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 第二章:天崩地裂

“无妨。”三皇子淡淡摆了摆手,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公务在身,本殿可以理解。”

“属下不敢打扰殿下!”

领头兵士再不敢多看姜雪一眼,连忙带着手下转向别处,继续盘问其余客人。

危机转瞬化解。兵士走后,驿站恢复了嘈杂。

姜雪端着茶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拔簪的准备。

“手抖什么?”

三皇子的声音懒洋洋地。

姜雪将茶杯放回桌上。“没有。”

他轻笑一声,没有拆穿。

马车继续向北。

雪渐渐停了。太阳出来了,一丝暖意渗进冰雪,融了些许。雪水又在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亮晶晶地铺开去。

姜雪靠在车厢角落,她在想方才的事。

这名公子,是燕国三皇子。那个原本,她要远嫁过去和亲的人。

命运真是讽刺。她拼了性命逃出来,到头来,偏偏误打误撞,落到了和亲对象的马车之上。

他没有认出她吧。姜雪有些不确定。或者说他猜到了她是和亲公主,却没有拆穿。

姜雪做出一副温顺侍女的模样,目光却借着垂落的鬓发,不停打量周遭。

车帘侧边留着一道窄缝,风雪顺着缝隙漏进来一缕冷意。她悄悄测算。若是寻一处林木茂密的弯道,趁马车减速,掀帘跃出去,借着雪原密林掩护,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只要逃出去,她就有机会去联络自己的暗部。姜雪指尖无意识摩挲发髻间那支乌木簪。

对面,燕国三皇子斜倚软垫,折扇半合,漫不经心看着她。他好似闭目养神,可姜雪每一次不动声色瞟向车帘的小动作,尽数落进他眼底。

“春雪。”

他忽然开口。

姜雪立刻收回望向帘缝的视线,垂首应答:“殿下。”

“你应当庆幸。”

姜雪面上神色不变,心底却直犯嘀咕:“全靠殿下庇护。”

“庇护?哼。”

姜雪没有接话,现在护卫都在车外前后随行,车厢之内只有他们二人,眼下正是最有可能寻机脱身的时刻。她悄悄往车窗方向挪了半寸,身子微微蓄力,双腿暗暗绷紧,已经在预想掀帘、纵身跃下雪地的动作。

只要冲出去,漫天白雪,足以掩盖踪迹。

可她才微微一动,三皇子便似有所察觉。

“别打跳车的主意。”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迅速敛去:“殿下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坐得久了,想挪一挪身子。”

“是吗。”三皇子身体微微前倾,向她靠近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车内的炉子散出悠悠气息。姜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慢慢软下来,不听使唤。眼前三皇子的脸也有了重影。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再睁眼,马车已驶入燕国都城。

城门高耸,旌旗猎猎。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和姜国的都城一样热闹。可姜雪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国。

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朱漆的大门,门前有两尊石狮子,气势恢宏。。

姜雪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三皇子府》

“发什么呆。”三皇子已经走进门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上。”

“.......”

管事安排她住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挨着柴房,简陋但干净。她现在是三殿下的贴身侍女春雪,没有人在意她从哪里来。

姜雪很快摸清了府里的情况。

三殿下,燕国皇帝第三子。母妃早逝,平日里只知吟风弄月、寻花问柳,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府里姬妾不少,却没一个正经的王妃。

下人们私下议论:“三殿下人是好的,就是太风流了些。”

“可不是,前儿个又纳了两个歌姬。”

“嘘,小声点。”

姜雪听着这些闲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草包纨绔最好对付。

只要她不暴露身份,在这里蛰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设法联系自己的人。

她这样盘算着,每日伺候三殿下笔墨茶水。他看书,她研墨。他写字,她添茶。他偶尔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她低头应着,不多言。

三殿下似乎很满意她这副乖顺模样,偶尔多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

姜雪装作没看见。

一个很平静的下午,窗外阳光正好,炭盆烧的暖烘烘的。姜雪正在书房研墨,三皇子歪在软榻上看一卷闲书。然后,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脚步声、喊叫声、兵刃碰撞声,乱成一团。

姜雪手一抖,墨汁溅在案上。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披铠甲、满身是血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形高大,面容粗犷,嘴角咧着一个张狂的笑。

“三弟!”他大笑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三皇子放下书卷,懒洋洋地抬眼:“大哥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大皇子一把扯下染血的披风扔在地上,“姜国那老皇帝驾崩了,他那宝贝儿子造了反,那姜国乱成一锅粥。我趁乱带兵,把姜国给灭了!”

他仰头大笑:“你成不了婚了!”

姜雪手里的墨锭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她此刻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大皇子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侍女,瞥了她一眼:“一个小侍女,也敢多嘴?”

“大哥。”三皇子淡淡的,“这是我的人。”

大皇子耸耸肩,不再理会她。

大皇子走后,姜雪跪坐在书案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没了。

墨汁从案上滴落,滴滴答答,砸在青砖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宫里设了庆功宴,三皇子临走前回头看了姜雪一眼:“你先歇着。”

姜雪低着头,没有应声。

他也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夜深了。

姜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姜国没了,她得趁早联系暗部,找机会把姜国抢回来。对,三皇子,只要三皇子登上皇位,按这个草包的性格必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她可以以权谋私,令立姜国。啊,三皇子如果听话的话,那燕国也不必存在。

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笑语声。那是庆功宴的声音。庆祝她的国灭亡的声音。

“你们且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三皇子站在门口,锦袍皱巴巴的,发丝散乱,双眼猩红。

他平日里那副懒散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一股酒气和着冷气从外面吹来,很浓的酒气。可又不只是酒。

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如同被桎梏住的野兽,额角绷出浅浅的青筋。

“殿下?”姜雪心头骤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三皇子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

门闩落下。

“殿下?这是做什么?”姜雪指尖已悄然触到发间的乌木簪,神经绷至极致。

三皇子没有回话,沉重的脚步声踏过地砖,直直朝她逼近。眼底清明的部分正在一点点消散,理智被体内翻涌的燥热压制。

姜雪看准时机,侧身避开他探过来的手,抬臂横挡,手腕迅疾袭向他肩颈穴位。想要借此制住对方。

三皇子纵然受药性侵扰,身体本能依旧留存。他偏头避开那一记手刀,抬手格挡。二人缠斗之间,姜雪鬓发被扫得散乱。三皇子呼吸灼热,额角渗出薄汗,视线沉沉落在她的脖颈。

几番交手,姜雪渐渐发觉异样。四肢深处缓缓泛起虚软,脑袋阵阵发晕。那缕甜香漫溢开来,连身处屋内的她也一并受了波及。

“好生霸道。”

力气飞快流失,格挡的臂膊不住发颤。她咬着后槽牙竭力维持清醒,耳尖不受控制漫上一层薄红。

三皇子手掌扣住她两侧肩头,距离极近。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颈间。额前凌乱的发丝扫过她的下颌,眼眸近在咫尺,残存的理智还在苦苦撕扯。

“公主……”

姜雪太阳穴突突跳,眩晕越来越重。鼻尖萦绕酒气、雪后寒气,还有那股蛊惑人的甜香,熏得她头脑都不清醒了。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撩得明明灭灭,墙壁映出两道纠缠对峙的人影,跳跃的火光把影子揉得破碎晃动。

药性灼烧着血脉,理智像薄冰一般正在一寸寸消融,可心底还有一丝清明死死拽着三皇子,不肯彻底沉沦。他没有再往前逼迫,却也没有松开手,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呼吸一遍一遍扫过姜雪的下颌、耳侧。

“你……也中招了。”

他的嗓音磨得沙哑。姜雪浑身的力气还在不断抽离,眩晕如潮水一阵一阵往上涌。她拼尽余力,手掌抵在他的胸膛,想要将人推开,可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轻得近乎徒劳。指尖能触到他衣襟之下滚烫的肌肤。

“让开。”姜雪咬着牙,声音发飘,刻意不让自己与他呼吸相缠。散乱的发丝黏在浸了薄汗的颈侧,肌肤在灯火下泛出一层不正常的薄绯。

药性催得人心神躁动,可那残存的理智还在刺痛他。他知道不该靠近,可身体不受心念掌控。

“求你。”他气息沉沉,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窝,又凭着最后一分意志硬生生顿住。

求个头啊!

姜雪喉间的干涩愈发难熬。方才几番交手她已经感受得到,自己四肢虚软,已经很难使出足以将人直接击倒的劲力。若是一击不成,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视线撞进他布满红丝的眼眸。情,欲,翻涌着焦灼、隐忍,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姜雪心口猛地一沉,一阵寒意混着体内的燥热交织翻涌。巨大的疲惫席卷上来,抵在他胸口的手微微颤抖。

就这一瞬的分神,三皇子拢住了她,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颈侧,惹得她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姜雪将发簪猛地插向三皇子的后背,三皇子只是捏住,翻腕,簪子应声落下,被甩出。

(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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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漫江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