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进宫

湖中亭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扶余义慈收起折扇。

“高姑娘找我何事?”

几人从安归堂出来,高木秧打发岐世子带南田御去汉学堂,而后又将他拉到这里,自然是有事要说。

她将凌乱的几根发丝拨到耳后,说道:“我有个法子,兴许可以阻拦赐婚,大世子是否愿意配合。”

“洗耳恭听。”

“若王上得知,我与唐少卿已私定终身,该当如何?”

“确有其事?”扶余义慈诧异。

高木秧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大世子,你听说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吗?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王上相信确有此事。”

凭语言不通这点就能瞒住唐观,不动声色地借他助自己脱困。

“高姑娘的意思是……” 扶余义慈蹙眉,执扇指向自己,“要本世子去和父王说此等空穴来风之事?”

“毕竟大世子与我和唐少卿是旧相识,由大世子说,王上自然相信。不过……”高木秧顿住。

她知道,扶余义慈为人谨慎,办事唯恐片叶沾身,必定不愿趟浑水,势要人给水搅浑了,他才愿伸手在浑水里摩挲两把。

“趁唐少卿在百济这段时日,我自会在王上眼前演些戏码,届时,大世子帮衬着,添上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行。”

扶余义慈眉头舒展,状若恍然大悟。

“难怪了,所以高姑娘才会贸然称少卿是为你受的剑伤?”

见他竭力按下嘴角的样子,高木秧气不打一处来,“大世子想笑便笑。”

这次不过浅浅尝试,且瞧日后。

扶余义慈看她胸有成竹,不忍打击,起身用扇子拍拍她的肩膀:“高姑娘,我先回世子府了。不过我提醒一句,在岐弟面前没必要演,白费力气。”

高木秧认可地点点头,确实,没心没肺之人根本不会多想。

“还有,高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木秧疑惑:“什么?”

“有人欲暗杀南田大使,唐少卿遇刺,眼下危机四伏,揪出幕后之人要紧。高姑娘,事情轻重缓急还是要分清楚的。”

扶余义慈句句在理,但高木秧不服气。

由谁评判轻重缓急?依她看,她的事就是首要的!

再说,凭什么要分,关心自己的事并不耽误她尽译语之责,难不成还要她去抓刺客?

“哦,明白了。”高木秧也提醒扶余义慈一句,“大世子,下次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还是不讲为妙。”

送走扶余义慈,高木秧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安归堂。

唐观一人坐在屋内,两指拈着羽毛转动,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见她踏进院子,抬眼问道:“扶余义慈走了?”

“走了。岐世子和南田大使没回来吗?”

“没回。”

没有其他人在,高木秧和唐观相对无言,除了公事,两人如今没什么好聊的。

过了一会,唐观开口,“安排一下,我要同善花王后单独见面。”

“好,等会我和岐世子说。”

说曹操,曹操到,扶余岐领着南田御走了进来,高木秧如赦大释。

扶余岐手舞足蹈,不停在给南田御比划着什么,时不时蹦出几句带着口音的汉语,而南田御显然一句没听懂,只能回以礼貌微笑,见高木秧在,也松了一口气。

“南田大使,汉学堂如何?”高木秧问。

“甚好,书香气息浓郁,藏书众多,不知鄙人可否借阅几本?”

高木秧大气挥手:“南田大使可在屋山馆住下,与汉学堂相邻,方便大使随意翻阅书籍。”

“师傅,刚忘了说。”扶余岐打断他们,“来时母后吩咐,让师傅和我一起进宫回话。”

高木秧望向唐观,他颔首,似乎早就猜到善花王后会主动找上他们。

“记住我交代的事,就说我身体无碍,谢王后关心。”

“好,那岐世子我们走吧。”

“高姑娘,稍等”南田御叫住高木秧,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鄙人给唐少卿拟的方子,眼下侍卫把守汉书苑,进出不便,烦请高姑娘顺便抓了药带回来。”

“好,包在我身上。”

高木秧和扶余岐前脚刚走,唐观紧接着咳嗽起来,身子一动,伤口就被扯到,痛得眉毛拧作一团,南田御随即上前给他把脉。

“唐少卿脉浮数,有些体热,与近日劳累和受伤有关,还是躺着休养几日为好。”

“无碍。”唐观收回手,止住了咳,按着右臂伤处,“早日查出幕后主使要紧,敢问南田大使在新罗可有结仇之人?”

南田御回道:“鄙人并未结交新罗朝中之人,到百济后,与善花王后也未曾过多交谈。”

方才,在场有三人都能一眼看出羽毛出自新罗。扶余义慈没有点明,只暗示与百济无关。唐观摸不准扶余义慈的意图,故而也没有给出判断。唯独南田御,碍于扶余岐,稍稍迟疑后便直接点名新罗。

可现在,南田御并未顺着他给的台阶引导他往新罗这边查,难道他当时只是单纯道出自己所知?

看来,还是要见了善花王后才能解开疑惑,唐观暗忖。

这边,高木秧与扶余岐到了修德殿门外,正等着善花王后传召。

“师傅,母后要是问起课业,你可要帮我说话。”扶余岐揪着她的衣袖哀求。

高木秧见他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扯出袖子,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轻声斥道:“有求我的这会功夫,不如平日多用点功。”

习得汉语,于扶余岐,于百济,皆大有脾益,奈何此人油盐不进。

宫女姗姗来迟,对二人屈身道:“王后请岐世子与姑娘进殿。”

高木秧无视自己的傻徒弟,抬脚进去,扶余岐哼哼唧唧跟上。

“见过王后。”

“见过母后。”

两人异口同声,善花王后倚在榻上,眉眼间尽是温和与淡然,笑着招呼宫女赐座。

“木秧姑娘,唐少卿身子无恙吧?”

扶余岐屁股还没落凳,没等高木秧回答,抢先回话:“母后,唐少卿就是被戳了一剑,没大碍。”

“闭嘴,坐好。”善花王后瞪了他一眼,又转而向高木秧抱歉,“岐儿不懂分寸,木秧姑娘莫放心上。”

高木秧摆手道:“岐世子年纪尚小,开朗爽直,这是好事,不要紧。”

“木秧姑娘,王上得知唐少卿遭遇刺杀,十分震惊愤怒。已经吩咐下去,派将士把守泗沘城门,严查城中可疑之人,定能尽快将那贼人擒了。汉书苑也安排了侍卫,还请唐少卿安心。”

善花王后声音温柔婉转,娓娓动听,轻而易举能让人心情平和,认真去听她说话。在百济,人们不是称高木秧为女官大人,就是叫她高姑娘,善花王后是唯一唤她名字的人。

每每见到她,都会勾起高木秧对阿娘的思念。

“多谢王上王后挂念。”

没有唐观的嘱意,高木秧心知不能透露羽毛的事情。她只告诉善花王后,为了稳妥,唐少卿想要南田大使也住进汉书苑。

“如此也好,只是,木秧姑娘方便吗?”善花王后关心道。

高木秧闻言,有些感动。

一旁扶余岐煞风景道:“师傅不方便可以去世子府住啊,我那儿宽敞。”

高木秧与善花王后对他皆嫌弃一瞥,扭头两人一对视,反而笑了开来,扶余岐不明所以,也跟着哈哈两声。

“对了,王后。”高木秧笑完,想起来件重要的事,“唐少卿想见王后,只见您。”

善花王后目光问询,高木秧点头,回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三日后,我要去庙里提前为秋夕节祈福,木秧姑娘也来吧。”

说到秋夕节,高木秧不免又想起武王赐婚一事,不知此事善花王后是否知情,她也不敢贸然询问。

“木秧姑娘,扶苏山城舆图画得如何?”

没想到善花王后还会关心她的差事,高木秧连忙回道:“才刚完成泗沘城草图,山城舆图还未动笔。”

扶苏山城在王宫后方,城如其名,依扶苏山而建。

听闻,扶苏山城乃百济防御工事,若非她乃大唐译语,武王断不会轻易准许外藩人随意进入。

“扶苏山城内道路崎岖,到时叫上岐儿作伴吧。他虽脑子不中用,但尚能照顾木秧姑娘。”

高木秧再次被善花王后的关怀备至打动,点头答应下来。

余晖将尽,日暮降临,泗沘城渐渐笼罩在夜色中,马车行驶至汉书苑停下,高木秧走下来,朝扶余岐挥手。

“岐世子,快回去吧,辛苦了。”

扶余岐探出头,呲牙笑:“师傅,有事您吩咐!除了上课,我随叫随到。”

“速滚!”

高木秧转身进门,提溜着药包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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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女译语
连载中阿申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