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地吃完饭,唐筝估摸着叫花鸡应该差不多了,便带着众人转移阵地。
拒绝了侍卫的帮忙,她剥开火堆,挖出底下那个烧得黢黑的一大坨,用木棍在上面敲敲打打。随着一丝丝裂缝越来越多,烤鸡的香气一点点泄露出来。
真香啊~~
众人忍不住围得近了点。
唐筝扔了木棍,直接上手扒,不过忽略了这句娇小姐身体的细嫩程度,下一秒就被烫得缩回了手直吹吹。旁边人见状忙不迭地招呼人拿水拿烫伤膏,也有人提议让侍卫或者武婢来,唐筝拒绝了。
“野炊的意义就在于自己动手,这可是最让人期待的时刻,怎么能让人代劳。”唐筝说着捡了两根小树枝,一根固定,一根去“皮”,没一会儿,底下焦黄喷香的烤鸡就被她从黄土里剥了出来。
霸道的香味扑面而来,一群人齐齐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发出“好香啊~~”的叹息。
这简直就是对厨师最高的礼赞。唐筝脸上泛起点点笑意,以木棍当筷子从鸡肚子里夹了颗蘑菇。
嗯~~虽然十几年没动手,火候有一点点过,但调味把握得刚刚好。蘑菇鲜香多汁,一口入魂,整体来看水准还在。
唐筝满意点头,扔掉树枝起身:“让人给你们分了吧,大家都尝尝。”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一秒不耽搁地喊人。
随着野鸡野菜被拆分入腹,所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出现“震惊”“做梦”一样的神色。
“居然真的好吃,比宫里御厨做的还香。”
“唐娘子你居然会下厨!还这么熟练,说不出怕不是要惊掉众人眼睛。”
“太少了,还想吃,明天能让侍女们多做一点吗?”
唐筝在一旁托腮看着同窗们吃得欢畅的样子,偶尔抽空回答想回答的:
“跟御厨是比不了的,你就是天天山珍海味的吃腻了,偶尔换个口味都觉得好吃。”
“不会下厨,纯粹是天赋异禀,看别人做过一次就记住了。”
“想吃我可以教方法,随时。”
何仙芝眼珠一转,金点子生成:“明天不用你洗袜子,再做一次就算你抵消。”
怎么看都是稳赚的买卖,哪成想唐筝直接拒绝。
她注视着徐婉仪扬唇一笑:“这个黄泥窑烧鸡是我给阿婉赔罪的专属菜,只给她做,其他人想吃,另请高明吧。”
旁人一听,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羡慕。
都是天之骄女,从没听哪家娘子为了给好友赔罪能真的亲力亲为去下厨的。
何仙芝轻哼一声,低下头去默默吃那最后一口了。
当事主角徐婉仪顿了一下,神色没什么变化,张口却道:“等回头我把祖父给我的那匹大宛马送到你家,比你今天的速度更快,也更稳。”
大宛马,一年进贡也就几十匹,徐婉仪这匹还是年初她跟徐修文争家学魁首获得的奖励,天天拴在徐修文的坐骑旁边气他,谁要都没给,没想到就这么给唐筝了?
安平挑眉,遥遥冲唐筝比了个“佩服”的手势。
唐筝:······还是那句话,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富婆的大腿有多好抱。
更加厌男了。
一行人吃好,拾掇拾掇继续上路。为了赶在天黑前抵达落脚的驿站,下午大家都一门心思往前赶路,无人玩闹。终于,天擦黑之际,他们顺利抵达了东阳驿。
沿途驿站早就提前派人打点过,客房、餐食等都是特供标准。虽然比不上家里的高床软枕,但至少都是全新未使用的,不至于要忍受一些莫名的气味和卫生隐患。
一群娇滴滴的小娘子奔波了大半天,着实有些精疲力尽,尤其是大腿,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不少人下马时差点栽了个嘴啃泥。
差役们端上来的饭菜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一个个嚷着要热水洗漱,赶紧休息。
而这才是第一天。
按照安平的安排,这趟行程,第一天其实是最松快的了,日行才百来里路。她想着先给这些人一点新鲜感和甜头尝尝,等后面正儿八经的赶路时,这些人不至于因为疲累而崩溃放弃。结果没想到,这些人连第一天都撑不住。
坐在主位上的安平眉心都皱成了沟壑。
唐筝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然后冲一群同窗高声道:“先不着急洗漱,吃好的先跟我回房间,我教你们放松一下筋骨,然后再去泡个热水澡,这样我保证你们明早起来浑身都不酸疼。”
真的假的?以往可没听说骑马能恢复这么快的。
相互搀扶起身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着对唐筝之前一言九鼎的那做派,还是跟着她走了。过了会儿,留在大堂吃饭的人就听到楼上房间传出一声声痛呼。那声音惨的,听得她们皮肉一紧。
几人面面相觑一眼,立马加快速度,丢下筷子飞奔上楼。
推开房门,只见床上青蛙一样趴着两人,身后各跪坐一人,双手交叠放在她们后腰上往下压,每压一下,这两人就要惨叫一声,那龇牙咧嘴的,见者同情。
有人忍不住皱眉,移开视线去搜寻始作俑者。结果一看,那人直接铺了张草席在地上,不用任何人辅助,自己就做了个标准的青蛙趴。
不止青蛙趴,还有其他好些她们看不懂的姿势。
大约一刻钟吧,唐筝就让她们相互换位置,等到四个人一起做完,唐筝也就让她们自行洗漱去了。然后转头看向堵在门口的人问:“下一组谁来?”
其他人默默后退了一步,倒把安平和徐婉仪,何仙芝跟张茹萱凸显出来了。四个人也不忸怩,抬脚便上。
安平警告道:“先说好,可不许挟私报复。”
徐婉仪嘴角微扬,笑而不语。
何仙芝转头:“我喊停你就停,敢不听指令你就死定了!”
张茹萱:“何娘子你别害怕,我会一点点加力道的。”
四个人的准备动作搞得跟战前宣言一样,配合倒是默契,趁着教她们动作要诀,唐筝把围观几人也一起教了,然后让她们两两一组,各自回房去拉伸。
等所有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发现浑身轻飘飘的筋骨也酥酥软软的,不由再次感叹“唐小娘子真乃神人也~”
如此一夜好眠,第二天众人满血复活,继续雄赳赳气昂昂的上路。昨晚驿站饭桌上那点子“放弃”“返回”的想法早就无影无踪。
不过等过了第二天第三天,这些贵女就发现骑虎难下的痛楚了——
随着行程一天天增加,后面的疲乏也成倍累积,根本不是唐筝那几个动作能缓解的。可这个时候路程已经过半,放弃?回去也得三四天,且前面的付出全部打水漂不说,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女学那些人的问询。
继续?这样的日子还有四五天。当下她们就已经觉得骨头快散架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撑到安平的封地。
真是误上贼船啊误上贼船······
一行人如行尸走肉般撑到了第七天,安平看队伍的士气几乎奄奄一息,当即从驿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让撑不住的人上车。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精神力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马车的出现犹如天降神兵,惊起欢声一片。大家相互搀扶着爬上马车,四人一辆,6辆车塞了个满当当,最后临出发一看,好么,唐筝高坐马上,混在一群武婢中完美融合。
安平掀开帘子:“阿筝,休息一天吧。”
唐筝摇头:“不了,既然跑了这一趟,我就要得到我想得到的结论。”
“结论?”安平好奇。
唐筝眼看前方,却不细说了。
队伍缓缓启动,熟悉的村庄、农田映入眼帘,唐筝远远看着那些淹没在麦浪中的农人,挎着篮子捡穗的孩子,心里知道早晚有一天,她要离开洛阳这个禁锢之地的。
她不是唐筝,不像这些孩子,有生养他们的父母和土地,有他们的根。
她什么都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的收获就是安平和徐婉仪两个朋友。
可安平和徐婉仪也有她们的人生目标,等到她们入朝,三人之间必定渐行渐远。
而她也绝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安安稳稳地嫁人、相夫、教子。此前,她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在女学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居然能走出洛阳,有机会尝试一下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所以这一次,其他人只是单纯来体验玩耍,而她不同。
从洛阳到长安,她想象自己是跟了一个商队,再苦不叫苦,遇事出主意,她把自己当成商队中一枚有价值的棋子,用脑力抵扣商队的保护费,等到抵达长安,她还会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养活自己。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否靠自己在这个时代生存。
这一切的一切,唐筝都没有说,可其他人有眼睛会看。
她们走过的路,唐筝一样在走,她们遇到难题,唐筝想办法解决,她们满心抱怨,唐筝坚定不移······种种一切,如同一面镜子,照得她们自惭形秽。
这个人的“女尊男卑”,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原本想搭乘马车直抵长安的贵女们一语不发,休息够了后默默下车上马,等熬不住了再回到马车休息片刻,如此反复,终于,在第九天,一行人磕磕绊绊地抵达了落榻行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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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