校的吧？不会说突然要转学之类的吧？”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表情，夜雾铃世的嘴角抽了抽。
“都说了会的啦……而且你们不是都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么。”
长谷川得到确认后才松开她的袖子。“那就说好了——”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道，“好不容易才和铃世你熟起来的。”小野寺站在旁边赞同地点了点头。村上站在几步之外，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加入这个对话，最后摸了摸脑袋，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下学期见。
夜雾铃世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坐上了学校的大巴。长谷川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被老师喊回去坐好。大巴发动后，她站在原地看着车辆驶出视线，随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自己坐电车回去路程更短一些。
她走进车站，买了一瓶茶，在候车的长椅上坐着等车，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流淌出的是舒缓的钢琴曲。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站台对面的轨道上。列车还没来，风从铁轨尽头穿过来，带来温热的铁轨和阳光的气息，吹得她额前的头发轻轻晃动。
夜雾铃世不由地想起长谷川在营地门口说的那句话，还有小野寺在路上讲述传说时的语气，以及村上站在岔路口前僵住的背影……列车进站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站起身，拎起包走进车厢。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然后被隧道口的黑暗吞没。
夜雾铃世靠在窗边，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感觉这个夏天好像比自己预想中要长一些呢……
1.在设计咒灵的时候想的卷入条件是*有多重身份认同之人
2.铃世在听的是天使爱美丽里的那首《Comptine d'un autre été: L'Après-Midi》
3.在思考要不要分卷……但是没想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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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