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院子不大，一进门正对三间屋，东边是灶房，西边堆杂物，院墙边种着一棵枣树，树龄很大。
夏天遮阴，秋天结果，沈知闲非常喜欢，因为树下面放着一张旧竹榻。
午后躺在那里，风一吹，树叶沙沙响，简直是她理想中的退休生活。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未来如果沈家一直这样，她完全可以不折腾。
什么穿越者奋斗史，什么改变命运，全部取消。
她可以继承家里这点田和房子，或者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人家。
嫁不嫁都再说，等灵气复苏前，把粮囤好，把记得的灵物尽量找几个。
剩下交给时代。
人要有自知之明，世界不是缺她不可。
她一个普通公务员，哪来的改变天下能力，沈知闲觉得这个认知非常健康。
沈怀安却逐渐发现，女儿病好以后，好像变聪明了。
最开始只是说话变得安静，后来沈知闲偶尔会看账册。
当然不是偷偷看，是沈怀安有时候记账，她坐在旁边。
一开始只是无聊，后来发现，古代账目真难看，不是内容难，是格式。
沈怀安记账的方式很随性。今日卖布几匹，收入多少，买药多少，欠款多少。有时写日期；有时不写；有时一笔账记两页；有时两件事挤一行。
沈知闲看了三天，职业病犯了，她非常想帮他整理。
忍了五天，没忍住。
“阿耶。”
“嗯？”
“你这账以后找得到吗？”
沈怀安抬头。
“什么？”
沈知闲指了指，“这个，上个月王叔欠你的钱。”
“写在这儿。”
“那刘伯呢？”
“也写了。”
“哪？”
沈怀安低头翻，翻一页，又一页，“应该在前头。”
沈知闲不说话。
沈怀安翻半天，终于找到，“在这。”
沈知闲点头，“找了半天。”
沈怀安：“……”
“你有什么办法？”
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知闲拿来一张纸。
当然，纸比较贵，她不敢浪费，只画了简单的格。
日期、姓名、货物、应收、已收、未收、备注。
沈怀安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账。”
“账为何要画格子？”
“清楚。” 沈知闲回答，“以后谁欠钱，一眼就能看见。”
沈怀安试着记两笔，突然安静了。
又记几笔，抬头看女儿，“谁教你的？”
沈知闲早有准备，“我自己想的。”
“你？”
“嗯。”
沈怀安明显不信，但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周氏在旁边笑，“孩子聪明还不好？”
“好是好。”沈怀安摸胡子，“就是……”，他看沈知闲。
沈知闲也看他，沉默两秒，她忽然拿起旁边糕点。
咬一口，装出非常符合七岁孩子的样子，“阿耶，还有吗？”
沈怀安的怀疑顿时散了一半，“有，少吃些。晚上还吃饭。”
沈知闲低头，松了一口气。
危险，差点人设过度。
从那以后，她非常注意，任何超出年龄的行为，都要加一点幼稚行为中和。
比如教完父亲记账，转头去跟隔壁孩子玩泥巴；比如分析完商队成本，晚上因为不想洗头跟周氏耍赖。
效果很好，父母逐渐把她的变化归结为：病了一场，开窍了。
沈知闲觉得，这个解释非常科学，反正古人不好做智商检测。
只要她别突然造火药，问题不大。
而且，这点小小的账目改进，也让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她确实不会炼钢，不会制玻璃，不会搞工业革命，但她会整理，会归纳。
会把一团乱麻变成表格，以前她觉得这些都是办公室里最普通的技能，来到这个时代以后，
好像，
也没有那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