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蠕人四散溃逃之际,侯莫陈克定也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血染征袍的韩素。
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令韩素大吃一惊。
“韩教习,汝等尚能战否?”
“吁!”
韩素震惊之余,一边勒住缰绳,一边反问道:“侯莫陈将军这是何意?”
“莫非还有蠕蠕人的援军?”
呼~
此时的漠北草原上疾风骤起,吹的人睁不开眼。
揉了揉眼睛后,侯莫陈克定朝着韩素大声呼道:“请韩教习莫要下马!”
“数百里外,仍有数万蠕蠕人,围困秀容侯所部。”
“如今我军既然大胜,又斩杀了他们的主帅,自当乘胜追击,莫使贼子逃脱。”
“韩教习,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切莫犹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半日之前,韩素只想击溃围攻的蠕蠕兵马,解救友军后汇合一处。
如今让侯莫陈克定点明之后,她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以少击多虽获大胜,但逃走的蠕蠕人数量极多。
若是让他们缓过气来,那必然会重新聚集,将秀容侯所部围困起来。
到时候若等蠕蠕可汗取胜归来,那十五万齐军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多谢将军点悟,素这便继续追杀!”
见韩素已然明白过来,侯莫陈克定也哈哈大笑道:“韩教习尽管追击,我等收拾一下战场,便即刻跟随。”
“既然如此,素先走一步。”
叙旧不过盏茶功夫,韩素一口热水未饮,便率领数千士卒,朝溃散的蠕蠕人追杀而去。
而到了九月二十一日的晚间,秀容侯朱琰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负责侦查的慕容景与赵达两人分析道:“侯爷,蠕蠕人这些时日的营帐虽然未少,炊烟亦如往常之数。”
“但据属下观察,这几日进攻营寨的,怕是只有两万多人。”
“另外那些蠕蠕人,恐怕已离开营寨,去围攻沃野、平夏两路友军了。”
“侯爷,请务必率军突围!”
赵达说完后,秀容侯的中军大帐一片静谧。
主帅朱琰紧锁眉头,似乎在思考着局势。
这不是赵达等人第一次报告了,而每一次报告,都建议他趁夜突围。
只是朱琰与独孤长林两人不为所动。
他们眼下虽聚拢了八千兵马,却难以改变局势。
想到此处,朱琰淡淡道:“再议吧。我等若是突围,遗留在外的朱珪将军与韩教习他们,又当如何自处?”
真实的原因朱琰无法告知,因此赵达闻言后,却是激动道:“侯爷,朱将军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这些时日没有噩耗,想来是无虞的。”
“我军被困许久,若不趁机突围,难道等蠕蠕可汗的大军,杀个回马枪吗?”
赵达求战心切之余,心中颇为不满。
定远将军朱珪虽是侯爷的胞弟,但眼下如此要紧之时,岂可因兄弟之情,犹疑不决?
更何况侯爷已经育有三子,又何必在乎兄弟的性命?
似乎看出赵达与慕容景的不满,知晓内情的独孤长林此时也开口道:“赵校尉莫要忧虑。定远将军与韩教习他们,统领右路先锋军游弋在外,对我军也大有益处。”
“我想,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能找到机会,与我军重新汇合。”
汇合?
靠那个成天喝酒的朱定远?
还是那个乳臭未干的韩小娘子?
赵达嘴中嘟嚷着,心里颇为不忿。
他虽和朱珪、韩素两人只见过数面,却也在混熟了之后,知晓了他们的事迹与诨号。
在他看来,朱珪这个主将武力虽然强横,做事却不靠谱。
而实掌六千兵马的韩素才华倒是出众,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靠脸蛋上位的小白脸。
这种娘们唧唧的货色,却能越级擢升为一军副将,实在令他眼红的紧儿。
“唉!若是我能有韩素这个小白脸儿一半的际遇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独孤长林解释一番后,赵达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只能强行按下。
他这些天一共收拢了五百多逃散的宿卫精兵,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没想到还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就在赵达心中磋叹,准备退出营帐的时候,负责夜间侦察的陈泰却忽然走了进来。
“侯爷,蠕蠕人的营帐似有异动。”
“我刚刚抓到一个准备逃跑的千夫长,他说负责围困我们的左元帅那贺鲁阿,带领三万人进攻一处齐军营寨的时候,已经被一支不知道哪里来的齐军斩杀了。”
“现在那支齐军连夜追杀,他们是跑回营寨,通知同部族的兄弟。”
陈泰如连珠弹一般说完后,原本愁眉紧锁的朱琰忽然站起身来大声惊呼道:“陈铁獭,你所言为真?那贺鲁阿,真的被杀了?”
“侯爷,就算是这个千夫长编造谎话,也不会拿一军主帅做乔吧?”
这话说的在理。
中军大帐之内,原本准备退出的众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喘着粗气,开始消化陈泰带来的惊天消息。
这时慕容景忍不住问道:“侯爷,会不会是沃野路、平夏路的兵马?眼下朝廷六路大军都在漠北,会不会是...”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是沃野和平夏的兵马!”
“一定是韩教习他们!”
“一定是!”
想到此处的朱琰,忽然面色通红,全身上下也仿佛被烈火炙烤而热的发烫。
“他们成功了!”
“他们肯定成功了!”
“哈哈哈哈!天佑我等,他们一定成功了!”
朱琰忽然在中军大帐内放声大笑。
在他张扬肆意的狂笑声中,帐中除了独孤长林神情有些激动的摸着短须,其他人均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之后,待朱琰的笑声逐渐停歇,有所猜测的陈泰大着胆子上前道:“既然侯爷认定了定远将军与韩教习得胜归来,那我等是否要发动突围?”
“属下探查得知,围困我军的蠕蠕人仍然有两万四五千人,这么多兵马,韩教习他们,怕是难以冲破吧?”
突围?
谁说我要突围?
此时的朱琰一扫多日来的抑郁之气,他红光满面,豪情迸发道:“哼!什么突围?既然蠕蠕人的主帅已经被杀,那他们现在的士气应当非常低落。如此良机,岂能突围?”
“传本帅的将令!”
“独孤长林!”
“属下在!”
朱琰大声吩咐道:“本帅命你整合三千重骑,即刻开始准备,半个时辰后,给我全军突击。”
“喏!”
“慕容景!”
“属下在!”
看着跃跃欲试的便宜小舅子,朱琰想了想后吩咐道:“本侯命你统率四千游骑,在蠕蠕人的营寨四周,点火放箭,千万不要让他们聚集起来。”
“喏!”
“陈泰陈铁獭!”
“属下在!”
看着眼前忠勇无双的年轻将领,朱琰心下满意的直点头。
“本侯命你,统率本侯的五百亲卫,跟随在本侯身边,关键时刻,本侯会让你乾坤一击,决定战场胜负!”
“喏!”
陈泰应声退下后,朱琰看着神情紧张的赵达,语气也不由得放缓道:“赵校尉,你的武艺和忠勇,本侯这些时日已经知晓。”
“你收拢的五百宿卫,也训练的极好。”
“本侯问你,若是让你担任先锋,率先杀入敌营,你可愿意?”
我来做先锋?
当朱琰的话音落下之际,赵达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整个人狂喜大呼道:“多谢侯爷厚爱,某赵达,愿为侯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赵校尉不必多礼。你的武艺人品都是军中一等一的,这个先锋,自然是要你来做。”
见赵达狂喜之余对自己大礼参拜,朱琰心情振奋之下,心中得意道:“这小子出人头地的心思真是迫切,既然如此,那本侯就成全你。”
于是朱琰搀扶起赵达后,又将自己的整套明光铠取出,递给赵达:“赵校尉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套环锁铠了,这在战场上如何使得?本侯又不需要亲冒矢石,这套铠甲便赠予赵校尉了。还望赵校尉得甲之后,替本侯多多杀敌才是。”
“侯,侯爷,侯爷如此厚爱,某赵达,不敢忘也!”
双手摸在明光铠冰冷坚硬的甲片上时,赵达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得到了升华。
世上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
我赵达等了五年才终于等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让你们所有人刮目相看。
“侯爷,某去也!”
赵达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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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书·开封王》
八月,蠕蠕人袭取阴川军之后,主帅淮阳王为其所虏。达力战良久,后领十余骑逃脱,投秀容侯朱琰所部。
琰赏其忠勇,遂使达收拢溃军,得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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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朝女帝秘史》赵重阳
开封郡王赵达是开封赵氏的先祖,也是不少赵氏血脉的源头。
作者出身的衡阳赵氏,先祖赵拱就是赵达的曾孙。
客观来说,作为燕朝开国时少有的几位异性王之一,赵达与燕高祖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同郡的乡党。
甚至在早期的时候,赵达与燕高祖的关系颇为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