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武村刘福家出来,两人快马加鞭回了吉祥客栈,卢守言拽着裴砚清回了客房,问她人到底在哪。
裴砚清指着他摊在桌上的书信,细细分析:“刘娘子说最后一次去送东西,瞧见竹婆婆收拾了四五件秋日的衣裳,只带了一件厚披风,我记得给闵姑姑的书信里提到她也想去看看应洲的桂花糕好不好吃。”
“应洲最有名的桂花糕在长水,按照坐车的时间推算,她到了长水差不多就入秋了,大概率就是这。”之前裴砚清不忙的时候,都被卢守言拉来拆书信,有些细节没有留意,此刻全出现在脑子里。
“破军,你跑一趟长水县,暗中打探,如需帮忙,看情况便宜行事。”
卢守言寻人的事有了眉目,可白骨案除了知道朱兰有问题,其他的一概不知。
裴砚清想把人抓来问问,可卢守言说马安身后人没有线索,不宜太早打草惊蛇。
[恭喜主人抽到新线索——瞌睡来了送枕头。]
裴砚清一大早起来先抽卡牌,一看牌面脸黑了。
[统子,你不是说我早上抽会运势好吗?]
看着装死的系统,裴砚清叹气,这个谜面又是什么意思啊!
她脚还没迈进县衙大门,被拉着进了吉祥客栈,玉衡催她快点:“大人有急事找你。”
在房间里看见自称有案件线索要提供的兄妹俩,裴砚清瞬间明白了卡牌的意思。
“坐下说。”卢守言摆手让兄妹俩和裴砚清坐下。
“小的叫何平,这是我妹妹何安。我们是临安县下面柳泉村的村民。”何平简单介绍后,说起五年前木元曾经找过他。
五年前木元私下调查赈灾银粮,特意到账簿登记发放的村子里找村民了解情况,何家兄妹是其中一户。
“当年给的粮是陈粮,一斤粮有七两沙石,按人头分,一月半斤,十岁以下和六十以上的老人不算人头。”
“木大人一般是傍晚或晚上来,除了问粮,也问钱,我们半个铜板也没见过。”
就在木元到柳泉村调查约半个月后,他们听闻人失踪了,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村子里,很多人一辈子连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听说人丢了,也派人去问过,啥也没打听到。
“这次是我们村里到城里卖菜的听说找到木大人了,要查他的案子,需要线索,村子里合计着,我俩年轻,遇到事能跑,让我们来说说情况。”
“临安也可以说,为什么要跑这么远?”裴砚清询问。
何平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我们不信临安县衙,五年前去问消息的人被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我们也是听说巡察使大人在这才敢来。”
卢守言的刚正不阿这么深入人心嘛。裴砚清余光看了看他,继续问:“当初木元去寻你们,可有提到需要你们作证?”
何平听了眼神茫然,何安扯扯他的袖子,等何平点头,她才开口:“那会我还小,隐约记得木大人提过,以后有需要会让大家按手印,其他的没有了。”
“对对对,有说过,有人说愿意去作证,木大人还劝我们不要露面,免得找麻烦。”何平神色戚戚。
卢守言听完心里有了计划,喊人安排何家兄妹住下:“你们先住下,明日我们送你们回去。”
安顿好何家兄妹,卢守言问裴砚清怎么看,裴砚清直言不论真假,都应去趟临安查查导致木元身死的账簿。
收拾好行囊匆匆睡了会,趁着城门刚开,一辆马车从昌宁县离开。
何家兄妹与他们二人同程一辆马车,很是拘谨,坐得端端正正,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卢守言看在眼里,直接问出口:“何平,你们村在哪个方向,先送你们回去。”
何平说柳泉村在临安县东北五里处,说着探头从车帘缝看了一眼:“大人,前面走右边小路离村子更近。”
“天枢。”卢守言冲着外面喊。
“主子,我听到了,走右边。”天枢马上回应。
裴砚清想了想,掏出一包杏仁酥糖递给何安。
何安抬头看了看哥哥,得到允许才接过,笑着道谢:“谢谢大人,我留着回去和春花一起吃。”
“春花是谁啊?”裴砚清好奇。
何平解释,春花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平时两个人玩得好,什么都要一起。
裴砚清颔首,转头又问何平:“何平,你们村子如今有多少户多少人?”
何平想了想回道:“柳泉村不算大,现在差不多有六十七户,一百五十人左右。”他想了想又补充到,“五年前大概有一百户左右。”
裴砚清觉得此人很聪明,明白自己想问什么,怪不得会让他带着妹妹跑这么远。
按照何平的说法,五年前的雪灾,柳泉村少了三十多户,这只是一个村子,禹州那么多村子,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枉死。
“据说当年官府把生病的人赶到深山,你们村有吗?”
裴砚清还没算个大概,听到卢守言对着何平继续发问。
何平点头,手紧紧握着拳头:“有,我爹娘和二叔,还有村子里很多人,都被赶进附近的深山里,不给粮不给水,我们都是晚上偷偷给送一点。”
裴砚清无法感同身受,但能理解看着亲人被赶进山里自生自灭,又无能为力的挫败和愤怒。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主子,到柳泉村了。”天枢在马车外说道。
卢守言看着何家兄妹下车,嘱咐道去昌宁找他的事不要往外说,也告诉村里人,等时机合适,他会派人来寻他们。
何家兄妹应下,一前一后进了村子。
他们四人到临安县城时,夜色浓重,城外的茶摊真正收拾准备回家,城门前站着几个人朝着官道时不时瞅一眼。
裴砚清远远看见,感慨道:“那是迎接你这位巡察使的吧?也没几个人呀!”
虽然知道卢守言是京官,但裴砚清时不时还会忘记上下之别,对她来说,人人平等才是从小接受的教育。
卢守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觉得如此相处甚好。
不知想到什么,他笑着回:“管他是谁,该吃吃该喝喝,送东西有喜欢的就收着。”
裴砚清睁大眼睛,这算教唆受贿吗?
“下官刘木金及临安乡绅见过卢大人。”
马车停在城门前,裴砚清偷偷朝外看,最前面站着的人穿着官服,身后跟着的不是肥头大耳,就是一脸精明。
卢守言瞧着她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扬起,心情颇好:“都回去吧,随后有空与你们喝茶。”
乡绅逐一散去,只留下临安县令刘木金,卢守言掀开帘子瞧了他一眼,让他回县衙等着。
县衙在临安县中心位置,离城门口有些远,当马车停下时,刘木金已经等在门口。
裴砚清多看了两眼刘木金的腿,比他们的马车还快,这腿好想解剖看看和旁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跟着进了临安县衙,听到卢守言拒绝了刘木金要寒暄的意图,直接提出要查看近十年的县衙账簿。
刘木金在一旁陪笑点头答应:“大人,劳烦请您到后面休息一下,下官这就找人整理账簿。”
卢守言严肃拒绝:“不需要,直接带我们过去。”
刘木金额角渗出汗珠,喊了人去开门,自己在一旁带路,行至档案库,已经有人开了门在门口候着。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去忙吧。”卢守言话音落下,天枢玉衡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他同裴砚清问清账薄位置后一起进入档案库。
裴砚清按照方位寻过去,六年前是建安六年,她挨着看过去:“卢守言,我找到了。”
她抽出最后几个月的放在桌案上,随意翻了翻,疑惑了:“这里没有赈灾的记录。”
卢守言从她找到的架子上又拿出几本,解释道:“赈灾一般都有专门的账簿,一式两份,需要在户部留存,不会同日常账目混在一起,都是单独留存的。”
裴砚清点头表示受教,接过两册在灯下细细看起来,看了一会儿起身寻了纸笔,边看边抄录她觉得有问题的类目和页数。
“不早了,今儿就到这吧,明儿再看。”
裴砚清顺着按在账簿上的手抬头,卢守言的眸子亮晶晶的,催着她去休息,她想再看会,现在多做一些,真相就到的早一些。
卢守言没动:“东西跑不了,人熬垮了可什么都没了,真相还等着我们去找出来呢。”
裴砚清只好熄了灯,跟着卢守言离开,两人特意让刘木金在县衙安排了房间,方便处理事情。
“咚咚咚—”
裴砚清被敲门声惊醒,边穿衣服边询问何事。
赶到档案库,看着一地狼藉,天枢手里擒着一个人,玉衡在检查地上的人还有没有活口。
裴砚清眼神暗了暗,这个案子的水好像比她想的更深。
“害怕了?”卢守言解下披风给她披好,“害怕了先回去,处理好再通知你。”
裴砚清摇头,想起晚上离开时他交代天枢晚上要注意抓老鼠。
她看着卢守言问:“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