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食物和水充足,大家相处愉快,对救援队的到来充满期待。
第二天,大家依旧乐观,甚至有人去楼上的咖啡厅冲了咖啡分给大家。
第三天,救援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但是没有关系,食物很充足。
第四天,有一些人的皮肤开始溃烂。
第五天,救援队依旧没来,天气越来越热。
第六天,死亡两人。
第七天,死亡一人。
第八天,有人打架。
……
第十五天,水源告罄。
……
第二十天,食物告罄。
棠梦虚弱的倚靠在轮椅上,顾小彤用力晃动厕所的水龙头,一滴水颤颤巍巍的要落不落,顾小彤用手背抿了下来,立刻转身小心的蹭在棠梦干涸开裂的嘴唇上。
棠梦捏了捏唇,将少的可怜的水抿进嘴里。
顾小彤没忍住,眼泪顺着眼眶就往下落。
棠梦立刻替她擦掉,哑着嗓子安慰她:“别哭,会脱水的。”
顾小彤忍住眼泪,问棠梦:“梦梦,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棠梦点了点头,说:“一定会的,再坚持坚持。”
下到二楼的时候,咖啡店里有几个人在打架,几个人围在一起似乎想劝架又不敢上前。
棠梦对打架的几个人有印象,头发有点秃的男人叫李坤,是几个人中的老大,身体肥壮,笑起来眼睛下边有个窝,一开始的时候挺热心肠的,跟着馆长忙前忙后,但是在食物紧缺之后,他是最先跳出来,要求受伤的,行动不便的人少吃少喝。
天气热的时候,少吃可以,少喝绝对不行,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出汗,少喝水绝对会虚脱。
没过几天,就有好几人陷入昏迷,病情加重。
要不是顾小彤偷偷把自己的水和食物分给棠梦,棠梦恐怕早就不行了。
咖啡厅里,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个子最小的男人被压在最下边,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几个大个子的男人伸手进去掏,他就恶狠狠的去咬。
李坤嗷一嗓子,被烫到了似的一下抽出手,就看到手臂上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我看你是找死!”
他抬腿,使了十成十的力道,朝着地上的男人踹过去,一脚踹在了侧腰,男人当场脸色巨变,身体弓成虾米。
李坤趁机上前,一把从他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那是一小包咖啡豆。
“敢私藏东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呸!”李坤朝地上的男人吐了口痰,大摇大摆的带着几个小弟走了。
那包咖啡豆他拿到角落里,分给饥肠辘辘的几个小弟一些,剩下自己独吞。
没人敢说一句话,李坤一身肥膘,众人早就饿虚脱了,只有他靠着一身脂肪护命,状态尚可。
人群散开,大家都自顾不暇没人管躺在地上的男人,顾小彤推着棠梦经过的时候,棠梦微微弯腰,问了他一句:“你还好吗?”
男人紧闭双眼,牙齿咬的死死的,一声不吭。
棠梦也离开了。
第二天,有人在楼上发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
他依旧躺在原地,身体弓着。
李坤不以为意的嚷嚷着:“我就轻轻踹了他一脚,这可不怪我,只能怪他身体不好!”
尸体不能放在室内,馆长带着人披着厚衣服把尸体搬到了外边。
那里堆着不少尸体,都是死去的人,把尸体扔进尸堆,苍蝇嗡的一声腾空而起,乌压压的一片。
大家或多或少都猜到了晒太阳会得奇怪的皮肤病,所以没有人愿意外出寻找食物和水。
馆长带着博物馆仅存的几名工作人员,跑了很远也只找到了很少的食物,幸存者都不够分,所有人几乎被日复一日的饥饿和恐慌折磨到疯。
没过多久,馆长也死去了。
他的皮肤爬满了红色的疙瘩,死状凄惨,没有人愿意替他收尸,顾小彤拖着他的脚费力把他拖到了尸堆。
拖着馆长的时候,李坤瘫在大厅的瓷砖地板上纳凉,他见状,嗤笑了一声。
顾小彤没有理会,拖着馆长走,棠梦滚动轮椅跟在她后边。
“我说,你带着这个废物有什么用!”李坤的眼睛滴溜溜的绕着棠梦的腿滚了一圈。
顾小彤挡住棠梦,放狠语气说:“少管闲事!”
李坤也没发火,鼻子里轻哼一声,继续贴在瓷砖上散热。
越来越饿,越来越没有力气。
这是棠梦唯一的感受。
连顾小彤也没了力气,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话了。
顾小彤倚在棠梦的腿上闭着眼睛休息,棠梦替她擦干净额角的灰尘,轻声说了一句话。
顾小彤立刻睁开眼,想也不想的拒绝,她瞪着棠梦,让她不要胡说八道。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看过来,好多双眼睛,每一双都充斥着被饥饿逼迫出的贪婪和疯狂。
李坤也饿狠了,连往日的凶劲都少了很多,虚弱的瘫在不远处。
夜里,顾小彤睡得很沉,棠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听到有人在低声讨论。
第二天,所有人好像约定好了一样,默契的不再搭理顾小彤和棠梦,把二人当做空气。
是第几天呢?
棠梦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有好多人,窗外的月亮特别亮,照的室内都是亮堂堂。
顾小彤被打晕了,捆的结结实实丢在一旁。
有人伸出手把她从轮椅上拉了下来,像打量一块猪肉一样打量她的双腿。
她知道自己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可是那一刻,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有黏糊糊的口水滴落在她的小腿。
有人不太忍心,捂着眼睛说:“这不好吧?这怎么能行呢?”
李坤双眼饿的发绿,闻言厉声质问:“怎么不行!她这双腿早就报废了,留着也没用,不如就当做了好事,救哥几个一命!谁要觉得不行,那就滚出去,我事先说好,滚出去的一份也没有!”
人群瞬间噤声。
棠梦拼命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
锋利的小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丝银光,李坤流着口水,把刀缓缓伸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顾小彤猛的喊出声。
李坤本就心里发紧,这一嗓子把他吓得手一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你们疯了吗!”顾小彤拼命扭着身体朝着棠梦的方向蹭过去。
“按住她!快按住她!”李坤手忙脚乱指使其他人,拦住顾小彤!
顾小彤疯狂挣扎,眼里全是泪水。
李坤捡起了刀,不理会顾小彤的哀求,再次朝着棠梦刺去。
棠梦早就饿的虚脱,双腿残疾让她无法挣脱禁锢,她隔着人群的缝隙,看着顾小彤一边痛哭,一边挣扎,心疼早已超过了□□的疼。
刀子扎进身体其实并不觉得很痛,这双腿已经死掉很久了,只是过程中棠梦还是会觉得恐怖,觉得恶心。
所有人都大口吞吃着,贪婪的舔舐嘴角的血沫,干涸的嘴唇被血液滋养,变得红彤彤。
棠梦鲜血淋漓的躺在一边,那身本就脏兮兮的白色裙子的裙摆殷红一片。顾小彤大哭着抱紧棠梦,扯出身上干净的工作服内衬替棠梦包扎。
棠梦失血过多,嘴唇苍白,她轻轻拭去顾小彤的泪水,说:“快别哭了,会脱水的!彤彤,你要活下去?好吗?”
顾小彤哭着摇头,她说:“我们一起活下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棠梦点点头,她把头转向李坤,用尽力气叫住李坤。
李坤看向她
棠梦指向顾小彤,语气变得凶狠:“给她一块!”
“什么?”李坤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语气夸张又恶劣。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们冷漠又贪婪,窗外的月光打在两个女孩身上,而黑暗里只余下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我说,给她一块!”棠梦咬牙重复了一遍。
顾小彤已经哭到要晕过去了,她抓住棠梦的手拼命摇头,棠梦却不看她,固执的向李坤讨要。
“我不要,我不要,梦梦,我不要!”顾小彤疯狂摇头,眼泪已经要流不出来了,她起身抱住棠梦,哭着说:“你要我的命吗!我怎么可以这样!你要我的命吗梦梦,我求你了,我不要这样!”
李坤哈哈一笑,说:“可不是我不给,是她不要。”
说罢,他隐入人群,和其他人一起分享来之不易的美味。
没有人持反对意见,人们默契的进食,默契的沉默。
棠梦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下肢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已经开始发炎。
顾小彤死死守着她,不让任何人靠近。
在某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棠梦发现自己在地下室的员工休息处,桌子上摆着一板珍贵的消炎药,药片下边压着一张字条,写着:活着,等着我。
休息室的门紧紧锁住,棠梦也没有力气推开。
她以为顾小彤出去了,就在屋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晚上,又等到了天明,她在休息室大声喊顾小彤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
棠梦干咽下药片,就这样,在粒米未进的情况下,奇迹般又活了几天。
棠梦记得自己不爱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是抱着字条的时候却又心如刀割,她心里觉得不安,觉得恐慌,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不能哭的,会脱水,这是她告诉顾小彤的。棠梦擦干眼泪,继续等待顾小彤。
楼上的人好像没有发现少了棠梦,一直没有人来地下室。
棠梦躺在床上饿得发昏,角落里一只黑色的蜘蛛不知道从哪里爬了出来,就这样成为了棠梦的食物。
蜘蛛好像和棠梦约定好了一样,每天都从角落里钻出来,棠梦就这样,看着蜘蛛活了下来。
在某一天,棠梦在夜里惊醒,她感受到一股奇怪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出现在自己身体里,她用脏兮兮指甲扒拉开乱成一团的头发,她发现自己的双臂变得格外有力,她甚至可以垂直于墙面。
昔日里那坚硬的休息室的铁门,被她轻而易举的扭断了门锁。
就这样,不知道隔了多久,棠梦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她踏出了休息室。
她游荡在地下室,一遍遍叫顾小彤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
棠梦爬上来一楼大厅。
这里一片狼藉,有不少死去的人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李坤的尸体上趴着数不清的绿头苍蝇。
爬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始终没有见到顾小彤,棠梦在心里庆幸,说不定顾小彤逃出去了,说不定她还活着。
她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心里抱有的期望越来越大,最终,在推开门卫室的时候,棠梦的身体愣住了。
紫色的博物馆员工工作服凌乱的堆在一旁,一具瘦小的女性骨架躺在地上,森森白骨上血肉剔得干干净净,一旁还散落着几根指节。
“彤彤?”棠梦被魇住了一样,朝着骨架呼唤,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棠梦关上门,自言自语:“不是彤彤。”
她爬着远离门卫室,下一刻眼前一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楼大厅的尸体全部变成森白骨架,棠梦摸着肚子,疯疯癫癫的大笑。
她发现自己可以吐丝,但没有任何惊讶,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在这个末世,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她的灵魂早已死去千万遍,她不是她。
她把所有人的骨头全部缠起来,挂在三楼那个巨大的恐龙骨架上,没事的时候就看那些包着骨架的蛹在那里荡啊荡。
棠梦唯独没有挂顾小彤的尸骨,她抱着顾小彤的尸骨一起看尸蛹在空中飘荡。
她又觉得自己衣服脏了,顾小彤是雪白的,抱着顾小彤会弄脏她,又换上顾小彤的衣服,她说:“彤彤,你看,我穿你的衣服也很合身的。”
棠梦觉得,以前不算是地狱,她的地狱是在顾小彤死去之后,往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就这样煎熬着她。
棠梦变得越来越疯癫,她时常忘记自己,真的像一个蜘蛛一样,痴迷于结网,痴迷于到处乱爬。
某一天,棠梦从自己织的网上醒来的时候,忘记了顾小彤。
她看着地上那具白色骨架,面无表情的把她缠起来,挂到了恐龙骨架上。
只是闲来无事时,她不再看其他的尸蛹,目光总是不自觉的看着那一个小小的新鲜的蛹。
本来都该是忘记的,可是感知到那几个人类拆开了那个蛹,骨架被随意的放在地上,棠梦许久不再跳动的心脏,过电般的抽痛。
疼痛使她暴躁,饥饿使她杀欲顿起。
她疯狂进攻,不顾那个东西的警告袭击所有在场的人,直到心脏被捏碎,身体被撕裂。
濒死的一刻,她才想起,原来自己叫棠梦,她活着要等顾小彤,她们要一起等救援队,她应该对着这几个人说。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