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老宅挨着河滩,远远的就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破旧的院门大敞着,边挂着端午时扎的艾草。

门上的对联边缘泛白,字没个字样。

木头立的篱笆下被蛀得烂兮兮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屋顶上还有几根发黄的野草随风飘摇着。

院子里的鸡飞来飞去带来一阵骚臭。

很难想象里面还住着人。

毛雨捂着鼻子跟梦冬咬耳朵:“满叔家这么不讲究么?”

羌州用‘满’来称呼家中最小的长辈,像梦竹,如果梦冬他们的孩子就会叫他小满,或者满叔。

“到此圆满”的意思。

梦冬胳膊搭在他肩上点头,从背面看跟兄弟俩似的,“懒得出奇。”

苏存银在旁边冷哼一声,“你三叔会伺候水稻,去年长得可好了,那穗子沉甸甸的。”

“两家田挨一块儿,你三叔家的穗子吊在田坎上,你满娘耍无赖说都到她家田里了,自然是他们家的。”

毛雨:“......”

苏存银现在想起还觉得好笑,“你三叔连着问了三遍‘你确定?’给人吓跑了。”

毛雨噗嗤笑出声,无赖是真无赖,怂也是真怂。

二叔三叔四叔他们都到了,今年除了嫁出去的哥儿姑娘都来了。

往几年梦冬是不来的,还有那两个堂哥,怎么喊都不来。

梦冬说他见不得无赖,看见就拳头痒。

梦夏不敢跟老娘死犟,不得不来。

梦竹就无所谓了,只要得饭吃就行。

进门前苏存银悄悄跟毛雨说:“一会儿你满娘说什么你都别应,娘来说。”

毛雨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灶房里四叔四阿叔已经在忙了,主人家却在火坑边嗑瓜子。

也就老人家还在了,要是走了看谁还理他们。

一家子跨进院子先跟几个叔打招呼,聊了一会儿才拎着东西进灶房。

老娘坐在里面,烟雾直往她脸上扑,被熏得泪眼朦胧的也不说。

老四没管,梦清贵便没开口。

多半是自找的。

为啥?

舍不得她宝贝儿子被熏到呗。

苏存银跟老娘没什么好说的,进来就去帮忙洗菜了。

梦冬都没进来,带着毛雨在外面打叶子牌。

满叔满娘见人也不打招呼,嗑自己的瓜子。

瓜子还是三婶带来的呢。

打牌打得热闹,吵醒了屋里的梦博。

梦博衣衫大敞着,感觉不到冷似的,抠着油乱得打绺的头发不耐烦的说:“吵吵吵,让不让人睡了!”

院内女眷全捂着脸不去看,三叔拍桌而起指着他吼:“给我滚回去把衣裳穿好!”

“这是我家,你管的着么。”梦博鼻子冲天,仿佛天底下人都奈何不了他,“要么滚出去,要么就闭上你们的狗嘴。”

梦夏这辈子最听不得谁骂他三叔,骂他们家谁都不行。

谁都没反应过来呢,梦博已经被他撞倒在地,一拳拳的往脸上招呼。

“骂谁呢?你他爹的骂谁呢?”

梦博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只能护着脑袋喊爹喊娘。

灶房里木头似的、不知道干活儿喊人的两口子这会儿倒是跑得快,凳子都被带倒了。

满娘哎哟哟的喊着,指挥看热闹的众人拉架。

当然没人理她,她自己也不敢上去。

等梦清瑞举着铲子冲过去众人才上前将他拦住。

“满叔满叔,小孩儿闹着玩儿呢,咱掺和进去多不好啊。”大堂哥好脾气的说。

老太太跟着小儿媳在后面喊,她老了,嗓门没以前大了,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刚刚梦博嚷嚷的声音不小,苏存银他们自然也听见了。

看他们闹成一团根本不想管,苏存银看着还没下锅的菜跟几个妯娌说:“把菜端上,去我家吃。”

“啊?”四叔梦清义还蒙圈呢,四阿叔拍了他一巴掌,“端菜,上大嫂家吃去。”

三婶本就不想来,听这话高兴道:“那敢情好啊,大嫂家不比这宽敞干净。”

二婶也说:“是啊,每年来做饭不说,还得帮他们打扫一转,还得听那两头猪学人话。”

“要不是老的还在谁理他们。”四阿叔说着手上已经端满了东西,“动作快些,一会儿他们反应过来了更麻烦。”

被梦冬带着躲得远远的毛雨瞥见那边的动作拉着梦冬过去。

毛雨悄声问苏存银:“回家?”

“嗯,懒得陪他们闹腾。”

毛雨挺高兴,他不喜欢待这儿,太臭了。

“去叫梦竹和堂嫂们来,一趟就搬完了。”毛雨喊梦冬。

梦冬点头就走了,毛雨赶紧进屋帮忙。

不搬不知道,连吃饭的圆桌都是二叔他们带来的。

碗筷是四叔他们拿来的。

简直了,无话可说。

毛雨一手一张圆桌,三婶看见了笑道:“雨哥儿真有劲儿。”

“那必须。”

陆陆续续走出灶房,老太太觉得越劝人越少,最后梦夏被梦冬一手拎起:“走了,回家吃饭。”

老太太张张嘴,想问他们干什么去,对上梦冬嫌弃厌恶的眼神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可这么多年了,偏心了大半辈子,她都半截入土了,有什么用呢?

枯瘦的手垂下,越过篱笆望着孩子们说笑着离她远去。

一股气抽离,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背愈发弯了。

她蹒跚的走回屋里,小儿媳拉着孙子越过她:“小畜生下手真狠,杀千刀的。”

“快来坐下,娘给你涂药。”

老太太看着曾经最疼爱的孙子和儿子,现下连口气也叹不出来。

大过年的闹成这样终究不大好看,不过他们都不在乎。

以前不是没在过年的时候被梦清瑞两口子下面子,苏存银都不知道那么多年她怎么忍的。

可能是因为丈夫始终站在她这边吧。

从寨子中间穿行,不停有人问怎么了。

苏存银有什么说什么,关系好的说他们终于狠下心了,关系不怎么样的就当看笑话。

在自己家毛雨便下厨做了两个大菜,十里八乡厨艺最好的汉子,他四叔,光闻着味儿都一个劲儿夸他。

还把儿子喊到跟前看。

搞得毛雨怪不好意思的。

饭做好兄弟几个商量着还是把老娘接来了,他们只是看不惯弟弟弟妹的作风,老娘虽说对他们不多好,但毕竟生养他们了。

被委以重任的是梦冬他们这辈的老大哥,梦雪。

梦雪不大想去,想大懒支小懒一下。

回头一看弟弟妹妹没均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有一个一直盯着他看的。

梦夏。

他敢让他去吗?

哈哈,不敢。

梦雪摇摇头:“难成大器。”

差点被梦冬肘飞。

这么多人分三桌挤着坐下,菜样不多,但量大。

酒还没倒上呢,就有菜被夹干净了。

是毛雨炒的酸辣土豆丝。

毛雨的土豆丝细得均匀,吃起来脆,但没有生味儿。

酸辣下饭。

他炒的两个都是下饭菜,另一个是酸豇豆炒肉沫。

“大嫂。”三婶嘴里饭还没咽完就说,“难怪你敢让雨哥儿去镇上开铺子,手艺这么好。”

话出口才觉得不对,抬头撞上四阿叔的视线她忙道:“不是说你们手艺没雨哥儿好的意思。”

越说越不对劲。

好在家里都知道她什么性子,脑子永远追不上嘴的。

眼见她越来越着急四阿叔才捂着嘴笑道:“行了,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雨哥儿炒得这么好吃,谁吃了不夸?”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嘴里发出唔唔的怪声。

是还包着饭呢。

一顿饭在欢笑中结束了,没散场,三五个围着一张桌子打叶子牌。

毛雨看不明白那玩意儿,他更喜欢听苏存银他们说话八卦。

他还把以前看过的奇葩新闻变化着说了一下。

苏存银他们直呼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事儿。

说到后面打牌的都围过来了,毛雨的倾诉欲大爆发,一直说到天黑,口干舌燥了,二叔他们才意犹未尽的打着哈欠回家。

纷纷说桌子和碗筷明天再来拿。

这自然是行的。

苏存银让梦冬三兄弟把桌子放到堂屋,怕夜里下雨下雪淋坏了。

毛雨舒舒服服的躺进被窝,一口气还没出完就被梦冬拽进怀里。

“你都没跟我说过。”

“?”毛雨满头问号,“什么?”

“你下午摆的那些,都没跟我说过。”

毛雨不明白:“你下午不是也在听吗?”

梦冬撒赖在他身上乱蹭,“不一样!你没单、独跟我说过!”

梦冬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毛雨直男属性大爆发,根本没get到。

“啊?你还想再听一遍吗?”

梦冬无力,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过再听一遍也不错,于是点头:“嗯。”

毛雨打了个哈欠,捂上他眼睛:“太晚了,明天再讲给你听。”

“不、”

梦冬话还没说完就被毛雨住嘴:“好了,乖乖睡觉。”

乖什么乖啊,梦冬气绝。

不过夫郎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是乖乖睡觉咯。

睡前梦冬再三确认,“你明天要单、独说给我听哦。”

依旧加重了那两个字。

毛雨眼皮已经黏上了,听他说话只胡乱点头答应:“嗯嗯嗯,好好好。”

“睡吧睡吧。”

食言了,没码出来,这章下面评论发十个小红包赔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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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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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直男小夫郎
连载中舟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