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谷

山谷比预想的深。

沈蓁在溪边那棵伞状老树前停了一会儿,确认了方向和地图上的标识对得上,便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李璬跟在她身后半步远,脚步声轻而稳,踩在溪边的碎石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两人之间偶尔有简单的对话,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谷收窄了。溪水变得急了一些,从更高的地方流下来,冲刷着谷底的岩石,发出持续不断的哗哗声。两壁的山势越来越陡,原本宽阔的谷底收成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仅容两三人并行。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山峰挤成一道曲折的银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谷底投出一道一道斜斜的光柱,像悬在半空中的帘子。沈蓁停下来喘了口气,从布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溪流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消失在石壁后面,看不见后续的走向。她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地图展开,对照着周围的地貌,把标记指给李璬看。

“水源分布图上,这附近应该有一处分岔。”她的手指沿着羊皮上画着的那条溪流线移动,“溪水在这里拐弯之后,右边有一条支流,比主溪窄一些,但地图上标了‘可取’。我们走支流的方向。”

李璬凑过来看了一眼羊皮,点头。“支流的方向,更靠近山脊线。石室如果藏在山中,应该朝那个方向走。”沈蓁把羊皮卷好收回怀里,沿着溪流拐弯的方向继续前行。

拐过弯之后,谷底果然出现了一道分岔。主溪继续向前流淌,汇入一片更开阔的谷地;右侧则有一条更窄的溪流从更高的山坡上蜿蜒下来,水声比主溪小得多,安静地渗进石缝和苔藓之间。沈蓁在岔口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右侧支流的水质——清澈,水底有细沙和圆润的小石子,水流不急。她在溪边掬了一点水尝了尝,微甘,没有土腥气。她站起来,沿着支流的方向走了上去。

支流两侧的地形比主溪更崎岖。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碎石滩,而是大大小小的岩石和盘结的树根交错的斜坡。路不好走,但也没有到无法通行的程度。沈蓁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她注意到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痕迹——某块岩石的断口过于平直,某段树根下有被刀砍过的旧茬口,切口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黑,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人工的痕迹。

“裴旻来过这里。”她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块岩石的断口,“这些痕迹不是最近的,但也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他当时进山的时候,可能一边走一边做了标记。”

李璬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岩石的断口,没有反驳。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如果是他做的标记,应该不止一处。我们可以沿着这些痕迹走。”

他们继续沿着支流往上攀。日光在头顶缓慢移动,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又渐渐偏西。沈蓁数着沿途看到的人工痕迹——一处石壁上的凿痕,一段被砍断的藤蔓的旧茬口,一块被翻转过的石块露出底下新鲜的岩面。这些痕迹大约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像是有人在走这条路的时候刻意留下了路标。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支流的水声变小了。溪流在前面分成了几股更细的水线,渗进石缝和苔藓之间,渐渐消失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沈蓁停下来,看了看羊皮地图上的水源标注——支流的终点附近,画着一处比取水点更密集的标识,几根细线聚拢在一处,像是一个汇集点。她把地图收好,抬起头环顾四周。周围的地形比刚才开阔了一些。山坡在这里放缓了,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台地,长满了蕨类和低矮的灌木。台地的尽头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石壁,石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攀援植物,从远处看几乎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迹。

沈蓁走到石壁前,伸手拨开一层苔藓,露出下面的岩面。颜色和周围的岩石一致,但她拨开更大一片面积之后发现,岩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线,排列齐整,像是人工雕刻的轮廓。李璬从布袋里掏出短刃,帮她一起清理苔藓和植被。大约清理了两尺见方的面积之后,石壁上露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一座门的形状。门框的线条简洁,两侧各有一条垂直的刻线,顶部是一道弧形的横线,像是拱门的轮廓。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和那枚玉佩的轮廓完全一致。

沈蓁站在石壁前面,把玉佩从怀里取出来。青白玉的质地在这片深谷的暗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边缘和石壁上的凹痕严丝合缝,像是被专人定制的钥匙。她把玉佩轻轻嵌进那个凹陷里。玉面嵌入石壁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什么东西咬合在了一起。沈蓁等了片刻,石壁没有立刻变化。她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形的刻线——没有推动。她又试了一次,仍然没有反应。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那枚嵌在石壁上的玉佩,它在暗光里沉静地亮着。

“可能不是现在开。”李璬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扇门,“裴旻把东西藏在不同的地方,每一处都需要先到、先看、先理解。这扇门也许需要另一把钥匙,或者另一个时机。”

沈蓁站在石壁前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搁在石壁上,指尖贴着那枚玉佩边缘的弧线。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把那枚玉佩从凹陷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得对,时机还没到。”她把玉佩放回怀里,“但我们已经知道门在哪里了。剩下的,是找到开门的方法。”

暮色从谷口的方向漫进来,把整座台地笼进一层沉沉的暗蓝里。沈蓁和李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溪水边。溪水在晚光里泛着细碎的水光,她蹲下来在溪边洗了洗手,抬头看见暮色里陇山的山脊线正从深蓝变成墨青,像一道正在闭阖的帘幕。山谷里安静下来了,风穿过灌木丛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翻着旧纸页。她把玉佩放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明天再来看一次。”她说,“换个时辰,也许光线不同了。”

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渐渐暗下来的山谷里慢慢往回走。深谷里的夜来得比外面早,天光还在陇山的另一端没收尽,他们脚下的路已经沉进了暗影里。沈蓁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石壁的方向已经完全融进了暮色,看不见门的轮廓了。但她知道自己来过这里了,门在那里,玉佩对得上,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春天还长,这条路她会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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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从浣衣女到修书使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